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禾丹擁著娘,在朗朗夜色中疾馳。


    \\\"福貴,你守住馬車。我去找夫人!\\\"當一拔拔均回沒找到夫人時,禾彤再也坐不住了。


    夜幕降臨,月亮在雲層中時隱時現。晚歸的鳥兒在夜色中呼朋引伴,這更加深了禾彤的焦灼難奈之心。


    他站在夜幕中,望著女兒遠去的方向。


    \\\"沒有夫人女兒,叫留我一人何用?\\\"禾彤經過上次牢獄之災,更看重親情的陪伴。他在夜色中獨自前行,以期早點遇上夫人女兒。


    孤燈寒夜水上愁,天涯良伴何處求。


    依依脈脈昨日語,淒淒然然今時憂。


    禾彤在暮色中,孤影伴單月。以前他也經常走夜路,從未有今日之孤苦無依。本就流浪江湖苦,哪知還有性命憂?


    朦朧燈光漸行漸遠,禾彤走在孤寂的夜空中,蛙叫聲無數,卻無一聲令他心境爽朗。他在想自己的無能,怎麽把夫人弄丟了?


    \\\"愚善。\\\"禾彤自嘲地笑了笑,一連串的打擊,令他懷疑自己一生的予善追求,是不是錯了?都說蒼天有眼,可又為何這樣對待我們?


    也許自己真的錯了。自認為善很寶貴,可在有的人心中,卻如閑茶,也可隨手一丟,隨手一抹的。


    就如下午的義診,有的人並不缺錢,又偏偏擠進候診的隊伍,心中沾沾自喜,既瞧了病,薄銀厚錢還在口袋裏,且眼中,又透著不屑。


    禾彤在思考中,步伐漸漸慢了下來。


    突然,一陣馬蹄聲隱隱傳來。禾彤抬起頭,望見月色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他終於鬆了一口氣,″小茹,笑笑,我在這兒呢!″


    禾彤揮舞著手臂,奔向她們。他又如一束光,吸引著夫人女兒奔擁而至。


    月光下,一家人的溫暖相擁,引爆了更多的蛙聲鳥鳴。


    馬背上,禾彤擁著夫人,女兒牽著馬,在月光下緩緩而行。


    月色溫柔,月亮呈圓似銀盤。


    江麵的夜風很冷,永寧裹緊了外衣。群山如墨,潑向心中,令他心情鬱悶。


    慘白的月光,隨著山影流動。與他同樣不能入眠的,還有岸山中的廖廖鳥聲。


    \\\"父王如果不在江都耽擱兩天,說不定早就上岸回家了。\\\"憶起江都的事,永寧心中更覺屈辱。


    \\\"寧兒,父王出去轉轉,你要去嗎?\\\"愉親王探究地問永寧。


    \\\"我還是揣磨摩針灸吧。父王,早去早回啊!\\\"永寧把書放在客棧的案桌上。


    愉親王心中一喜,他早就聞揚州奇女子翁吾情,善吹簫,會填詞,尤嫻騎射,意氣豪放。


    愉親王善詩詞,閱群書。好騎射,通韻律。家中的福晉除了女德,其它一概不知。勾心鬥角倒都有一手。和她們在一起,愉親王覺得自己,隻是個男性動物而已,並無精神上的愉悅與激勵。


    仲夏的黃昏,江都景色迷人。如妙齡女子的曼妙身段,娜娜娉婷。


    愉親王走小巷,轉大街,來到鳴玉坊。


    他一身書生打扮,氣質儒雅。身形挺拔,玉樹臨風。


    愉親王被老媽子一通誇讚,頓感顏麵生輝。


    \\\"喲!公子找我家馬上奇女啊,公子有眼光!″老媽子帶愉親王上了樓。


    翁吾情委身鳴玉坊,並無賣身之契。隻為交接江湖豪友奇士,談詩論詞。


    香簾拉開,愉親王見她膚如凝脂,貌美如花。粉臉紅暈,嬌羞襲人。麵如嬌花拂水,神又英爽逼人。她的青絲如雲,散鬢邊,令人想去挽耳上。


    愉親王已久未踏入風月場所,今日得見,耳目一新。\\\"久聞姑娘善吹簫,巧填詞,今日可否有幸薄見?″


    翁吾情見愉親王氣質非凡,絕非本地財商。她莞而一笑,\\\"吹簫不敢當,略會填詞而已。\\\"


    她見愉親王並無帶簫,斷知是個聽簫之人。偏這簫吹的是心意相通,如若不懂,也似對牛彈琴。


    愉親王頗感輕視之意,\\\"填詞也可,輸了策馬三圈,快如鞭及。\\\"


    愉親王北方之人,騎射當屬一流,出此挑戰,是想翁吾情對自己有謨拜之心,以利後麵與她交心談情。


    兩人詩書相當,一時難分伯仲。愉親王見時辰所去甚快,掛念寧兒,便說,\\\"姑娘才情雅誌,在下佩服。明日定當捂麵討教騎射之道。\\\"


    愉親王說走就走,似無半點留戀。倒令翁吾情覺得他的與眾不同,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之意。


    愉親王剛走出鳴玉坊門口,與擦身而過的寧兒,撞個正著。


    \\\"父王?″寧兒甚是?異。


    \\\"寧兒,你不在家裏嗎?怎麽跑這兒來了?\\\"愉親王當即驚怒,″小小年紀不學好,跑這幹嘛?″


    \\\"我的銀針掉了,到處找不到賣銀針的。就到處亂尋,路過這裏。″永寧知鳴玉坊是風月場所,對父王的訓斥誤會,心中抵觸厭惡。


    一夜無話。


    永寧以為第二日要乘船離開,哪知父王提都不提。到了黃昏,幹脆打招呼式的說了句,\\\"寧兒,我出去了。″


    永寧對此見慣不怪。在京城的幾年,見多了有三妻四妾的男人,卻未見擇一人而終的男人。爹和娘的相處模式,成了永寧評定幸福的標杆。


    \\\"明日中午就可見到爹娘了,還有妹妹。\\\"永寧高興不起來,因為他不願意父王見到娘,和已成人的妹妹。以前不願,現在更不願。


    因昨日受了驚嚇,程茹今日睡得久了些。禾彤和福貴去采購幹糧饅頭去了。禾丹守著娘,一步也不敢離開。


    \\\"爹,采購這麽多呀?我們可是走水路耶。也行,幹糧吃著方便,又節約錢。\\\"禾丹一番話,把程茹喚醒了。


    \\\"哎呀,我睡這麽遲呀。快,快!我耽誤上船沒有?\\\"程茹挺麻利地,收拾著一切。


    \\\"沒呢!娘,已時中旬才上船。我們還有一個時辰,來得及。\\\"禾丹安慰著娘,也幫著往外搬東西。


    因為馬車和馬匹要分開托運,一些當緊貴重之物,必須帶在身邊。


    \\\"爹,途中也不用上岸行醫了嗎?我們的盤纏夠嗎?\\\"馬車上,禾丹擔心日後生計問題。


    \\\"走走,再看吧。有個腦子,有支筆,總不會餓肚子的。″禾彤自昨日夫人差點回不來,現在也改變了方式。無論在哪裏,一定得帶夫人在身邊。


    布行巷每天隻有一趟民用船泊,一下一上,其餘時間都是商用船。船隻很多,前出後進,有上稻米的,有下絲綢的,有上布匹的,絡繹不絕。催生了布行巷的興盛繁華。


    \\\"福貴,等下你先去托運馬匹和馬車。我們提這些東西去船上等你。\\\"岸上,禾彤叮囑福貴。


    \\\"爹挽著娘,我扛大包小包。\\\"禾丹把娘的手挽在爹的手腕中。


    一艘民用船,在岸邊纖夫的拉引下,慢慢靠近了碼頭。


    片刻間,下船的人前呼後擁。愉親王和永寧夾在人潮中,拾級而上。岸上的人,在等候中拾級而下,同樣也是前牽後扶。


    一上一下,不同的心情,沒顧得上看誰瞧誰。


    也許是緣份使然,當禾寧走上岸時,習慣地掃視了下麵船泊,他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對,娘的背影,當她側臉過來時,五官依稀可見,隻是戴了帽,沒穿綢衣。


    一晃而過的臉,沒多作停留。令永寧好像似乎看眼花了。娘的身邊的男人,身材很瘦,不像爹,看不見臉。


    這時,一個扛著大包小包的少年,從他們跟前走過,還側頭和他們說了話。因為隔得遠,永寧對少年的麵相似曾很熟悉。妹妹?不會,妹妹最愛美,不會穿假小子的衣服。


    \\\"走,寧兒,看什麽?\\\"愉親王催他。


    \\\"沒什麽。覺得那幾人好麵熟。\\\"永寧轉過頭,坐上了馬車,往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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