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帶刺。


    為什麽還有那麽多人喜歡玫瑰?


    因為美麗。


    所以,為了不紮人,要先剪掉它的刺,再把它插入無土的花瓶,最後才能拿在手裏細細觀賞。


    向惟桉坐在汽車後座。


    他看著窗外,微微蹙眉,盡力忽略副駕駛上他愚蠢弟弟的大呼小叫。


    他重新戴上了眼鏡,和昨晚在酒吧破碎的那副一模一樣。


    一整晚,整整一晚上,那該死的歌詞都在他的耳邊環繞。


    那朵帶刺的玫瑰,不止吸引了他的目光。


    傅斯年也想做那個剪掉玫瑰刺的園丁。


    該說英雄所見略同嗎?


    “什麽時候到!你能不能開慢一點!早飯沒吃吧!”


    向惟桉立刻把剛才的想法甩出腦子。


    他忘記了,向惟析也喜歡那朵帶刺的玫瑰。


    他怎麽可能和他愚蠢的弟弟一樣。


    “向惟析,好好說話。”向惟桉推了推眼鏡,他收回視線,“再鬧,就請你下車。”


    “下車就下車!這個世界上難道就隻有你向惟桉有車嗎?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提一輛比你這個貴一百倍的?”向惟析側身,狠狠瞪著自己親哥。


    向惟桉歎氣。


    他一臉無奈的說道:


    “你是有車,也能隨時提一輛你喜歡的車。但你憑自己能進傅家的大門嗎?”


    “隻要你說能,我這就讓司機停車。”


    向惟析眼裏閃過一絲委屈,這份委屈很快消失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取而代之的是嘲諷:


    “fxxk you向惟桉!”


    “別tm裝為我好的哥哥!”


    “你tm但凡真的想做一個好哥哥,昨天晚上就不該看著傅斯年把我的望舒帶走!”


    沒人知道,對權勢地位不感興趣的向惟析開始渴求這些。


    不是為了他自己。


    是為了他喜歡的人。


    權力,有時候真的是個好東西。


    向惟桉沒有回答向惟析,他看向司機。


    司機果然在通過反光鏡觀察他。


    兩人的目光在鏡子裏交匯,司機嚇了一跳,立刻收回視線專心開車。


    向惟桉這才把目光投向向惟析:


    “他受傷了,昏倒了,傅斯年為什麽不能送他去醫院?”


    “你明知故問!”向惟析隻恨自己沒辦法進入傅家的大門,否則他一句廢話都不會和向惟桉說,“他根本就沒有把他送到醫院!那個在醫院裏等了幾個時候的人是誰!你tm……”


    “向惟析,我真的不喜歡你滿嘴髒話的樣子。”向惟桉拿下了眼鏡,他抿著唇,有些不快的開口,“傅斯年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你想象的事情,一件都不會發生。”


    向惟析的雙手握成了拳頭:


    “傅斯年根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望舒才不是那種會隨隨便便打人的人!”


    “他打了傅斯年一巴掌!”


    “向惟桉,你知道這說明了什麽嗎!”


    “這說明傅斯年強吻了他!”


    “我親眼看到傅斯年靠在牆上強吻了望舒!”


    “你們這群見色起x的王八蛋,腦子裏滿是黃色廢料的垃圾……”


    “夠了!”向惟桉知道他蠢,卻沒想到他能蠢到這個地步,“能不能不要睜著眼睛說瞎話?昨晚的監控視頻你也是看到的。”


    “到底是誰強吻了誰?”


    向惟桉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帶了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渴望和失落。


    他在渴望什麽?


    他又在失落什麽?


    是他自己先離開的。


    “睡嗎?”


    向惟桉雙手用力交叉,把那兩個該死的字甩出腦袋。


    “打開你的手機,再看一遍昨晚的視頻。”


    “記住,看他的眼睛。你會發現,你原本自己以為的還要沒有腦子。”


    “望舒?他是帶著目的出現在你身邊的。”


    “他……”


    “你煩不煩?!”向惟析打斷向惟桉,“我的眼睛在這裏!怎麽就不是傅斯年強吻的望舒?是你們瞎了!”


    什麽叫睜著眼睛說瞎話,這就叫睜著眼睛說瞎話。


    向惟桉不想再和他說話。


    他閉上眼睛。


    私生子麽?


    滿懷惡意的私生子。


    陰暗角落裏滋生出的惡之花?


    倒也不是可以嚐一嚐味道。


    隻是他絕不接受二手貨。


    希望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來得及嗎?


    當然來得及。


    不是所有人都和向惟桉一樣。


    在他們兩人的車開往傅家豪宅的時候,傅斯年已經驅車從公司趕到了自家大門口。


    保鏢遠遠的看到熟悉的車牌號就打開了大宅的大門。


    傅斯年在門口停下。


    他拉下車窗,問道:


    “怎麽回事?好端端的,人為什麽會不見了?”


    “攏共就那麽大點的地方,找了好幾遍都沒有找到人?”


    “前後門一直都有人看著嗎?”


    保鏢沒說話,門衛走出來,點頭:


    “前後門一直都有人在。沒有發現那位先生。”


    傅斯年點頭:


    “好的,辛苦你們再多找兩圈。他身體不好,不久前才昏倒過一次,我很擔心,就怕他昏在哪個角落裏了才沒有被你們發現。”


    “這次事情之後,每個人多發兩個月工資當獎金。”


    “傅總放心,我們馬上再去找!”


    保鏢和門衛一起回答。


    他們的臉上沒有一絲不滿。


    額外的工作,額外的獎金。


    沒有理由不滿。


    不就是多走兩圈?


    就當運動減肥了。


    傅斯年點頭。


    他把車開進車庫。


    “抱歉先生,沒把人看住。”


    車門被管家本內特打開。


    滿頭白發的老人歉意開口。


    “我沒有動房間,先生想要過去看一看嗎?”


    傅斯年點頭。


    兩人一起來到望舒消失前最後出現的地方。


    傅斯年的皮鞋踩在柔軟的米白色地毯上,沒有留下任何的腳印。


    這是上午。


    按照他的行程,他應該在公司。


    所以,他的腳底不會有任何的灰塵。


    他看了眼消失的床頭櫃,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水蜜桃。


    他輕輕嗅了一下。


    是熟悉的水蜜桃味道。


    熟透水果本身的香味。


    但不知道為什麽,以往習慣並喜歡的香味現在變得索然無味了起來。


    他想要的,為之悸動的味道,雖然和這個很相似,卻到底不同。


    他站起來,隨意的把水蜜桃扔下。


    熟透的水蜜桃在地毯上咕嚕嚕的滾著,留下一道道水漬。


    本內特輕聲咳嗽了一下:


    “先生,這樣不得體。”


    傅斯年嗯了一聲。


    他快步走出房間,直奔樓下的花園。


    不顧玫瑰的刺,扒開花叢,傅斯年看到了蜷縮在裏麵的“阿多尼斯”。


    紅玫瑰,黑頭發,白皮膚,不著一縷的上半身,這個美神的兒子閉著眼睛,不知是昏迷還是熟睡。


    傅斯年一時間竟然不敢上前。


    他的手還扒在玫瑰的枝幹上,尖刺刺破皮膚帶來的疼痛真實的提醒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阿多尼斯”原本蒼白到沒有任何血色的皮膚上滿是劃痕。


    傅斯年知道,是玫瑰的刺,劃傷了他的皮膚,在蒼白的白紙上留下了淡粉色的傷痕。


    像什麽呢?


    無數畫麵從傅斯年腦海深處冒出來。


    最終定格在無數男男女女裹著浴袍走出他父親房間時的樣子。


    他手上用力。


    鮮血從他的掌心流出。


    這不是阿多尼斯。


    這是七宗罪裏的阿斯莫德。


    不,這怎麽會是阿斯莫德。


    傅斯年清醒過來。


    他鑽進玫瑰花叢,任憑藤蔓刺破他的臉和身體。


    他來到望舒身邊。


    他輕輕動了動他的臉。


    望舒沒有醒。


    是真的沒有醒嗎?


    也許吧。


    他那張被劃破的臉完全的展現在了傅斯年上的眼前。


    紅色絲線一樣的傷口讓他看上去就像是摔碎後重新拚裝起來的陶瓷娃娃。


    人人都知道,易碎的美總是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此時此刻的望舒,恰好美的易碎。


    這怎麽可能是有著牛頭、人頭和羊頭的三頭魔鬼呢。


    這隻是一個張牙舞爪,渴望愛又不敢直接剖白的小刺蝟罷了。


    傅斯年的臉上露出一個笑。


    下一秒,他的笑凝固了。


    花叢中的望舒睜開了眼睛。


    看不見底的眼睛裏,映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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