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驅急雨灑易城,雲壓輕雷捶鼓聲。


    易城位於整個大夏國的中部靠北,冬季很少落雪,當然下雨也並不多,屬於幹冷。


    今天這雨,卻似乎瓢潑一般,頗有盛夏雷雨天的感覺,不同的是,即便算不上是凍雨,但依然很涼。


    冷寂而迷蒙的霧氣中,青色雨傘撐開一方天地,在濕滑的街頭緩緩移動。


    傘下,朝外伸出一隻手,修長白皙,卻也顯得剛勁有力。


    陳少陵用掌心接了幾個雨點,施展無墨訣,眯起眼睛,用心感受。


    剛才下車走進武館時,也有雨滴掉在他身上,當時就感到跟平常有所不同,所以他才堅持到雨中自行查看。


    探查,汲取,流轉。


    神羽之氣!


    將手掌湊到眼前仔細看,果然不同,雨滴中,沾染了莫名的氣息,十分熟悉的氣息。


    陳少陵渾身激靈,頓感不可思議。


    神羽之氣存在於天地萬物之中,原本是非常稀薄的,絕不可能蘊含的如此明顯,甚至肉眼可見。


    而今日的雨水中,神羽之氣雖然遠算不得濃鬱,但依然比他每日吐納所吸收的要多!


    陰陽閃爍,陳少陵抬起眼眸,朝遠處看去。


    霧氣昭昭,雨點砸到地上,神羽之氣也隨之飛濺,然後被風吹起,慢慢消散。


    這場雨的確古怪,是哪裏卷來的靈氣雲層,還是天地間靈氣複蘇?


    嚐試著呼吸吐納,陳少陵默念口訣,手上雨水緩緩波動,濁氣下沉,清氣上升,白色的氣息,慢慢剝離出來,就像霧氣一般,緩緩貼近他的身體,再一點點消失。


    神羽之氣匯聚,汲取,朝四肢軀體延展。


    “非常精純的氣息!”


    風變小了些,雨卻更急了,從天際垂直而落。


    小街巷中沒有任何行人,陳少陵幹脆收起雨傘,在霧氣蒙蒙的世界中,穩步前行。


    急雨瞬間將他淋濕,寒氣侵體,盡管淬體鍛骨已有小成,但猛然間仍然打個寒顫。


    丹田運轉,氣息交融,吐納之功,無墨之訣,果然有些效果。


    靠近他的雨點,神羽之氣被迅速剝離出來,飛旋著匯入他的身體。


    慢慢的,在他身邊,環繞的都是白色的氣息,水霧一般,恍恍惚惚。


    好似被蠶蛹包裹,很快,雨點再也不能落到他的身上……


    街旁樓宇中,有個靠著窗戶,朝外張望的小孩子,突然看到雨中飄然而行的陳少陵,連忙喊老媽來看。


    瞟見迷蒙雨中,白色飄蕩的人影,還以為白日見鬼,孩子老媽嚇了一跳,連忙捂住孩子的眼睛,跪倒在自家佛像麵前,虔誠跪拜起來。


    ……


    不過一會,陳少陵覺得身體中神羽之氣已經完全盈滿,再也無法吸收,感覺非常遺憾。


    要是能像其它能量般,儲存起來就好了。


    沒辦法,修真境界的高低,決定了修士神羽之氣的蘊含程度。


    修真的身體,就像一個大容器,隻有境界越高,這容器才會越大,神羽之氣也就越多。


    繼而,能夠支撐施展的術法才能越多,越強大,越持久。


    據說,高境界的修士,可以打開靈海,就好像運轉軒轅氣的丹田一樣,靈海可以作為儲存,運轉神羽氣的根源而存在。


    那麽這個時候,拚的就不僅是境界的高低,還有靈海的寬廣深厚程度了……


    正琢磨著,疾風驟起,望著半空中就被吹散的神羽之氣,陳少陵無奈的歎口氣,重新撐開雨傘,快步朝家的方向,孩童般,跳躍著前進。


    ……


    第二天,林翰學府。


    陳少陵依然非常激動的講述雨中吸收神羽之氣的事情,但熊大目光閃爍,明顯並不愛聽。


    他幾次打斷,並且反複要求陳少陵,把紫武之比的情況,講了一遍又一遍,非要感覺徹底的身臨其境了,才肯罷休。


    靠在桌子上,熊大咂麽著嘴吧細細品位。


    陳少陵講述的,雖然沒有武道館看台上那個侃爺那麽繪聲繪色,但也還算情節飽滿,重點突出。


    隻不過,陳少陵總是聽一會課,再講上兩句,細節部分總是銜接不緊,支離破碎。


    “陵哥!”


    熊大看看認真聽著文學鑒賞課的陳少陵,突然間恍然大悟,說道:“你這是為下個月的期末考在衝刺了麽?”


    “期末考?”陳少陵一愣,邊搖頭邊感慨時間過的可真快:“我這是在努力學習,常規操作而已。”


    “學習?還努力?”


    熊大對這兩個詞語感到很陌生,尤其從陳少陵口中說出來,更顯得荒誕不經。


    “陵哥,雖然我平時喜歡吹牛,但我總覺得你這種看似低調的平鋪直敘,比吹牛來的更狠。”


    陳少陵掃一眼熊大,嘴角撇了撇:“你不懂,我這是學有所用!”


    學習麽,總是有目的的,要麽為了術法更精湛,要麽,就是為了更好的裝。


    “對了,熊大。”陳少陵忽然想起什麽:“我學什麽你就別操心了,你可別忘了你的夢想。”


    夢想?


    上京影劇大學?


    當導演!


    實現夢想,都是需要學習考試的啊,需要的是實打實的分數!


    熊大呆了幾秒,連忙小心翼翼的把桌上的《一本道法》收回到背包中,挺起後背,用心的聽起課來。


    隻是,聽了不到三分鍾,便泛起焦躁,於是低頭捂著嘴巴,苦著臉,湊到陳少陵這邊:“陵哥,我這腦子裏全是修真的事,聽不進去啊。這,這可咋辦啊!”


    陳少陵轉轉眼珠,想了想,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放心,升學考,我會幫你的!”


    熊大眉毛劇烈抖動,又驚又喜,咧嘴盯著講台,無聲的笑著,憧憬著,臉上的神情和煦而溫暖。


    “記、說、銘、表、傳、對、賦,古文體裁非常豐富,多姿多彩……”


    講堂上的幹巴老頭,剛剛整完一大段的文言古語,說的學員們如墜霧裏夢中,無不神態僵硬。


    偶然望向後排,老頭同熊大對視兩秒。


    “剛才講的,看來有些人聽懂了。熊清穀就很不錯,我看啊,已經聽的入心入腦了!”


    傳道授業解惑,得一人明理,就有非凡意義。


    老頭非常欣慰,更加的搖頭晃腦起來,背手挺胸,就像古時候的老學究。


    下一秒,熊大收回目光,從背包裏又把道法書掏了出來。


    “綜上!”


    老學究龐文清彈彈衣袖,作簡單總結:“文學鑒賞,就是要用心體會,感受語言,分析意境,評價內涵,繼而博采運用。嗯,學員們,你們覺得如何?”


    環視一周,底下居然有學員舉手發問,真是好久未見。


    “陳少陵!”


    龐文清溫和而開心的的笑了,順便用笑起的皺紋夾死了一隻蚊子,伸手擦掉:“你有什麽想說的?大家交流一下。”


    陳少陵搖晃著站起身,清清嗓子,這讓旁邊的熊大著實有些懵。


    平日,都是兩人犯錯被點名站起來,這次熊大也以為出了什麽問題,跟著挪挪凳子就要站起,卻被陳少陵用手又給按了下去。


    “額,老夫子,嗯不,教員您好!”陳少陵摸摸鼻尖,煞有其事:“我想問的是,為何我們在這個年代裏,不能做出能像古人一樣美好的詩詞,從而廣為傳頌呢?我們應該怎麽做?”


    龐文清伸出幹柴一樣瘦弱的手臂,肌肉繃緊,提提快要掉下去的褲子,饒有興趣的解釋道:“看的出,這位同學平素對文學很有思考,問的很好。”


    “首先,我告訴大家應該怎麽做,有個最簡單的方法。”


    龐老頭抑揚頓挫的嗓音,故作神秘的敘述,不比那個侃爺差。


    “穿越一次就可以了。”


    看著底下的學員都咧嘴笑了,他反而正色說道:“流傳千古的詩作,都有著深刻的時代印記,跌宕的人物經曆,代表的是厚重的文化底蘊。”


    “詩經楚辭,唐風宋雨,閉上眼睛我們就可以感受到那時的氣息……”


    “入乎耳,出乎口,存乎心,我們要融匯詩詞中的精神,寄托,思想,品質,真正成為一體了,就有了為我所用的基礎。”


    龐文清頓了頓,大手一揮:“然後,情動於中而形於言……”


    情動於中而形於言?


    氣轉於內而成於術!


    陳少陵有所頓悟,看來萬事萬物,道理相通。


    常說道可道,非常道。大道自然,自然即道,人在生活中,生活在教化,他在點滴的體會,用心聆聽……


    “靠,老龐頭真挺能說的啊!”


    看著龐文清在講堂上神情激昂,滔滔不絕,熊大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有些皺眉。


    陳少陵從木然中醒過神,興奮的點點頭:“哎,這老學究什麽來頭?”


    “返聘的,古文學的癡迷者,這輩子就喜歡兩件事,教書和看書。”


    熊大開始煞有其事的點評,當然少不了八卦消息:“聽說啊,他的兩個孩子都是常年居住國外,老伴兒也沒了,絕對算的上孤苦伶仃。”


    陳少陵心頭一怔,再看講台上眉飛色舞的龐文清,不覺生出許多欽佩的念頭。


    直到下課,老頭穿雙舊布鞋,踢踢踏踏的走出講堂,陳少陵才收回目光。


    “陵哥,你周末做什麽?”熊大伸個懶腰:“老二昨天跑回家,說你安排的,無墨武館周末讓我去,額,去開壇講經。”


    開壇講經?


    陳少陵翻個白眼,站起身,轉轉屁股,坐在桌子上:“你學的又不是佛法,講屁的經啊。我跟顧嘯辰商定的,你辛苦些,抽空去教授修真功法,額,最簡單的入門那種!”


    “那你呢?”


    陳少陵仰著頭琢磨半天,打定主意:“你甭管我了,我可能會上西山。”


    “西山,打兔子麽?”熊大蹭的站起來,摩搓著雙手;“這個季節,聽說野兔滿山跑,要不我也跟你去吧?”


    陳少陵伸腳踹他一下:“滾,打什麽兔子,我是去寺廟,嗯,說不定就能聽到哪位高僧開壇講經。”


    “嗨,那算了!”


    熊大一聽不是去西山打兔子,而且跟佛法有關聯,頓時沒了興趣,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片刻後,鈴聲又響起來,熊大馬上進入學習狀態,埋頭苦讀起來。


    “大家坐好,把書先合上,我們今天先講一個書上沒提到的神奇化學反應……”


    蔣沐媛站在講台上,神采奕奕。


    陳少陵迅速坐直身子,進入聆聽狀態。


    對於各種化學元素,他的確想了解的更多,日後掌控運用有關術法,就更會得心應手。


    尤其對煉丹製器,絕對大有裨益。


    “我們之前講了低熔點的镓,衰變快的鎶,放射強的鋦,反應爆的鈁,今天我講個常見的,但也很神奇的硫。”


    “黃色岩石,融化就成了血紅液體,點燃是藍色火焰,聞起來是腥臭氣味……”


    蔣沐媛講的很生動。


    至於吸引力麽,也還行,除了翻書聲和呼嚕聲,剩下的大都瞄著她絕美的容顏,以及曼妙的身姿,很專注,也算是鴉雀無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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