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情地暗吐芬芳後,楊七七心裏舒服了不少,轉頭看向齊銘時,臉上已是平靜無波。


    “你媽看不起我媽,也不樂意你跟我來往,我就如她所願唄。”


    話音剛落,人已經走出了弄堂,於是翻身上了自行車,長腿一蹬,就騎出去好遠。


    “哎,易遙……”齊銘來不及反應楊七七話裏的諷刺意味,手忙腳亂地上車踩腳踏,“你騎慢點,等等我……”


    寒風從臉上呼呼地吹過,齊銘縹緲的聲音嗡嗡地在身後響起。


    “易遙……易遙……”


    楊七七充耳不聞,腳輪子都蹬成了幻影。


    雖然連呼出的氣體都是白蒙蒙的霧氣,她卻一點都不覺得冷,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淺淺的汗珠,將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膚襯托得越發水潤透亮。


    “易遙……”齊銘累得氣喘籲籲,逐漸放慢了速度,懊惱地看著變成黑點的少女,臉上出現幾分挫敗的神色。


    一個月了,整整一個月,不管他起得早或晚,都沒在家門口等到過她。


    在學校更是難得單獨和她說話,總是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各種事情打斷。


    就算放學後,他趁母親不在家,想去她家裏看看她,也都沒有見到人。


    今天好容易碰上了,她居然這麽快就把他給甩在了身後……


    易遙到底怎麽了?


    齊銘一個急刹停在原地,皺著眉頭望著早已不見楊七七影子的前方,鬱悶地拍了拍車把。


    這邊,成功甩掉中央空調的楊七七心情大好,哼著小曲兒享受著隨風暢行的快感,青春洋溢的臉上滿是愜意。


    “嘖,小姑娘心情挺好的。”


    馬路對麵的巷子出入口處,陽光俊朗的少年慵懶地靠在自行車車把上,單手撐著下巴,遠遠地看著少女生動活潑的側臉。


    “森西,你在看什麽呢?”


    長發飄飄的甜美少女順著弟弟的目光看了過去,兩隻瘦白的小手劃拉著肩上的背包帶子,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忽閃著。


    “就……一個特別的人。”顧森西輕描淡寫地聳了聳肩,然後坐直身體,雙腳小心地撐著地麵。


    “快上來吧,明天開始我們還是坐公交好了,姐你早上少吃點。”


    “我哪有!”顧森湘嬌嗔地捶了顧森西一拳,扶著他的肩膀文靜地側坐在後車座上,臉頰紅紅地澄清,“可能是牛奶和蘋果一起吃,才會肚子不舒服。”


    顧森西弓著腰一腳踩了出去。


    寒風掀起顧森湘柔軟飄逸的長發,她低頭把臉靠在顧森西的背上,依稀聽到了他嗡嗡嗡的聲音。


    “我可沒嫌棄你拉肚子耽誤時間,隻是單純的吃多了太重而已。”


    “顧!森!西!”


    “我在開車,你可不能亂來。”


    “嘁,什麽呀,騎自行車也叫開車,你有駕照嗎?”


    “等著吧,哥兩年後一定把那張黑色的本本送到你麵前,到時候第一個帶你去兜風。”


    “嗯,我怎麽這麽不信呢?”


    “等著,哥現在就帶你體驗一下飆車的快樂,嗚~~”


    “啊……你慢一點!森西……”


    “哦豁~~耶~~”


    ……


    青色的水泥小路上,奔騰的自行車載著少年少女恣意張揚的身影,明媚地點綴了萬物蕭瑟的寒冬。


    …………


    合平中學,和平中學?


    嗬,真是諷刺啊!


    楊七七冷笑著睨了一眼學校門口的四個大字,臉上的笑容斂了下去,擺出一副沉鬱陰冷的模樣,推著自行車走向擁擠的校園。


    “都把外套脫掉。”教導主任攀至禮拿著棍子站在門衛室旁發號施令,邊上跟著兩個戴著紅色袖章的學生會成員,刷刷地在本子上寫著什麽。


    “你哪個班的?叫什麽名字?


    “張曉東,二年七班。”


    “吳月,快記下,二年七班張曉東,頭發遮眼,儀容不整,扣一分。”


    “站住,你校服呢?”


    “老師,我校服洗了沒幹。”


    “大冬天的洗什麽校服?劉韜,記下,一年五班宋波,不穿校服,形象不正,扣兩分。”


    “帽子摘下,這是什麽?沒收了。


    二年一班,李小明,戴耳釘,儀容不雅,扣一分。”


    “進……進……進……”瘦高的男人以木棍為路障,查完一個放行一個,本就厭煩不已的他在看到眼前格格不入的一抹藍色時,更是麵露不悅。


    “站住!易遙,你怎麽還沒換校服?”


    紅色校服醜死了,她才不要換!


    藍色校服才是yyds好嗎?


    再說了,她還有事情要靠藍校服去做呢,怎麽可能換!


    嫌棄地腹誹一番,楊七七不動聲色地掀了掀眼皮,故作自卑地耷拉著腦袋,怯怯懦懦地囁嚅:


    “對不起攀主任,我……我改天一定想辦法買上新的。”


    “就一件校服,怎麽非要讓雙方不順心!”


    攀至禮不高興地瞪了一眼楊七七,一把拿過吳月手中的行為記錄簿,親自在上麵快速寫著什麽,狹長的眼角越過本子上翻著睨眼看人。


    “回去跟你家長好好說說,這個星期你都害你們班扣六分了,連累三班拿不到流動紅旗,你心裏過意的去嗎?”


    該死的,再不收齊校服費用,萬一校長問責到他,怪他紀律整治不嚴,他下個月的獎金可能就泡湯了!


    想到這裏,攀至禮氣不打一處來,惡狠狠地大聲宣讀:


    “易遙,一年三班,校服不合,屢教不改,形象不正,行為不端,扣4分。”


    尖銳刻薄的聲音惹來了大家的圍觀和指指點點。


    楊七七握著車把的手心緊了緊,眼裏劃過一抹厭惡和憤怒,麵上還是諾諾連聲:


    “知道了攀主任,對不起攀主任。”


    然後低著頭窘迫地逃離。


    “天天苦著一張臉,福氣早就被嚇跑了!”


    攀至禮冷臉對著楊七七的背影搖頭,嫌棄地把記錄簿扔回給了吳月。


    呸,真是晦氣!


    “下一個!”


    ……


    長長的隊伍後麵,顧森西夠著脖子好奇地目送楊七七走遠,黑曜石般的眼眸盡管倒映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卻依舊明亮如初,嘴角不覺揚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嗬,這個學校可真是吃人不吐骨頭,才會讓原本開朗的人一下子生氣全無!


    易遙??她究竟擁有怎樣的故事呢?


    暗暗歎了口氣,顧森西收回視線,扶著車把木訥地往前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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