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奇怪……


    既然製作了這樣一隻鬼靈,又從來不讓他做事,哪怕這隻鬼靈太弱,製造也耗時耗力,不應該就這樣“束之高閣”……


    秦鍾問了半天,隻問出來一點點線索,想來從這隻鬼靈處也問不出什麽線索,確定“她”對人沒有什麽殺傷力之後,對白樹道:“萬物生呢?要不先把‘她’裝進去?”


    白樹卻說:“冷一處。”


    秦鍾道:“冷一在哪?”


    白樹撇了他一眼,示意他說了句廢話,道:“不清楚。”


    “……”


    他算是看出來了,白樹今天心情不是很好,這是拿他撒氣呢。幸好,他下山一趟,已經基本上融入了現代社會,白樹不幫忙,他還不會自己找嗎?他順手先把那鬼靈變成便於攜帶的大小,又絲毫不嫌棄地征用了保安點外賣時留下的黑色塑料袋,一下就把鬼靈收了進去,又拿出手機,給冷一打了電話。


    奇怪的是,電話先後撥了兩通,一直沒有人接聽,秦鍾微微疑惑,隻好暫時作罷。


    沒有萬物生是有些麻煩的,但也沒什麽太大的影響,而且隻要冷一看到未接電話,總會給他回過來,倒也沒有什麽大問題,隻是秦鍾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可能會發生什麽,但也說不清楚。


    白樹瞥了一眼被秦鍾窩窩囊囊裹在手裏的袋子,皺眉道:“有詐。”


    秦鍾一愣,道:“怎麽說?”


    白樹接著道:“這鬼靈是個誘餌,不過是吸引你繼續查下去的第一層線索,真的想讓你上當,不會派一個這麽不堪一擊的前鋒,你按他提供的信息查下去,隻能一直被人牽著鼻子走。”


    秦鍾詫異道:“你怎麽知道?這隻鬼靈雖然弱小,沒有什麽殺傷力,但也正因為他沒有殺傷力,才可信。”


    白樹不答,秦鍾自己想了一會,皺眉又道:“正因為可信,所以才容易被騙。”


    白樹點頭,不說話了。


    秦鍾跟著白樹剛回到書房,冷一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接通便聽盧小費的聲音傳來,道:“秦鍾?我和小一現在高鐵上,正在往回趕,化石林那邊的情況基本上已經了解清楚了,東街鬆竹院那群人的確是從化石林集齊出發的,就在剛剛,耆英的兩個兒子已經趕往江城,他們坐的是私人飛機,應該很快就到了。”


    原來,冷一和盧小費早在東街出現異動的當天,就在白樹的吩咐下前往鄰市化石林查清楚這群人的來龍去脈,秦鍾還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白樹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秦鍾無語凝噎,隨即疑惑道:“耆英?那個老頭子?耆老?”


    盧小費道:“應該是,就是最年長的那個。”


    原來,這鬆竹院原來的主人,就姓耆,五十年前,在白家和江家之前,耆家就已經成為了玄學第一家,不僅僅是在江城,哪怕是全國,都是遙遙領先,無可取代。


    耆英家教嚴苛,作為耆門長子,自出生起,就肩負了扶持玄門,為天地正氣,為生命謀公正的使命,可少年意氣,又有幾人能任憑家中老人安排,一點反抗也沒有?


    十八歲的耆英,生來便聰慧敏捷,卻始終生活在家中長輩的“規劃”之中,不僅無法把控自己的人生,連生命中的每一個時刻,都被製定了嚴苛的計劃,計劃以外的任何事情,都不被允許。


    在如此沒有人性的規定下生活17載,耆英可以說一直都是整個玄門之家的表率,他以身作則,讓越來越多的人都認為這樣的教育方法是行之有效,盧小費道:“md,這種規矩竟然有人接二連三地效仿,一個兩個簡直是失了智……”


    白樹在一旁,接著道:“有時候沉默,不代表順從,也可能是還沒遇到值得他反抗的事情,正在醞釀著一場巨大的爆發。”


    盧小費嘖嘖有聲:“是不是爆發,要分情況,有的人隻要表現出一點不順從,就有人指責他離經叛道,有的人哪怕從始至終都頑劣不堪,也有人會在他稍微表現好一點的時候,就把他誇得天花亂墜,說他浪子回頭,前途不可限量。”


    秦鍾若有所思,道:“還有一個人,是指誰?”


    盧小費道:“他親手帶大的弟弟,耆宆,被他一手寵大,也被他一手摧毀。”


    耆英與耆宆一母同胞,可他們母親在生耆宆時難產,身體一直非常虛弱,他們的父親耆玉肩負著守護玄門的重擔,唯一的屬於家庭的時間,都被他安排來教導後代,對於耆宆的教導和養育,就這樣落在了作為家長長子,玄門希望的耆英身上。


    兄弟兩一起長大,五歲的耆英在日常繁雜的生活之外,還能夠耆宆這個“課外活動”,尤其是小娃娃隻知道衝他笑眯眯的,一看見他就咧嘴笑,屬實讓年幼的耆英,沒有辦法不喜歡。


    剛開始是歲月靜好的,然而,一切的變故,發生在耆母身體康複,重新接手耆宆的教育之後。


    那個時候,耆英10歲,耆英剛剛過了5歲的生日,手裏還牢牢拽著哥哥給的小羊玩偶,就這樣被他的媽媽帶回了她為耆宆單獨另外的房間。


    如果說,耆母出現之前,耆宆對於耆英的態度,是把這個哥哥當成自己最尊敬的人,無時無刻不把他放在心裏,念在嘴上,耆母出現之後,隨著他提到耆英的次數減少,耆宆和耆英的關係,日複一日的惡化。


    一開始還好,耆英忙於繁重的課業,耆宆年紀太小,隻能一直陪在母親身邊,哥哥不來看他,他也沒有辦法知道去哪裏找哥哥,到後來,雙方的接觸越來越少,耆宆在耆母的教導下越來越不懂事,除了在耆玉難得考察時表現乖巧,隻要耆玉一走,瞬間就成了作天作地的混世小魔王。


    耆母寵著他,生怕他一個不開始又想回到耆英身邊,耆家的人慣著他,隻要他不傷天害理,哪怕他要天上的星星,也想盡了辦法滿足他。


    哪怕結果不盡如人意,也總能為這位小少爺找到替代的滿足方案。


    照理說,這樣的事情一發生,最先注意到的人就應該是耆英,最先製止的人,也應該是他。


    可他那個時候年紀還小,也並不認為自己親生的母親會放任耆宆做出什麽太過違反天道的事情。


    一時放縱,終是無可挽回。


    秦鍾想起自己看到的耆老參破天命,不懼生死的樣子,道:“耆老不像是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和人斤斤計較的人,是不是其中發生了什麽大事?”


    盧小費道:“這就不是很清楚了,這麽多年過去了,傳下來的就隻有耆英叛出家門,其後耆家滿門被滅,耆氏一門,除了旁支,全部身亡,沒有人知道為什麽,也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秦鍾了解,剛想掛斷,又聽那邊傳來冷一的聲音:“剛剛,全國範圍內,所有和玄學有關的門派,都派出了自己最精英的人員,前往江城。”


    “……”


    全國?這人得有多少啊?小小一間鬆竹院能住得下嗎?


    秦鍾話還沒問出口,又聽盧小費道:“這還沒完,不僅如此,國家機構也參與了這次突然的集會,就連白家的幾位掌門,也受到了消息,正在往江城趕。”


    等他說完,秦鍾已經完全迷糊了,絲毫沒有頭緒,道:“你們大老遠跑一趟,不會連他們為什麽突然一窩蜂地湧到江城都不知道吧?”


    盧小費支支吾吾又理直氣壯道:“也……也不能這麽說,至少我們查清楚了鬆竹院那群人的來頭,知己知彼……多知道一點是一點嘛!”


    這完全是一團亂麻,江城既不是旅遊城市,又不是什麽一二線城市,突然出現這麽多外地人,誰知道有什麽陰謀啊?


    但是,既然白家也收到了邀請,也有人已經找上了門,那就沒有輕輕鬆鬆掠過去的可能,白樹道:“先聯係白家幾個掌門,問問他們那邊有沒有什麽消息吧。”


    秦鍾沒意見,冷一和盧小費還沒趕回來,白家幾個長輩行蹤不定,電話消息都不一定能及時接收,不過,好在秦鍾昨天已經以“道士”的身份在鬆竹院露過臉,山不就我,我去就山,秦鍾當下也不打算再等,必須“主動出擊”。


    秦鍾本來是打算自己出去的,畢竟白樹不管是臉還是氣質,都太過惹眼,見過他的人都很難不認識他,更何況是在江城這種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更是如此。誰知白樹竟然一直跟著他,秦鍾說什麽都沒用用,無奈,秦鍾隻好把他的衣服發型全都換了,還給他戴上了一副笨重又厚實的黑色眼鏡,好歹讓他不那麽顯眼,至少對於第一次見麵的人,不會一開始就懷疑他有什麽特殊的身份。


    兩個人結伴,也不直奔目的地,隻是走到東街和西街相鄰的,最繁華之處。


    他們穿著奇特,秦鍾立在一旁的白幡之上“千古一卦”又過於顯眼,他們攤位擺好沒多久,行人就接二連三地將他們圍了起來。


    秦鍾老神在在地端坐在卦攤前,白樹抱手站在一旁閉目養神,周圍圍觀群眾人突然傳來一聲:“喲,這不是昨天的小道士嗎?又出來騙錢啦?”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秦鍾往聲音來源處一看,果然,是昨天那個鬆竹院門口一看就不好惹的年輕人,秦鍾垂眸不理他,當作沒有聽見人群裏因為少年人的聲音而出現的種種議論:


    “原來是招搖撞騙的,我就說怎麽會有這麽年輕的道士。”


    “現在這個世道,竟然還有人敢在白家家門口擺攤騙錢?這是哪裏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人群裏議論紛紛,就差沒跟那個小夥子一樣點名罵他招搖撞騙,膽大包天了。


    沒想到的是,這個時候,一位老人突然分開人群,步履不停地走到攤前,對他和白樹微微頷首,道:“小道士,又見麵了。”


    這個人,正是秦鍾他們好奇心滿滿,怎麽都不相信他的耆英,而現在,這位老人竟然自己找上門,言語之間還很是親近。


    從盧小費他們收集到的消息來看,這次江城突然出現這麽多人,很有可能召集者就是耆英。


    秦鍾抬起嘴角,微微一笑,道:“老人家怎麽有空出來閑逛?”


    那已經施施然坐下的耆老道:“小老兒可是聽了你昨天的話,上門求助來了,小道士不會見死不救吧?”


    秦鍾眉頭一挑,連他都感覺到了明顯的不和諧感,更何況白樹。


    果然,他還沒有回話,白樹已經一步向前,朝“耆老”扔出了秦鍾早已擺在桌麵的符咒。


    耆老閃身躲開,秦鍾不禁一愣,難道又一個冒名頂替的鬼靈?!


    隻見那老人利用擁擠的人群,一邊大聲囔囔著“有人欺負老年人”,一邊以普通青年人都難以想象的速度往外圍跑,仿佛生怕秦鍾他們不知道他就是假的耆老,就算不是鬼靈,也肯定和假扮小穎的鬼靈脫不了關係!


    迅疾的身影遠遠地離開,秦鍾相隔老遠仿佛都能看見他得瑟的表情,也不去管混亂的人群和眼前的卦攤,一步一步地推開人群就往老人離開的方向趕去,白樹眼神晦暗不明,緊隨其後,秦鍾總擔心這個樣子的白樹隨時都要黑化,畢竟像盧小費所說的那麽嚴苛到幾乎沒有人性的成長經曆,似乎是所謂玄學大家必備的。


    白樹,也是從這樣的家裏長大。


    好不容易離開擁擠的人群,白樹躲開視線聚集之處,伸手把秦鍾拽到隱蔽之處,道:“我的符咒沾了他的氣息,你現在用牽引偶,定位他的位置。”


    聽到這些,秦鍾忍不住道:“你怎麽這都想得到?”


    很明顯,白樹並不想多搭理他,符咒往前一遞,連應付的話都懶得說。


    秦鍾閉嘴,開始集中精力施術,那老人的氣息本就稀薄,所以連白樹都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他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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