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九重天上夜深人靜,九霄殿外卻鬧作一團。


    “嗚嗚嗚嗚嗚……”


    銀白色的小獸撒開蹄子四處亂躥,將長廊上的花瓶柱子撞得七零八落。


    一藍衣仙子氣急敗壞地在後麵追趕。


    “小可愛,你別跑,站住!”


    “嗚嗚嗚嗚……”小家夥跑得更歡了,直接把聞訊趕來的兩個天兵撲倒在地。


    “啊……你們什麽人?敢私闖九霄寶殿!快拿下!”


    “慢著!”楊七七扯著嗓子大喊大叫,“此乃夜神殿下之魘獸,你們切不可傷它分毫。”


    “這……”天兵稍顯遲疑,便是這一瞬,魘獸又撞倒了兩根柱子。


    富麗堂皇的大殿外頓時一片狼藉。


    楊七七大嗬一聲,“魘獸!!!”


    “嗚嗚嗚嗚嗚……”魘獸賣力地表演著,靈活躲過天兵的圍追堵截。


    “魘獸發癲,破壞寶殿,還不速速將它拿下!”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其餘天兵便不再顧忌,竟讓長劍出了鞘。


    楊七七唯恐魘獸受傷,忙躋身上前,長袖一揮將幾人擊倒。


    “我會親自抓住魘獸,然後向天帝請罪,你們不要傷害它!”


    首領模樣的天兵一躍而起,拱了拱手義正言辭道:


    “仙子見諒,此事我等擔待不起,得罪了。”


    語畢,便揮了揮手。


    其餘天兵見狀,自覺分成兩撥,幾人追擊魘獸,幾人纏住楊七七。


    楊七七和魘獸一邊逗著眾天兵玩耍,一邊祈禱天帝趕緊出來。


    幸好,不多時,九霄殿大門敞開,太微淩空而至,厲聲嗬斥道,“何人在此喧嘩?竟敢擾朕清修!”


    “陛下!”眾天兵惶惶跪地。


    “嗚嗚嗚嗚嗚……”魘獸漂浮在半空,便要往太微方向衝去。


    太微靜若泰山,彈指一揮,將一股真氣打向魘獸。


    “噗……”魘獸摔在地上,大張著嘴巴,咕嚕咕嚕吐出來好幾個泡泡。


    “魘獸……”楊七七一慌,著急地衝上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魘獸的脖頸,卻見它半睜著一隻眼,快速地眨了眨,又飛快閉上。


    楊七七如釋重負,嬌嗔地睨了魘獸一眼。


    真是,這家夥演得也太逼真了。


    早知道不教它這招了,差點嚇死她!


    太微居高臨下地盯著楊七七,不怒自威。


    “鄺露,你身為夜神隨侍,竟縱容魘獸到這九霄寶殿胡作非為,你可知罪?”


    “小仙知罪。”楊七七勉勉強強跪了下來,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小仙與魘獸玩耍,嬉笑間喂它吃了一顆靈力丹。


    沒想到它突然暴走,衝到了九霄殿外搗亂,是小仙照顧不周看管不力,請陛下責罰。”


    “胡鬧!”太微不滿地瞪著楊七七,“魘獸以夢境養之,豈能胡亂食用他物?


    虧你還是潤玉心尖之人,他難道沒告訴你這些?


    鄺露,你太讓朕失望了,朕罰你……”


    忽然,一個藍色的泡泡飄到了太微眼前,夢境中竟出現了花神梓芬的身影。


    他不禁頓住,將未說完的話咽了下去,睜大了眼睛緊緊地盯住那個畫麵。


    梓芬萬念俱灰地走在路上,荼姚如鬼魅一般現身,將她帶到了臨淵台。


    接著,荼姚燃起紅蓮業火,將梓芬逼向崖邊。


    梓芬被火燒傷,心灰意冷跳下臨淵台,留下荼姚麵目猙獰地在邊上看著……


    “什麽???”太微心如刀絞,難以置信真相竟是這樣。


    “你可知它從何處食得這一夢境?”


    楊七七如目睹夢境的天兵一般目瞪口呆,裝出一副震驚懼怕的模樣,結結巴巴地說:


    “小仙不甚清楚,隻知魘獸平日喜歡去瑤池玩耍。


    興許、興許是在瑤池吞噬了哪個精靈的夢境。”


    “瑤池?那便是在臨淵台附近。”太微後退兩步,眼底泛著紅絲,咬牙切齒道:


    “吾生所愛,竟是被她所弑!!”


    荼姚,天網恢恢,你如何能想到,四千年前臨淵台附近的死物竟能修煉成精,將你的罪證公之於眾!


    難怪,難怪水神極力阻止旭鳳和錦覓的婚事。


    原來,他是知曉了真相。


    原來,花界與天界為敵,不隻是他拋棄了梓芬……


    眼見太微目眥欲裂,此行目的已達到,楊七七埋頭斂去了眸間的笑意,靜靜地等待他的爆發。


    “來人。”


    太微的聲音冷戾且憤怒。


    “陛下!”


    眾天兵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太微滅口護妻。


    太微木訥地往前走了兩步,一字一句道,“去紫方雲宮。”


    “謹遵法旨!”眾人鬆了口氣,忙不迭跟了上去。


    目送著太微等人遁無,楊七七會心一笑,拍了拍裝死的魘獸,素手輕抬,便與它一起化為青煙,消失不見。


    …………


    紫方雲宮。


    荼姚看著怒氣衝衝的太微,又望了望兵戈相向的天兵,心中咯噔一下,似乎猜到什麽,可麵上仍是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笑道:


    “陛下夤夜大張旗鼓而來,所為何事?”


    “荼姚,你不必惺惺作態,朕都知道了。”


    太微眼眶紅紅地指著荼姚,厲聲痛斥著她的罪行。


    “四千多年前,你將梓芬打傷,逼她跳下臨淵台,一代花神從此香消玉殞……


    荼姚,是你殺了朕此生唯一愛過的女人,是你讓朕遺憾終生,是你令花界與天界勢不兩立……


    你,弑神殺戮,毀六界和平,罄竹難書!


    朕要廢除你的後位,削去仙籍,打入毗娑牢獄,永世不得恢複!


    來人,將荼姚拿下!”


    “是!”眾天兵一擁而上。


    “放肆!”荼姚長袖一揮,便將眾人震倒,滿眼恨意地瞪著太微,冷笑道:


    “唯一愛過的女人??嗬,太微,你究竟將我荼姚置於何地???


    當年,是你主動求娶我荼姚,想借我鳥族勢力助你登上帝位。


    梓芬是你主動拋棄的,你有何顏麵裝出一副深情厚誼的模樣?


    我是你唯一的妻,你卻仍和那賤人不知廉恥顛鸞倒鳳,是你們不忠不義在先!


    我殺她,不過是鏟除一個不忠不義的賤人罷了,有何不可?


    我為你辛苦養育旭鳳,我鳥族為你大業鞠躬盡瘁,現如今,你竟要卸磨殺驢廢我後位……


    太微,你無情無義在前,不忠不仁在後,有什麽資格將我治罪??”


    “你……”太微語塞,不免有幾分心虛,頓了頓,還是狠下心來,大嗬,“弑神乃是大罪,容不得你巧舌如簧!”


    語畢,便要親自捉她。


    荼姚哪會束手就擒,當下與太微打了起來。


    荼姚招招留情,太微卻步步緊逼,勢要毀她仙骨。


    此舉徹底傷了荼姚的心,她雙眼布滿了紅血絲,咬牙切齒地凝起琉璃淨火。


    太微神色一凜,立刻使出絕招龍吟烈火抵擋。


    兩股至純之火在空中激烈碰撞,不分伯仲地僵持了許久,嚇得天兵退避三舍。


    “父帝,母神……”


    突然,遠處傳來旭鳳驚恐的喊叫。


    “旭鳳……”


    “旭兒……”


    太微和荼姚一怔,雙雙鬆了防備。


    霎時間,琉璃淨火與龍吟烈火同時向兩人襲去。


    “哐……”


    “噗……”


    二人重重倒在地上,嘴裏噴出大口鮮血。


    “父帝……母神……”


    旭鳳痛呼一聲,火急火燎地衝了上去。


    “旭兒……”荼姚氣若遊絲地伸長了手臂,想去撫摸旭鳳的臉。


    “母神……”旭鳳淚眼朦朧,傷心地抱起荼姚,拚命搖頭,“為何?母神為何與父帝自相殘殺?”


    “嘔……”太微捂著胸口,再次吐血。


    “旭兒,你聽母神說……”荼姚伸手溫柔地撫摸著旭鳳的臉,鮮紅的血液染在他的臉上,淒美而又妖嬈。


    “母神殺了花神梓芬,你……你父帝想為她報仇。


    旭兒,記……記住,你與錦覓,不共戴天,母神不允許你們在一起!答……答應母神……”


    話未說完,荼姚渾身上下金光散去。


    “母神!!!”旭鳳哭得撕心裂肺。


    太微瞥了一眼荼姚,油盡燈枯道,“旭鳳,聽……聽父帝一言,好生照顧錦覓。”


    語畢,便垂手倒地,周身金光也開始分散。


    “父帝!!!”旭鳳悲痛欲絕。


    須臾,金光徹底消散,玉白色的大理石麵上,一左一右躺著一條應龍和一隻鳳凰。


    “母神……父帝……”旭鳳抱起鳳凰,摸了摸應龍的鱗,兩者皆餘息尚存。


    “二殿下……”一個天兵鼓起勇氣走了上來,好心提醒道,“天帝天後重傷化形,須盡快固元封靈,遲了,恐灰飛煙滅啊。”


    “對,要固元……”旭鳳終於恢複一絲理智,急忙施法,將最後一絲精氣封存在龍鳳體內。


    如此,總算是保住了帝後一命。


    可距太微荼姚再次修煉成人形,恐怕是要曆經千萬年了。


    (我知道太微自稱本座,但是因為荼姚也自稱本座,我就覺得沒有什麽區分度,就換成朕了π_π,別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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