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少昊錯愕地看著楊七七,赤紅的雙眼飽含熱淚,小心翼翼地詢問,“你這是何意?”


    瑲玹亦驚訝不已,屏住呼吸豎起了耳朵。


    “爹爹~”楊七七嬌俏地扯了扯少昊的袖子,軟語嬌噥道,“我累了,想進去說話。”


    少昊神色一頓,心裏愈發柔軟,忙斂去眸中的疑惑,笑著點了點頭,便側首對身後的隨侍說道:


    “吩咐下去,準備王姬愛吃的菜肴,午膳前任何人不得進殿打擾。”


    “是,陛下!”


    隨侍恭敬地領命而去。


    皓翎憶眼力價兒十足,知道久別重逢的兩父女有許多話要說,便可可愛愛地對少昊揮了揮手。


    “父王,我先回去見母妃了,午膳您可別想撇下我單獨和姐姐一起享用!”


    “乖。”少昊欣慰地頷了頷首,轉頭叮囑蓐收,“你陪著阿念。”


    “是,陛下。”蓐收謙謙如玉地行了個禮,便昂首闊步地走在皓翎憶身側,喋喋不休地搭起話來。


    “王姬,您何時認識大王姬的?


    您是怎麽接受忽然多的一個姐姐?當時沒有打起來嗎?瑲玹殿下他……”


    “你好煩啊!”皓翎憶嫌棄地罵了一句,捂著耳朵加快速度,邁著小碎步直往前跑。


    “殿下,阿念……”蓐收不死心,虎虎生風地緊追不舍。


    海棠指揮著幾個丫頭小廝搬運著主子的東西,很快也跟了過去。


    寬敞的大理石過道上,一粉一白兩抹身影你追我趕,真是別有一番竹馬逗青梅的趣味。


    楊七七笑靨如花地目送著兩人走遠,心中甚是歡喜。


    瑲玹瞧著楊七七破涕為笑,沒由來的感同身受,微微低著頭,滿眸溫柔地望著她的側臉。


    少昊睿智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在楊七七和瑲玹身上來回看了幾輪,便輕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柔聲細語地說:


    “小夭,快隨爹爹進殿。”


    “嗯。”楊七七乖巧地應了聲,回頭衝馬車旁忙著卸貨的老桑大喊,“老桑,憂憂和沙沙拜托你了。”


    老桑哐哐拍著胸脯保證,“殿下放心,屬下一定將它們喂得飽飽的。”


    楊七七莞爾一笑,俏皮地對瑲玹眨了眨眼,便親昵地挽著少昊,款款向殿內走去。


    瑲玹眉眼彎彎,繾倦地凝望著楊七七的嬌影,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


    三人進了朝暉殿,少昊摒退左右,便端坐於主位之上,慈愛地望著正對麵的楊七七,大惑不解道:


    “小夭,方才你說,一百年來阿珩一直陪著你,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瑲玹與楊七七同桌而坐,心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遂偏著腦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端是一副虛心求教的認真模樣。


    “事情要由我從玉山偷跑出來時說起。”


    楊七七將當日說給瑲玹所聽的話娓娓複述了一遍,末了還補充了一段她從未對人提起的奇妙過往。


    “其實,一百年前我自洞底出來時,不僅去集市上采買了些許嚼用,還意外被一隻大鳥叼去了赤水荒漠。


    在那裏,我看到了一片火紅火紅的桃林。


    桃林裏什麽都沒有,唯獨住著一個奇醜無比的怪物。


    它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可桃花卻依然為其鮮豔綻放。


    彼時的我靈力尚未穩定,與毫無理智的怪物搏鬥一番無果,又無法從它的身上找到毛發,便隻好用幻傀術的最高階——奪舍咒,抽出了它的三魂七魄。


    怪物終於倒地不起,當我準備消滅它的魂魄時,它們竟悉數躥進了我的體內。


    我整個人像在火上炙烤一般,不知道過了多久,腦海裏開始湧現出無數片段,每一個畫麵,都有我娘的身影。


    我恍然大悟,娘沒有死,她變成了傳說中眾生厭惡的旱魃,在這兒煎熬了數百年……”


    想起那個場景,楊七七不禁哽咽難言。


    縱使她做足了心理準備特意去赤水荒漠救西陵珩,可真正見到那副淒涼悲愴的模樣,仍是難忍心痛。


    或許是母女連心的緣故,她每每憶及此事,便覺憂傷酸澀。


    如今再次提起,自是悲從中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小夭……”瑲玹心疼地將楊七七擁入懷中,溫柔地撫去她頰邊的淚水,本就染著血絲的眼眶再次泛紅。


    少昊心口揪痛不已,好容易緩和的雙眸複又赤紅一片,右手緊緊地握著左手食指上的白骨戒,悲痛地閉上了眼睛。


    氣氛凝滯了好一會兒。


    楊七七心情平複下來,搖頭對瑲玹笑了笑,便坐直身子,清清嗓子繼續說道:


    “娘的魂魄告訴我有關她的一切,我什麽都知道了。


    我修煉幻傀近一百年,當時已有法子聚合娘的魂魄令她再生。


    可娘不願意我救她,她想隨桃花而逝,此生再不背負天下。


    我無法置娘和……爹的心願於不顧,便忍痛任由娘的魂魄隨花消散,那片桃林也瞬間化為虛無……


    等我再次回到洞底時,才發現體內仍然殘留著娘的一魂兩魄。


    而它們承載的所有回憶,都與爹爹有關。”


    聽到這裏,少昊身形一顫,眼淚奪眶而出,心痛到難以呼吸。


    一百年前,眼線來報,告知他桃林和旱魃突然消失時,他曾誤以為阿珩決絕到為了再不與他有任何糾葛,竟連小夭都不顧。


    沒想到,事實竟是如此!


    阿珩,她的心裏,終究給他留了一處位置……


    思及此,少昊泣不成聲,低頭掩唇嗚咽,寬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楊七七起身走到少昊身旁,小心翼翼地將他抱住,溫柔地輕撫著他的後背,笑語盈盈地安慰道:


    “爹爹,我用秘術將娘的一魂兩魄煉成了內丹,吞入腹中以藥草溫養了一百年。


    若是找到合適的軀體,娘和爹爹的回憶會以全新的方式重生。


    而這顆內丹,可治百病,相信能夠找到真心接納它的人。”


    阿念的母親靜安妃便是不二人選。


    既能治好她的啞疾,又能與西陵珩的殘魂融合,從此你中有我,再不是替身!


    “小夭……”少昊悲喜交加,激動地抱緊了楊七七。


    難怪,難怪小夭越發神似阿珩……


    如此一來,他再也不用擔心小夭會因為赤宸的關係而遭受萬人仇視了。


    阿珩,終是以別樣的方式回到他的身邊……此生足矣!


    “爹爹……”楊七七嬌憨地依偎在少昊懷裏,軟糯糯地吸了吸鼻子,通紅的雙眼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西陵……不,娘,謝謝你同意留給我一魂兩魄。


    這樣一來,既全了你和爹的曠世虐戀,也圓了爹爹的夙願。


    如此,皆大歡喜,甚好!


    而她,不過從一開始便照著自己本來的眼睛生長,又有駐顏花的加持,故而再不似赤宸。


    宸珩轟轟烈烈的愛情,小夭的出生已成為它美好的見證,再無須一個隨時惹來麻煩的皮囊維護。


    待她一統大荒,必將為赤宸正名!!


    想到這裏,楊七七感慨萬千,盈盈的水眸氤氳著厚厚的霧氣,刹那間洗盡了浮塵,蕩漾著粼粼的波光。


    父女二人抱頭又哭又笑,雖然任何直白的信息都不曾透露,瑲玹卻早已聽懂了個中緣由,震撼的同時,也更加堅定了守護她的決心。


    可萬萬沒想到,下一刻,當楊七七將腹中的內丹吐出來後,再次探到她脈搏的瑲玹卻隻想立刻殺了塗山璟和相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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