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冶城內一片狼藉,殘垣斷壁之間燃燒著熊熊烈焰,滾滾濃煙升騰而起,青石鋪就的街道上血跡斑斑,倒塌的房屋下壓著屍體,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數百名身披黑甲的士兵將神廟廣場包圍,他們手持長戈,兵甲在火光中泛著金屬的色澤,散發著肅殺之氣。


    數千名殘存百姓擠在廣場上瑟瑟發抖,在神廟正前方是被推倒的香爐,以及從城中搜出的泥塑和神牌,堆在一起猶如小山。


    騎著高頭大馬的掌令官手舉令牌,打馬圍著廣場轉了一圈。


    “東冶城上下藐視皇權,開設香壇神廟,私自祭拜邪神亂我朝綱,奉皇帝陛下口諭,當斬。”


    廣場上聞言頓時哭聲一片,士兵則高高舉起手中的長戈,發出整齊劃一的聲音。


    “斬!”


    “斬!”


    “斬!”


    混亂之中,幾名衣衫襤褸的青壯被士兵從人群中推了出來,按倒在泥塑神牌堆積的小山。


    刷!


    長刀出鞘,被按在地上的青壯劇烈掙紮起來。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憑什麽殺人,我們活不下去的時候你們在哪!!”


    “昏君!狗官!你們不得好死!就算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娘,孩兒來陪您了!”


    可無論他們怎麽掙紮,負責行刑的士兵都麵無表情提著長刀,等待長官下令。


    廣場上其他百姓看到這幅場景,不斷對著神廟的方向磕頭!


    “龍君大人您開開眼吧,救救我們這群苦命人。”


    “求求龍君大人。”


    此起彼伏的哭喊聲讓掌令官煩不勝煩,眼看時辰差不多,他一把扔出手中令牌。


    “行刑!”


    令牌落地。


    負責行刑的士兵齊齊舉起長刀,漠然的目光注視著下方露出的脖頸,就像是在看牲畜一般。


    叮!


    雨滴從天空墜落,在雪亮的刀身上濺起水花,細小的水滴迸入那幾名士兵的眼中。


    他們下意識的眨了眨眼,就在他們準備繼續行刑時,眼睛中的不適感越來越強烈,幾人忍不住用拿著刀的手背去揉眼睛。


    掌令官見狀頓時大怒,指著幾人大聲吼道:“我讓你們行刑!”


    當啷!


    長刀落地,那幾人仿佛聽不見一樣,繼續用手揉著眼睛,他們揉的十分用力,這怪異的一幕讓所有人心中發寒,就連哭喊聲都小了幾分。


    掌令官一扯韁繩打馬上前,揮起手中鞭子朝離他最近的士兵抽下。


    “給我行刑!”


    啪!


    長鞭破空,狠狠落在那名士兵身上。


    那士兵身體一顫,他像是反應了過來,緩緩的抬起頭。


    “大人,我眼睛好難受,你幫我看看是怎麽了。”


    轟隆!


    一道閃電劃過夜空,將周圍的一切映照得清清楚楚。


    隻見那名士兵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漆漆的窟窿,此時正源源不斷地流著黑色粘稠的液體,在雷光的映照下,他蒼白的臉上露出詭異的表情。


    “啊!!”


    掌令官大驚,差點落下馬去。


    其他幾名士兵也放下了手,任由黑色的液體從空洞的眼眶中流出,緩緩朝他靠近。


    “大人,大人你在哪裏,你快幫我看看我的眼睛怎麽了?”


    “大人,我們看不到該怎麽行刑啊!”


    “幫幫我大人。”


    掌令官什麽時候見過這種場麵,他控製者受驚的馬匹,驚恐萬分的瘋狂揮舞著手中的長鞭。


    “滾開,你們給我滾開!”


    因為高度的原因,他每一鞭都抽在那些人的臉,那些人臉上的皮膚觸之即碎,血肉橫飛,在火光的映照下,掛著碎肉的臉上竟然長出了黑色的魚鱗。


    掌令官滾下馬去,他慌忙地扶正自己的頭盔,對著廣場外的士兵大喊大叫!


    “你們都瞎了嗎!快!快來殺死這些怪物。”


    士兵聞言齊齊跨出一步,他們平舉長戈對準前方。


    轟隆!


    又是一聲雷鳴炸響,夜空中不知何時烏雲密布,亮起的灰白色雲層後似乎有一個龐然大物正在緩緩遊動。


    雨滴落下。


    東冶城百姓驚喜的抬起頭。


    “雨,是雨,下雨了!!”


    “龍君大人,是龍君大人來救我們了!!”


    “這些殺千刀的,終於遭報應了,哈哈哈。”


    “姝姝,快給龍君大人磕頭。”


    看著這駭人的一幕,黑甲士兵中傳來一陣騷亂,一時間竟不敢輕舉妄動。


    雨勢越來越大。


    廢墟上熊熊燃燒的火焰漸漸熄滅,雨滴落在士兵的長戈上,盔甲上,順著縫隙緩緩流淌。


    掌令官連滾帶爬的跑到廣場外,指著廣場上的老少婦孺吼道:“殺了!把這些賤民全部都給我殺了!”


    轟隆!


    雷聲陣陣,那些士兵卻如同雕塑,沒有絲毫反應。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緩緩的轉頭看去,隻見士兵身上黑鐵鑄造的甲頁下,正緩緩流淌著黑色液體,數百上千名士兵身下的雨水變成了詭異的黑色。


    “不……不是真的。”


    掌令官看著自己手上裂開的皮膚,精神再也支撐不住,他一把摘下頭盔,張開雙手仰著頭,任由雨水衝刷在他身上。


    “哈哈哈!假的……都是假的!”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廣場上數千百姓呆呆的看著這一幕,突然有人高喊一聲。


    “走啊!還愣著幹什麽!”


    “對,走,我們快離開這裏!”


    數千人相互攙扶著,朝著東城門的方向湧去,隻要出了東城門就不再是大玄王朝的領地,他們本就是世代生活在這裏的邊民,隻要能活著出去,他們就能在這片土地上重新紮根。


    在他們離開後,雨勢漸漸變小,雲層後龐大的身影也準備離開。


    突然那身影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麽,天空中烏雲翻湧,巨大的蛇頭從雲中探出,她張開嘴,地上小山一般的泥塑神牌輕輕晃動,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著朝天空飛去。


    “哼!”


    一道冷漠的聲音自城外傳來。


    “你終於肯出來了。”


    黑水玄蛇低頭看去,隻見一名騎著高頭大馬,身披著精致鎧甲的壯漢疾馳而來,他的手伸入內甲,高高舉起一卷金色金帛。


    “臣,淩禹川請旨……”


    玄蛇綠色瞳孔一縮,顧不得地上剩餘的泥塑,轉頭鑽入烏雲之中消失不見。


    好蛇不跟人鬥。


    溜溜球了。


    淩禹川見狀頓時大怒。


    “孽畜!!!你妄自稱神,連跟我一戰的勇氣都沒有嗎?”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隻是烏雲消散的速度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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