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得在江麵之上,讀書人的身體挺拔欣長,在他背後的那個黑色背包裏,拉鏈口處竄出了幾道玉光,那玉光不止是何材質,隻一出來就攜帶著莫大的怨氣,在見空的瞬間便化作一道流矢,對著霧氣中那聲音的來源直射而去。


    老船公不敢怠慢,手上用勁將老三推開後,於霧氣之中,定住身形,手持著一把鋼刀,將飛射而來的幾道光芒,狠狠的劈開。


    金石交割之聲響起,鏗鏘有力,回蕩在江麵之上。


    “有聲音!”


    “在那裏?!”


    “大會厭手!”


    “追星!”


    “劍匣破,舞蛟龍!”


    頓時陣陣破風聲響起,霎時間,空中道法五顏六色,罡風冰冷寒烈,劍影重重疊疊!


    見此的老船公倒是並不慌忙了,他甚至還有空回頭訓斥了一下那憨貨。


    “你這蠢貨,怎麽敢大聲喧嘩,那人耳聰目明,雙眼如星沉海,有大智慧之相,豈是那麽容易相與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第一次把你帶過來就犯這事,你看我日後怎麽整治你!”


    被推倒在地,老三連忙舉手求饒,一臉苦相的叫道:“老大,你別罵了,二哥都打過我了!你還罵我……您還不如想想辦法怎麽應對吧……”


    “嗬!還用想什麽辦法?牽一發而動全身,剛才那文人也不過是窺見了些端倪,且出手試探罷了,如今這大張旗鼓的,又有何可懼?”然而老船公卻絲毫不在意,手持鋼刀一鬆,就這麽站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那些在空中飛襲過來的攻擊,體型太過龐大,在空中居然越來越慢,然後緩緩分解開來,如果是陳森在的話就會看見,這些體型較大的道術,在那麽一瞬間撞上了那些糅合在一起的絲線,然後被那些絲線,不斷的借力卸力,不斷的分解分化,然後消散虛無。


    這就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隻需要撥動其中一根絲線,就能引起其他的匯聚過來。


    除了一開始書生那帶著極具穿透性的攻擊沒有被阻攔之外,這一次的眾人合擊之術大多都沒有擊中目標,就在半路潰散了,還有一小部分歪歪扭扭的被撥亂了方向,不知道衝到哪裏去了。


    眾人把這一幕都看在了眼裏,眸子一凝,內心大為震驚。


    “這是什麽陣法?兼困,幻,防三者為一體的大陣?這未免也太看得起我們了吧?”


    “不是看得起我們,是胃口太大了……他們的目標是我們,可也不隻是我們。”


    “難道沒有半點商榷的餘地嗎?非要這麽趕盡殺絕?我們好歹也是赴往前線支援的,怎麽……”


    “出師未捷身先死是不是?嗬嗬,都這麽久了也不見現身,看來他這是打定主意,要吃下我們了。”


    “你還笑得出來……”


    突然讀書人冷喝了一句:“噤聲!”


    眾人這才安靜了下來,眼中帶著警惕的看著彼此,就剛才那一先手發人,就判斷出敵人的位置,大家就都明白了,這身穿藍白學生裝的年輕人雖然不是什麽本地人,但也脫離不了多大關係。


    況且那一手瞬發之術,言出法隨的景象,至今都在各人的心裏警惕著。


    心中早就無形將他推崇為首位,可……他現在居然隱隱朝西方看去,莫非那邊有什麽東西。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西邊那堆滿霧氣的江麵之上終於傳來了異響。


    嘣嘣嘣,砰砰砰。


    很快一個模糊的影子就出現在了眾人的眼裏,那影子黑中透亮,亮中發紅,從霧氣的縫隙中透露出絲絲的紅色光芒,就像是……太陽?


    “是他?”


    “誰?”


    “大日如來心經的和尚,我原以為他在船尾單獨停留時已經遇害了,未曾想……”


    果然,隨著眉腳如刀的長發漢子這句話一出,那影子逐漸清晰,正是一個渾身散發著赤紅光芒的和尚。


    他甫一出來,看到眾人聚在一起,明顯眼中也是驚訝了幾分,再抬頭看著空中那如青蛇般的匹練時,也不由得有些咂舌。


    能於陣法之中,有此等攪動風雲的造化,也不知道是何神通。


    畢竟這白色絲線構成的陣法玄妙得很,借力泄力更加是一把好手,能把這手段維持住就已經很不容易,還能驅動起來,形成一定的風力虎嘯,就已經說明很有本事了。


    “你就不要再過來了!這陣法有幻有困,身邊的人都真假難辨,且在原地呆著,等我們破陣了,自然就能驗清身份,在這個時候你就不要做那些增加嫌疑的舉動了!”


    陳森原本還想邁步過去,可是聽到這句話就有點踟躕了。


    他這一雙眼睛不瞎,能夠看見對麵個個都是真人,可並不敢保證對麵也能看清他……就像在寺裏一樣,一群光頭自己跟自己人鬥得比誰都開心,天天猜忌來猜忌去,麵目全非。


    “也好……”陳森不在意的笑了笑,反倒是那讀書人走了過來。


    也許是看不見那些絲線的原因,他走過來的時候,身上纏著越來越多的白色線條,不一會兒,居然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嗯?什麽情況?”


    “喂,那和尚,你把那學生弄哪去了?”


    “不,是陣法,這陣法方位不同嗎……咦?他人怎麽也不見了。”


    “是霧氣!該死的,那學生一走,霧氣就彌漫過來了!”


    “想個法子吧!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


    ……


    那書生消失沒多久,陳森就感覺一旁的霧氣在湧動,他猛然作出防禦姿態,雙眼留意四方。


    然而他隻聽得一句:“幸有明空妙覺,可彈指超出。”


    就發現自己身上佛光居然大放,紅彤彤的照著周圍的一切。


    這身體的異樣讓陳森驚疑不定。


    可那藍白相間校服的影子已經出現在了眼前,是那讀書人。


    他垮著一個單肩背包,周身有一條青色的匹練如蛇舞動。


    剛一過來,那青色匹練就把陳森也籠罩在裏麵,這青色匹練飛舞間發出虎嘯的聲音,為他驅趕霧氣,這不由得讓小和尚嘖嘖稱奇。


    隻不過對上讀書人的眼睛,陳森又多了幾分謹慎,他眉頭微皺:“我身上的……”


    還沒等他發問,聞叢就點頭回了他一句:“是我,不過是一些驗明正身的手段罷了,你是和尚,比其他人好識別一些。”


    言語之間沒有歉意,看得出來他對陳森依舊有著很大的成見。


    他沒有給好臉色給和尚,和尚自然也不會熱臉貼冷屁股,陳森語氣不善地回了一句:“怎麽?認我出來,然後趁亂把我幹掉嗎?夠膽的話你就來試試好了!”


    聞叢也皺起了眉頭,這小家夥……怎麽一點心機都沒有?真的還是裝的?


    但是現在自己也算是求人辦事,無奈隻好態度低了一點:“聞叢沒有這個想法,隻是這位大師……”


    “別叫我大師,叫我陳森!”陳森不喜歡這個稱號,因為這會時刻提醒他,他的眉毛被嘎了!


    “陳森先生……聞叢隻是想說,此陣乃借江河水勢為局,這是天地大勢,而先生你身懷無漏,能渡世不沉,與這陣法中挪騰更加是自在,如今能救我們的,也隻有你了,不然的話隨著這霧氣加重,那些人的一身修為,都會被這江水帶走的……”


    “那關我什麽事?”陳森臉色不虞,之前一個個貪生怕死,不讓自己靠過去,開口閉口說等他們破陣之後,自然就會想辦法。


    說到底,不就是害怕自己過去後,對他們的自身造成傷害嗎?


    可難道放自己在孤身一邊,這對自己來說就是安全的嗎?


    現在這讀書人又跑過來,反口說自己可以救別人,可別人都沒想過救自己,自己又憑什麽去救別人?這是公平的嗎?


    他陳森……不傻。


    “他們不是說讓我乖乖在這邊候著,讓他們破陣就行了嗎?既然他們這麽有信心,那又何必來我這裏討苦吃?”


    讀書人聽到這話就臉色難堪了起來。“大家為了一個理想,奔走救國,在這大是大非麵前,那些小事何必過多介懷,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力量,更何況那其他人也是一個生命……”


    “那陷入險境的時候,讓我留在這邊,這裏麵是什麽意思?你不會不知道吧?難道我的生命就不是生命?”陳森冷笑,他心眼也不大。


    “用得上人的時候,就過來大義凜然,如果不犧牲一點小我,好像就完成不了大我一樣,你們這些人的……”


    聞叢的脾氣就算再溫和,此刻也有點受不了了:“那你現在脫困了嗎?”


    “……”陳森冷嘲熱諷的攻擊節奏被打斷了。


    “你我二人聯手,不僅是自救,更加是救人,哪怕你不想救人,難道連自己的死活也不管?誰沒受過點委屈?國難當頭,這也要計較,那也要計較,那還上什麽戰場?你去菜市場好了!”聞叢沒有慣著他,言語之間一頓訓斥。


    其實讀書人也有自己的法門可破,隻不過文氣再厚,也不是這麽用的呀!


    不然的話一路北上,把自身的藍條都打空了,還去打什麽仗?


    正所謂好鋼用在好刀上,現在既然大家同舟共濟,那就是在各自配合之下,以最少的犧牲換取最大的效益這才是最好的。


    這也就是為什麽他來找和尚的原因,雖然他也不喜歡,但是不得不承認,這與他是同一條繩上螞蚱的和尚,也確實有兩把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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