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十月中旬,林致遠才悠悠轉醒。


    晚間的屋外是月薄星稀,風輕雲淡,偶然還能聽到竹葉漱漱的聲音。


    林致遠感受著手上的溫度,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轉頭就見到蜷縮在他身邊的陸輕舟。


    男子眼下的青黑不可忽視地告訴著林致遠,他等了很久了。


    感受著十指相扣的溫度,林致遠的指尖僵了僵,卻是沒有著急將他甩開,而是慢慢放鬆下來。


    相貼的掌心傳來灼熱的溫度,特別是在乍暖還寒的時候,會讓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林致遠靜靜瞧著陸輕舟憔悴的臉,良久才緩緩歎了口氣。


    對於林致遠來說,愛情是可有可無的,甚至是危險的。


    人生中總是充斥著勾心鬥角的算計,理智告訴他,心動會打亂前路,就像如今的陸輕舟一樣憂心痛苦。


    可是被人滿心滿眼的守著護著,甚至無需多言他就會奔你而來,這真的很難讓人狠下心來。


    林致遠安靜的思忖著未來的路該如何選擇,良久才疲憊的睡著了。


    次日,陸輕舟一如往常起身,卻驚醒了林致遠。


    林致遠抓著陸輕舟的手,迷迷糊糊的呢喃著,“別動,我困。”


    話音剛落,陸輕舟的身子就僵了僵,整個人都不上不下的保持著身形,良久才慢慢放鬆下來,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歲歲。”


    “嗯。”


    “歲歲。”


    林致遠胡亂的拍了一下,就煩躁地翻了個身,不悅的呢喃,“吵死了,陸輕舟。”


    清脆的聲音讓林致遠慢慢反應過來,一睜眼就看到身邊人臉上淡淡的紅印。


    挨了一巴掌的男人忽然猛的深吸一口氣,然後又重重地吐出來。


    “歲歲。”


    林致遠不自在的笑了笑,先發製人,“你說你怎麽也不躲呢,我這個人睡相向來不怎麽好,你要介意的話……”


    陸輕舟緊緊的環住了林致遠的腰,鼻尖不輕不重的抵在他肩膀,感受著鮮活的跳動。


    “歲歲。”


    林致遠輕輕嗯了一聲。


    “乖乖。”


    “你還是叫我名字吧。”


    “歲歲,這次你睡太久了。”


    林致遠默了默,勾起一抹淡笑,“下次不會了。”


    陸輕舟貪戀林致遠身上的溫度,久久都不曾起身。


    最後還是林致遠說餓了,陸輕舟才匆匆收拾好了自己,讓人送早膳過來。


    看著陸輕舟風風火火的背影,林致遠啞然失笑。


    就這樣吧,我不躲你,也由著你,向我而來。


    隻是你若是走累了,就停下來,千萬不要轉身。


    就這一次了。


    我也就敗給你這一次了。


    其實也挺好,你得了你想要的人,我的事情也會好做不少。


    林如海與林致清得了林致遠醒來的信,就匆匆趕了過來。


    四人難得平和的用了一頓早膳,不多時陸輕舟與林如海就去上朝了。


    林致清守在林致遠身邊給他講著這一個月發生的事。


    例如,西蠻使臣全都被軟禁起來了,黎朝還在等著西蠻王的消息,不過大約就是這幾天消息就會來。


    例如,刑部突然起了一場大火,將所有需要查驗的屍體燒了個幹幹淨淨。


    例如,這幾天陛下的臉色都不是太好,所有人都提心吊膽的。


    林致遠笑著聽著林致清滔滔不絕的話,良久才吩咐林強給小家夥遞了一杯水。


    “哥哥,要早點好起來,我想學畫畫了。其實,我已經學了好久了,可還是學不會,哥哥一定有辦法教會我。”


    林致遠笑了笑,“學不會就算了。”


    林致清聞言猛的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死死盯著他,“哥哥,你還好嗎?”


    林致遠啞然失笑,“我很好,學不會就算了吧,人又不是盡善盡美的。”


    林致清眼睛裏的意外和震驚如潮水般洶湧奔騰,“哥哥,你真的還好嗎?你是我哥嗎?”


    林致遠鬱悶的敲了敲林致清的頭,“兔崽子,我就不能讓你減輕一點負擔嗎?學,你等著,我都讓你學。”


    林致清眸光流轉,卻難掩狂喜。


    “這個對。”


    林致遠歎了口氣,翻了個白眼,“我是假的。”


    林致清笑嘻嘻的,連忙過來哄人,“真的,絕對是真的。”


    不多時,門驟然被推開。


    少女安靜的站在門前,原本透著靈氣的一雙含情目隱隱泛起淡淡的淚光,仿佛一泓清泉盈盈流動,帶著我見猶憐的病弱徑直望向林致遠。


    林致遠淡淡的笑了笑,“黛玉想哥哥了,是吧。過來,讓哥哥看看。”


    林黛玉瞥了瞥嘴,幾步就走到了林致遠床邊,眼角的淚水卻沒忍住掉了下來。


    林致遠笑著幫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溫柔的揉了揉黛玉的頭。


    “哥哥沒事,不怕啊。”


    林黛玉胡亂的點著頭,默默攥住了林致遠的手。


    林致遠笑著安撫著她,又和兩個小孩提起十一月除服的事。


    林黛玉淡淡的應下了,還一本正經的警告林致遠。


    “除服的事有管家幫襯著我,就用不到哥哥操心了。哥哥要做的就是養好身子,在除服的時候可以出來撐門麵。”


    林致遠笑著連連稱是。


    林致清也包攬了一部分賬本,說是童生試過於簡單,沒必要過於複習,正好看看賬本打發打發時間。


    林致遠脾氣極為溫和應著。


    此時的林致清已經可以有條不紊的安排起下人幹活,身上不自覺的流露出那一絲指點江山的氣勢,讓林致遠很是欣慰。


    晚間,陸輕舟在林府用了飯,就被林致遠趕回了長公主府。


    林黛玉尚且待字閨中,又因著林致遠先前的昏睡不醒,正是粘著林致遠的時候。


    這樣,陸輕舟在林家就多有不便。


    十一月中旬,天色難得清朗了些。


    林致遠也終於迎來了除服的日子。


    從今往後,林致遠就可以肆意的施展自己的抱負,積累自己的人脈關係。


    林家的除服宴本意是想辦得中規中矩,可是實際上卻是賓客如雲。


    午間的時候,明文帝當初承諾的聖旨也由蔡公公親自送到了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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