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的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氣質端莊,五官立體,一雙狹長的丹鳳眼似笑非笑,眉目間似乎有無盡的神秘,那是獨屬於東方美感的魅力,彎月狀的眼角旁,點綴著恰到好處的美人痣。


    美人痣給那張端莊的麵容帶來三分偏女性的柔美,而之所以稱得上是恰到好處,是因為這柔美,多一分則魅,少一分則俗。


    是林半煙的女秘書,餘睿。


    她此刻臉上端著職業的笑容,露出八顆貝齒,兩個小酒窩,雙眸微微眯起,讓人分不清喜和怒:“陳先生,老板讓我來問一句,你冷不冷,要不要加條褲子?”


    聽到這近乎小孩子吐口水般攻擊的問話,管理員臉上露出一絲古怪,不過隨後又是一陣恍然,怪不得那個保姆能夠騙過自己,原來背後是有人在撐腰。


    “你們老板很無聊嗎?這麽有空來嘲諷我?”


    “你誤會了,這隻是個問題而已!”


    “我沒誤會,你讓她放心,蛋還是熱的,這點風吹不涼!”


    “嗯?”餘睿很明顯,不知道風跟蛋有什麽關係,隻是得到了答案的她,也沒有過多糾纏,反倒是恭敬的彎著身子就要告退。


    隻不過管理員攔住了她。


    但是他沒說話,就這麽和她對視著


    餘睿眼中滿是清澈,隻在眉目間恰到好處的露出一絲疑惑,同樣是沉默,同樣是對視。


    隻不過她好像有些小覷這個男人的臉皮了,餘睿都感覺被他看得渾身燥熱了,這男人還目不轉睛。


    終於,她忍不住開口了:“是有什麽事嗎?陳先生?”


    管理員抿了抿嘴唇,依舊沒開口,就這麽光凜凜的看著她,仿佛默認了她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又好像是,這句話不在他的回答範圍之內。


    “如果沒什麽事的話,能不能借過一下,我還要回去找老板複命呢!”


    說著,眼看男人還沒反應後,餘睿隻給管理員留下了一截潔白的脖頸,側著身子就要從他的身邊路過。


    然而還沒等她移動多幾個腳步,手腕上傳來的阻力卻讓她寸步難行。


    “陳先生,你是有什麽事嗎?”


    “……”又是片刻的沉默,正當餘睿都覺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隻聽見男人低聲的說道:“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啊?什麽問題?”餘睿先是一愣,隨後若有所覺地反應過來,這個男人說的應該是那個無不無聊的問題,於是她笑著回道:“老板的工作充實,每天睡眠有足夠的九個小時,前段時間還對林家的結構進行了一係列的改進,精神狀態很好,一點也不無聊。”


    “哦……”


    聽到這個回答,餘睿臉上又露出了那職業的笑容:“還有什麽事嗎?”


    “……”


    先是沉默,隨後鬆手,讓她離開。


    看著那搖曳的背影,管理員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茫然,逐漸陷入了沉思。


    就在他發愣的時候,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一看備注,這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管理員沒有多想,舉手就接通放在耳邊,裏麵傳來的卻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姑爺,你如果想要藥係的主控權,直接一句話就是了,何必耍這些小手段呢?”


    楊燁言?


    這話什麽意思?


    “什麽手段?”管理員眉頭一皺,心中頓時閃過一絲不祥的念頭。


    他迫不及待的想弄清楚對方的話語是什麽意思,隻不過楊燁言的情緒並沒有讓他如願,但聞清冷的聲音響起,言語之中多有怒意:“什麽手段?倒也不用那麽裝模作樣,我很早就說過,隻要你想要,就連我,都是你一句話的事情,又何必如此煞費苦心?還把我的號碼給拉黑了,今天願意聽我說兩句,您是覺得勝券在握了嗎?”


    楊燁言的憤怒並沒有影響到他,管理員深吸一口氣後,語氣強硬的說道:“第一,我並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第二,藥係在你楊家人的手裏,我很放心,這是創校以來早已定下的基調,我並沒有任何染指的意思,第三,我這幾天都在忙著處理滅妖術開發項目合夥人的事情,深山老林中信號弱,並沒有拉黑你的情況,第四,你現在應該安靜下來,好好的跟我說明情況!”


    這話說完,電話對麵便迎來了長達兩分鍾的沉默,緊接著,那冰冷的聲音也恢複了理智一般,開始講述起了這半個月的情況,雖然聲音不複以往的嬌媚,但也能聽出她心情緩和了不少。


    就在這時,管理員才明白武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原來是那天沙斌在藥房鬧事,被楊燁言處理了過後,在回家服藥期間,不幸中毒身亡,經過警方的查驗,以及和藥房出入清單的對比,發現其所中的毒藥,和藥房記載的出貨清單上並非一致,但同時又傳來了一件不幸的消息,武院的某個學生,不幸遇害了,現場的痕跡表明是一場車禍意外,巧合的是,這一位學生,曾經在沙斌大鬧藥係的事件中,和沙斌有著一定的過節——兩人的死亡時間異常接近,死亡結果、案發過程毫無關聯,按道理說不應該列為相連案件一起偵察,但詭異的事情來了,在接下來的半個月時間,王鵬,李平,梁乃超等學生相繼遇害,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參與了那天攔截沙斌鬧事的學生,而且死亡過程雖然不盡相同,但出來的結果均是死於意外。


    現在有趣的事情來了。


    為了避嫌,沙晉甚至半軟禁一般停職代家,期間沒有任何的外出,他的前妻在那天鬧過事情以後,也逐漸的銷聲匿跡,不見了動靜。


    而武院這邊卻隔三差五的死人,而且一個個都是死於所謂的意外,令人無從查起。


    案子的疑點重重,讓情況變得錯綜迷離。


    有人說是沙家的報複,又有人說是武院的自扮自演,也有人說是第三方勢力從中作梗想要破壞穩定關係,各人眾說紛紜,卻沒有足夠的證據。


    藥係和沙家在一時間都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同時武院的位置也越顯尷尬,在這一堆事情裏,無一例外,都是意外所致。


    但這麽多的意外,湊在一起又變成了巧合,武院領導有意想要淡化這件事,可隔三差五的遇害學生,卻又叫其難以坐視。


    想要著手調查吧,藥係一直都握在楊家人的手中,而沙晉一家則是從第一個學生死亡的時候,一直處在被監控的狀態。


    雖然並不排除那些學生的遇害,是不是一種報複行為;和沙斌的中毒是否存在因果關係……但是苦於一直沒有證據,警方隻能把視線都移向了藥係。


    在三天前,燕京市公安局又新支援了一批辦案人員。


    由於這件案子涉及多名學生以及一位宗師的性命,早已經驚動了神州公安廳,廳長當即令好幾位刑偵組的老刑警,組成專案組,到燕京局協助偵破此案。


    陸如雲便是這次專案組的其中一員,他此刻和幾位同誌坐在辦公室內,看著大桌子上擺滿的各種學生遇害照片,正在激烈的討論這案子的發展。


    對比起專案組中另外一夥兒喜歡針對宗師進行入手的同事,他們這幾人更偏向於從那些學生的遇害進行了解。


    畢竟作案過程越是複雜,暴露的可能就越大,尤其是那幾件偽造成意外的案子,一旦有某些蛛絲馬跡的突破,便可全盤推翻之前的推斷。


    但不幸的是,迄今為止,他們都沒有找出什麽線索。


    為此他們不得不把目光重新放到了,兩個案子的關聯部分。


    “如果學生的意外遇害是一種報複行為,那這背後的凶手,肯定逃不開沙家的指使,製造多次的意外卻沒有露出任何的蛛絲馬跡,而且一直都是針對著武院子弟作案,這是否能夠理解為,凶手刻意讓眾人把視線移到了武院身上呢?”


    “凶手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動機又是什麽?”


    麵對他的提問,和他共事多年的範敏很快就讀懂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武院有問題?”


    陸如雲點了點頭:“這麽一大個學校,出現意外的學生都參與了那天的攔截行動,這很難讓人不懷疑其中是不是有什麽關聯,我們進一步猜想,整件事情就是買藥,阻攔,中毒,意外,參與了那天攔截沙斌的學生和沙斌,在接下來這幾天,前後遭受到了傷害……”


    “所以,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一切都得回到那天矛盾的起點。”


    聽著兩人的對話,一側的同事仿佛意識到了什麽,連忙開口說道:“是藥!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留意過一個細節,我們這幾天都在討論學生的事,但是有關沙斌體內的毒藥,到底是怎麽來的?”


    “我特意的了解過牛老前輩那一隊的調查,發現在他們獲得的已有證據中,從來沒有一個渠道可以證明,這個毒藥是來自武院以外的地方。


    當時我們之所以否認藥房不存在作案嫌疑,為的僅僅是一張清單,作為清單的出入賬本,裏麵登記著相應的藥材藥物,藥房的人員聲稱是按照沙斌給的單子抓藥,並且就連出入的賬本,清單都能對上,但是我們……卻沒有人進入過藥房論證啊!”


    “不是說有把賬本帶回來嗎?直接查賬本……”


    “賬本上麵無懈可擊,因為藥房的人員說,那幾天剛好是校董的一個——就是焱君發布的懸賞,用戰功換取藥材,因此掛的賬號並不是在藥房的賬本上,在此期間,藥房內的儲備藥材增加了多少,我們無法通過賬本來衡量,因為藥物的價格不一樣,我們隻能通過藥房裏麵的藥物出入清單進行對比,而藥房的人給我們提供的清單,你們也看見了,是無懈可擊!”


    “也許我們應該申請進入藥房調查……”


    “早就申請了,隻是搜查令一直都沒下。”說到這裏,陸如雲心頭也是一陣陰霾。


    把情況往法院上麵報的時候,審批流程前麵還能正常走,但是一聽到這事兒跟楊家有關,立馬就卡住了。


    即便如今楊家已經自顧不暇,可是虎威還在,誰敢捋虎須呢?


    就在眾人覺得無奈的時候,事情很快就迎來了轉機。


    為了以示己方清白,沙晉主動聯係內衛隊方麵,通過安全局,直接下發搜查令,這才讓專案組得以進入藥房。


    按道理說,軍方的人死了還要蒙受如此不白之冤,軍方的人不可能默不作聲才對,但沒辦法的是,楊家人在軍隊裏的勢力,根本沒人敢去招惹。


    由此一來,檢察院、法院、保衛部門等一沉默,陸如雲就得無計可施,這個案子就一直停滯不前。


    但好就好在,楊家人並不能一手遮天,在安全局這裏,沙晉依舊有著不少熟悉的同僚,於是順理成章的把事給辦了。


    不過即便是有了搜查令,陸如雲本人第一天去的時候也是吃了個閉門羹,楊燁言帶著學校裏的兩名宗師守在門口,就憑著身份便把他們壓得不敢妄動,最後隻能灰溜溜的回去。


    然而,陸如雲等人很快就想到了應對方法,通過申請特遣隊中的辦案援助,以此來對宗師進行管轄。


    一開始,楊燁言還不服氣,想要再撐下去。


    可是特遣隊的人可不會講什麽情麵,再加上外麵的輿論,都迫切的希望事情能夠解決,不僅是校外,就連校內的一些同學開始議論紛紛,逼得無奈之下,楊燁言隻好任由他們進入藥房進行檢查。


    檢查的結果並不樂觀,事實上他們也料得沒錯,賬本上一點問題都沒有,可藥房內部卻出現了大量的亂數,多餘的耗材,好一些貨物,跟賬本上的都對不上。


    藥房方麵給出的解釋是,一些藥材保存,必須依賴一些輔助藥物,藥材的每次取出取入,對一些輔助藥物來說都有著極大的損傷,因此這類輔助藥物是無法計入藥房賬單之中的。


    而且因為這類藥物,存在著好壞之分,有的甚至會因為時間推移而流失藥性,使價格不如原來,造成一定藥材價格的溢出,加上有時候壞掉了還會清理出去,如果將其計入賬單之中,難以準確的衡量其中的出入。


    尤其是一些藥物的廠方,將這類的輔助藥物作為贈送品的時候,那就更加模糊了。


    不過幸運的是,陸如雲這些人不是來查賬的,而是來確認,那天出入清單上的藥材確實足量,能夠拿到足量的藥物寄回去進行檢查。


    雖然之前在藥房之內,沙斌所使用的毒藥符合藥房本應的庫存量,不存在是從藥房流失的風險,足夠證明藥房的清白,但是偏偏沙斌用來索求藥材的那份清單之中,偏偏有一味先天命藥,是燕京世家孔家贈送給焱君,用作置換治療先天根基傷級的先天靈藥。


    先天藥物本來就難求,藥房裏麵還隻留著一隻,這一隻還給沙斌要走了,結果他就被藥死了,事情到這裏就變得有趣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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