禾大夫的萬人簽請願,被州府劉大人呈報之後,驛卒馬不停蹄地上報兩江總督薛大人。


    \\\"薛大人,州府急報。″驛卒候在門外,管事通報進去。


    \\\"呈上!\\\"薛大人揮手內揚。他見是折疊的一塊布,目測很大的一塊布。他很好奇,\\\"有紙不用,偏用布,腦袋被驢擠了。\\\"


    \\\"萬民血書!″當薛大人看到一個個名字上的血印之時,心中甚為震憾。當他又看到萬民為禾彤,禾大夫請命時,薛大人心中閃過父親跟他提過的禾林,父親的徒兒,以及父親想將女兒盈盈許配給禾林之事。


    \\\"實查,禾大夫何罪,若是官吏誣陷,嚴懲不貸!″薛大人又寫了折子,將此事上報給皇上。


    \\\"快去!當成要案查。若禾大夫無罪,快放了他。始作俑者,嚴懲!州府劉大人的不查之罪,也免不了。\\\"薛大人為官正直,怎會讓這等事繼續蒙蔽。


    正當愉親王詢問了血書之後,衙外擊鼓聲傳了進來。


    \\\"宣!擊鼓人進見!\\\"愉親王聽聞擊鼓聲,急忙喊話。


    這人徑直走向衙堂,見愉親王一身便衣坐在紅日之下,心中氣就不打一處來。他指著愉親王罵道,\\\"難道我朝未配官服官帽給你嗎?堂堂縣令,你這等穿著,成何體統!\\\"


    這人見愉親王一臉懵地望著他,不辯解也不言語。又說,\\\"罷了,罷了。何縣令,反正你以後也不用穿官服了。草菅人命,無法無天!″說著,他先亮出了兩江總督的腰牌,又拿出了萬民血書。


    \\\"捕快,上去把他押了下來!\\\"正當他說完,愉親王雙掌互擊,走下了堂台,\\\"這才是好官!\\\"


    瞬息萬變,令楊主簿大汗淋漓。他知道自己也落了個不告不查之罪。但他馬上為愉親王正身,\\\"不得無禮!這是王爺,愉親王。\\\"


    這人五官清奇,年齡四旬左右。不卑不亢,跪下謝罪,\\\"剛才實有不知,還望王爺海涵!\\\"


    \\\"不知者不怪!把萬民書讓本王瞧瞧。″愉親王於無聲之中,體會到了驚濤駭浪。


    禾林看了之後,更是泣不成聲。他多想抓住何縣令,大揍一頓,方可解心頭之恨。


    正當大家議論血書的可貴可歎之時,仵作走了進來,″王爺,在禾大夫府上的死者,正是何縣令。″


    愉親王冷笑數聲,\\\"以死謝罪,倒也爽快!可惜把禾大夫的善宅,變成了惡宅。″


    楊主簿不想再對何縣令清查,怕連累自己。他說,\\\"人都死了,可否人死債消?″


    愉親王回答一點都不留情麵,\\\"查,他想得倒好!一死百了!查他有沒貪汙枉法?有沒牽連人命?如果有,父債子還。有財抵財,無財充軍流放。讓他的子孫也嚐嚐流浪之苦。″


    一旁的楊主簿又一身冷汗。


    禾林見惡人已死,不想再留,他說,\\\"父王,孩兒去惠山寺,就不陪父王了。\\\"


    愉親王現在,滿腦子都是翁姑娘的倩影。他一口回答,\\\"好!去吧。\\\"


    禾林直奔惠山寺。因是午睡時刻,他徑直到了皓空的禪房。


    \\\"林兒。\\\"皓空幾年之後,再見林兒,卻不是施主之稱。語氣之中,又有了不少關愛。


    \\\"娘!\\\"禾林一把抱住皓空,大哭起來,卻不管她已是出家之人。


    皓空仍由林兒靠在自己的頭上。他已高出皓空一大截。


    待林兒哭夠之後,皓空憐愛地為他拭去了淚水,心中痛言,\\\"可憐的孩兒啊,三番兩次地失去爹,失去娘,你前世遭了什麽裂呀,要報應在你的身上。\\\"


    \\\"娘!我的娘去哪兒了?\\\"禾林弓著背,盯著皓空。


    \\\"孩子,你的爹娘和妹妹,去京城找你去了。\\\"皓空不想林兒再難過,決定擔起娘的角色。


    \\\"真的?難怪我在布行巷,看到有一個人,她的背影太像娘了。可惜隔太遠,沒法招呼上。″禾林的心情一下子輕鬆不少,泛著淚花的眼睛閃著光。


    皓空見狀,懸著的心也慢慢落地了,\\\"孩子,你們也就是擦身而過了。他們還未走多遠,也就半天功夫。孩子,去追你的爹娘和妹妹吧,不要把他們再弄丟了。″


    皓空左一個孩子,右一個孩子,讓禾林倍感有愛,他在心中自言,\\\"我還是一個有娘的孩子。″


    他走過去,又擁抱了皓空,並附在她耳邊說,\\\"娘!保重!林兒會想娘的。\\\"


    一襲灰衣的皓空,和一襲白衣的禾林,倆人的神色是多麽的相似,當真是一對母子。


    禾林的劍眉鳳目中,散發出的溫柔,和皓空年輕時一模一樣。那神韻,會勾人魂的。鼻正唇薄,一條美人溝在唇中端著,嘴唇上揚之時,美人溝也調皮地隱去。


    皓空從禾林的臉上,又仿佛看到了十王爺弘瞻的影子,她定了定心神,口念佛號,\\\"阿彌陀佛!孩子,保重!\\\"


    禾林不舍地轉過身,他幾次回頭,皓空都在望著他,並對他揮手。禾林越走越遠,再也沒有回頭,他知道,娘一定還在看著他,一直看著他。


    貢品油讚子鋪裏。歐陽中硬留禾林休息了一晚。因為他把上一任吳縣令的宅子賣了,換了銀票,給了林兒,讓他爹娘能在京城置上房子,有一個安身之處。


    他們自己仍然住在油讚子輔裏。有四間空房,夠住了。因為財多,會引人眼紅,招來橫貨。歐陽中隻想平平安安地過完下半背子。


    禾林收拾好行囊,他把給爹娘的外套,給了舅舅,舅媽。單拿了給妹妹的帶在身邊。


    禾林雙手一拱,\\\"舅舅,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保重!″


    歐陽中牽著馬,交給林兒一個包袱。他說,\\\"林兒,這是給你們的幹糧和細軟。銀票給你爹娘的。小心,跨好!早點找著你的爹娘和妹妹,不能讓他們再流浪了。″


    禾林再次道別,\\\"舅舅,舅媽,保重!″


    馬蹄踏著晨陽,一路追隨船艇北上的方向。禾林一襲白衣,在晨陽下飄逸如飛。陽光照在他如雕似削的五官上,金色迷人。


    火紅色的駿馬,如河岸線拖起的一條彩帶,冉冉向前。又如一支綁著紅綢的劍頭,一晃而過,塵土飛揚。


    禾林的心,如天上的彩雲,熱情奔放。他多想馱著妹妹,浪跡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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