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穗香有了身孕的事便在府裏傳開了。


    大概府裏除了紀維賢和老太君,也沒幾個人是真正為穗香高興的。


    於徐氏而言,梅香有沒有身孕已經對她沒有多大影響,甚至於她一開始就知道紀維賢之所以納她做妾,也不過是因為她有幾分相似司馬柔而已!所以她對紀維賢是有恨意的。


    對老太君就更不用說了!原本她有紀婉容做為依靠,現在連唯一的依靠都失去了,她心裏早就已經扭曲了!


    穗香是老太君身邊的人,老太君自然是對她很看重,若是她沒了這個孩子,老太君指不定會怎麽傷心生氣呢!


    大概除了紀婉儀,徐氏便是那個最希望紀府亂成一鍋粥的人了!


    穗香的身孕,到底是刺激到了眾人的神經,連一向穩當的紀婉晴也坐不住了。


    因著天氣冷,紀少輝便沒去學堂,此刻正捧著書在炭盆邊溫習著。


    胡氏定定的看了好一會兒,才歎了一口氣,“如今穗香有了身孕,這府裏,隻怕要熱鬧起來了。”


    紀婉晴不說話,不知心裏在思忖著什麽。


    胡氏自顧自的說道:“原這府裏就隻有咱們輝哥兒一個男丁,也不知穗香這一胎是男是女,若是個男孩,咱們輝哥兒可就沒指望了!”


    可不是!老太君雖說看重子嗣,但早之前胡氏為了避免被楊氏猜忌,便不敢同任何人親近,以至於失了老太君這個靠山,如今再想貼上去,已經是無濟於事了!


    若是穗香一舉得男,這府裏隻怕是沒有他們母子三人的立足之地了!


    紀婉晴也知道這個理,原本她想著假意投靠紀婉儀,有些事有她出手,隻管讓她們去鬥個你死我活,她漁翁得利,既不沾染是非,還能得許多好處!可如今這件事,隻怕已經由不得她再作壁上觀了!


    深夜,紀婉儀坐在燈下無聊的看著話本子。


    “這些話本子,翻來覆去都是些情情愛愛的,就沒點新意了!”


    春柳見自家姑娘心不在焉的樣子,這哪是話本子沒新意?隻怕是想李家的少將軍了吧!


    “姑娘,不是說這春閨少女都愛看這些東西嗎?怎麽姑娘會覺得無聊呢?是不是因為姑娘看了更加思念少將軍了?”


    紀婉儀繃著臉,假裝威嚴道:“你膽子愈發大了!敢調侃起我了!”


    春柳笑著討饒:“姑娘莫惱,隻是婢子前些日子聽說,仿佛有人家去李家提親,要娶李家姑娘呢!”


    紀婉儀腦海裏便閃現出李海棠和司馬雲互相看不慣的樣子,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正想著,屋外卻是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沒錯,便是紀婉晴。


    紀婉晴脫下大氅,烤了烤冰涼的小手。


    紀婉儀收回思緒,便似笑非笑的看著紀婉晴“這麽晚了,四妹妹有事不能等明天說嗎?”


    紀婉晴緩了一陣子,才坐下說話。


    “二姐姐,今日前來,是想跟姐姐討個主意的。”


    紀婉儀唇角微揚,眼裏不見半點波瀾,“姐姐我愚鈍,哪裏就有主意給妹妹?你怕是尋錯人了?”


    紀婉晴搖搖頭,一臉誠懇道:“之前妹妹說要投靠姐姐,沒能為姐姐分擔一二,如今倒是要覥著臉來求救了,想必姐姐也知道三姨娘有了身孕的事吧!”


    紀婉儀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妹妹是為著這事而來,我當時就在現場,怎麽會不知道呢?隻是……姐姐也鬧不明白妹妹想要我幫你什麽?”


    紀婉晴也知道自己之前牆頭草的做派讓紀婉儀沒了耐心,可原先紀維賢並不寵愛穗香,所以她便沒把這個人放在眼裏,可到底那穗香有幾分手段,不僅在不知不覺間得了紀維賢的寵愛不說,如今連孩子都有了,到底是她大意了!


    也不怪紀婉儀有如今這個態度了!


    “妹妹腆著臉來,實則是想姐姐憐憫我們母子三人,不為別的,就為著……”


    紀婉儀聽罷冷下了臉,“四妹妹!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拿輝哥兒來說事,這個借口隻怕你用不了十次八次!”


    紀婉晴隻得一臉誠懇道:“不管姐姐信不信,我這麽做,真的都是為了輝哥兒!”


    紀婉儀沒了耐心,“你不用拿輝哥兒來做借口,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在謀劃什麽你自己最清楚!我跟你沒有怨仇,你也不要讓輝哥兒在我心裏蒙上一絲絲的灰塵!”


    紀婉晴流出兩滴清淚,期期艾艾道:“姐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這種做派,可我能有什麽辦法呢?徐姨娘之前投靠楊氏,楊氏有個做官的娘家,二姐姐更是有一個有錢的外祖家,更是萬事不用愁。”


    “可我們不一樣,因為有輝哥兒,還要低調行事,不能落了把柄給任何人,在這府裏舉步維艱。可如今,三姨娘有了身孕,若她真的生下一個弟弟,那我們母子三人隻怕沒有立足之地了!父親和祖母對我們的態度,姐姐是知道的!”


    紀婉儀到底心軟了,她也知道穗香是個有手段有心機的,否則也不會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就得了紀維賢的寵愛,就像紀婉晴若所說,若她真的生了個兒子,隻怕輝哥兒……


    “你想怎麽做?”


    紀婉晴聽罷眼前一亮,“好姐姐,我知道最近府裏的中饋是祖母把持著,姐姐在祖母跟前得眼,若是能讓我姨娘管理一段時間,便能讓我姨娘在父親麵前得眼,也好跟三姨娘分庭抗禮!”


    紀婉儀想著之前她能趁著處理楊氏之際把房契和身契偷回來,便給她說道:“四妹妹,你要想想,這些年來父親和老太君對我是什麽態度,我又有何德何能讓老太君放手呢?這管家權一事,怎麽可能是我能置喙的?”


    紀婉晴眼神瞬間暗下去,看來,紀婉儀是不打算幫這個忙了!


    春柳把紀婉晴送出去以後,便不解的問紀婉儀,“這三姨娘有孕,四姑娘倒是病急亂投醫了!”


    紀婉儀嗤笑一聲,眼裏劃過一絲嘲諷,“她可不是病急亂投醫!她這麽說,無非就是想讓我對老婆子出手,她在後麵撿現成的罷了!”


    春柳瞪大眼睛,頗為意外,“四姑娘居然存了這樣的心思?”


    紀婉儀拿起桌上的話本子,“她想利用我對老婆子的恨意,讓我對老婆子出手,穗香有孕,是不能掌管中饋的,而徐氏犯了錯,更不可能接觸到官家的對牌鑰匙,所以你說,老婆子出事了,對誰最有利?”


    “且她一旦掌了中饋,知道我是不會與她為難,徐氏沒這個實力,所以想要穗香小產,那便是輕而易舉的事!”


    春柳聽罷這才點點頭,“那姑娘為什麽不幫她呢?”


    紀婉儀冷臉,“她心思太重,若不是三番五次的拿輝哥兒做借口,興許我還真就幫她了!可這世上,並不是隻有她一個聰明人而已!我為什麽要做她手裏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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