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滄揚城中,但凡數得上號的官僚家裏,都在討論張居陽被彈劾一事。


    就有女眷教訓自家女兒:


    “凡事不要太冒頭的好,看看,這就是張大人,被他那個到處嘚瑟的閨女給拖累了!”


    “女孩子家,還是在家裏學學琴棋書畫才是正經。”


    “不要整天拋頭露麵,搞些奇奇怪怪的沒用東西。”


    ……


    第二天一大早,張瀾瓊就被叫到了範氏那裏挨訓。


    “你看看你,惹出來多大的麻煩!”範氏就差戳著她的鼻子罵了。


    “整個張家都要跟著你倒黴!”


    然後又開始抱著女兒哭。


    “我可憐的珊姐兒和瓏姐兒喔……這可怎麽辦!”


    邱氏和範寶玥也在一旁說風涼話。


    “竟然跟內監扯到一起去了。”


    “那些不幹不淨的東西!”


    張瀾瓊就沒忍住,開口道:“那個什麽沈鸞歌,不也是背靠的提督織造太監麽,怎麽你們的意思,是沈鸞歌也跟這些不幹不淨的人一夥唄?”


    “你們怎麽不去對著她說這些話,單對著我說呢?”


    “趨炎附勢!”


    邱氏和範寶玥被說懵逼了。


    張瀾瓊又對範氏道:“這些都是誣告,你為什麽相信外人,不相信自家人呢?”


    “事情還沒有水落石出,就先指責自家人的不對,好臉色都給外麵的人,這算不算是欺軟怕硬?”


    範氏:???


    “我不耐煩在這裏跟你們吵,浪費時間!有這些功夫,還不如多想想怎麽幫父親打點!”


    張瀾瓊說完,就自顧自往門外走。


    屋子裏的人被她懟了一圈,一時之間,竟也沒有人來攔她。


    走到門口時,範德澤和宋遠星追了上來,一個說“大表妹不要著急,姑父行得正做得直,肯定不會有事的”,一個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隻管說就是”。


    張瀾瓊朝後看了看,這幾天在張居陽那裏殷勤獻得最足的孫光閣,倒是畏畏縮縮地躲在後麵,不上前來說話。


    張瀾瓊朝孫光閣冷笑了一聲,安慰了範德澤宋遠星幾句之後,自己上了馬車回了張府。


    說是打點,其實也不需要真的送銀子上下活動。


    這事查到最後,才是最搞笑的時候呢。


    所以張瀾瓊隻是準備了些張居陽被幽禁時候需要的東西,其他時間就靜靜等著繡衣衛等處的調查。


    明明是很簡單的事情,卻不知道怎麽的就被拖了半個月還多。


    臥床養病的常在思老神在在地道:


    “肯定是皇上在故意壓著拖著啊,我猜他是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在這一邊,有多少人在另一邊吧。等事情鬧大了,再動手打壓,不才更有效果麽。”


    就在張家倒黴的時候,沈家的聲勢逐漸煊赫起來了。


    沈家本來就一直在跟京中女眷們打好關係,現在這局勢,很多人就都覺得原司禮監秉筆太監蘇保是要被拉下馬的了。


    而沈家依附的韓群,就是下一任司禮監秉筆太監啊。


    一時沈鸞歌,和她的哥哥沈敘諒,都成了炙手可熱的香餑餑,被許多人或明或暗地詢問姻緣問題。


    這些事張瀾瓊也從翠黛那裏聽了不少,但是當沈敘諒和張瀾珊的消息傳過來時,她還是嚇了一大跳!


    “你說什麽?沈敘諒和張瀾珊?”


    翠黛啃著桂花餅,道:“二小姐一直很擅長交際的,我倒並不怎麽吃驚。”


    “可是,父親好歹是從五品的官家,沈家頂天了也就是個皇商,這不配吧?夫人能答應?”


    出來散步的常在思聽到主仆倆的對話,就開口道:


    “但是現在張大人身陷囹圄,很有可能官位不保,就不能拿官階來說事兒了。”


    他又笑笑,道:


    “想來細節你們還不知道,張瀾珊可是和沈敘諒在很不堪的情形下被發現的。這事兒,還有的是熱鬧呢。”


    範家那邊,範氏也正在與張瀾珊談這事。


    “珊姐兒,你、你怎麽能……”


    範氏說不下去了。張瀾珊平時話不多,但一直是個有主意的人,且並不是個蠢人。


    果然,張瀾珊開口道:“母親,沈家有什麽不好呢?咱們家雖然是官家,但是,父親清貧,家裏時時都要操心銀錢的事,您嫁過來後,也一直心有不甘。”


    “我嫁到沈家,再不濟,這輩子,也不用為了銀子而操心。”


    “而且如果沈家真的與下一任秉筆太監有關係,那肯定是隻有向上的路走,沒有向下的坡滑的。”


    一番話說得範氏捂著胸口說不出話來。


    而且,似乎竟還覺得張瀾珊說得有那麽些道理。


    尤其是,邱氏和範寶玥竟還隱隱有些嫉妒這婚約的意思,讓範氏心裏登時好過了不少。


    十月份的時候,四皇子從海邊勘察開埠的事情回來了。


    清靜帝這才慢悠悠地開始審理這鬧了大半個月的事。


    “父皇,那天與九弟一起遊玩朝寒山的人是我,”四皇子玄思政在朝堂上道:“至於張家大小姐,是我們在碼頭遇上,恰好帶上的。”


    “我在滄揚期間,曾經化名司正文,調查過朝寒山銀礦的事。想來,是被朝寒山的人認錯了吧。”


    他說一句,閆厚先的人就臉白一分。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為什麽會是四皇子?


    四皇子與九皇子一同出遊,說句兄友弟恭還來不及呢!


    清靜帝坐在皇位之上,露出個淡淡的笑來。


    “張居陽等人,無故被誣陷,來人,即刻將人放出來。擢升張居陽為從四品國子監祭酒,賞……”


    淦!


    眾大臣登時心裏明白了。


    這事,可能確實中間陰差陽錯出了問題。


    但你說繡衣衛沒查出來有問題,那就才真是有問題了。


    清靜帝憋到四皇子回來才把事情掰扯清楚,想要的結果就是給張居陽升官。


    國子監祭酒是國子監的最高長官。清靜帝這,是又想要幹什麽呢?


    眾大臣陷入了沉思。


    這一日朝堂上的事情堪稱是爆炸性事件。


    被彈劾的張居陽、蘇保和九皇子一點事沒有,還升職加薪了。


    沈家攀附的韓群是當不上什麽秉筆太監了。


    不僅如此,清靜帝還下令四皇子玄思政接管了市舶司的部分權力,一力主管開埠的事。


    不許私下出入貨物,所有貨品,都必須經過牙行才行。


    消息傳到沈家、鄭家……


    所有人都懵了。


    常在思叫來了鄭亭,活動了活動雙腿,道:“這會兒天氣好,是時候去拜訪一下長輩和故友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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