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吟的眼淚簌簌落下,“對不起......”除了對不起她不知道能說什麽來回饋他這份炙熱的愛意。


    “不,阿吟,你很好,我知道你隻把我當朋友,但是我愛你......是我的事情,因為你,我幸福也好,悲傷也罷,這些都是我的感受,我甘之如飴。”


    婆羅門蘇寵溺地幫著琴吟擦拭掉眼角的淚水,然後上氣不接下氣地對著那個小將軍說道:“阿吟......她就算犯了法,她也有她的理由,你對外說她已經被處死就行,然後安排他們一行人......渡河。”


    琴吟的眼淚根本抑製不住,她說:“我不走了,我陪著你,我陪著你把病治好,我不相信什麽詛咒,你們這應該是家族遺傳病,能治好的,一定能治好的,你不會死的,你一定不會死的!答應我,你答應我,好不好?”琴吟趴在了婆羅門的腿上激動地嗚咽了起來。


    “阿吟,我累了,這不是病,是詛咒......是人力無法抗拒的詛咒......但是此生遇見你,我已經很知足了......”婆羅門蘇說完最後一句話,雙眼半闔,搭在琴吟顱頂上充滿褶皺的手緩緩滑落。


    琴吟大哭起來,哭聲悲愴,嚇走了頭上的白雲,驚走了樹上的杜鵑,她緊緊抱著婆羅門蘇,大聲地質問蒼天:為什麽?我琴令安到底做錯了什麽,命運要如此懲罰我?如果我有罪,直接讓我承擔就好了,為什麽要一次次奪走我身邊的人?為什麽?到底為什麽?


    琴吟哭到失聲,哭到眼淚幹涸,婆羅門蘇的離開,成了她情緒崩潰的引爆點,為什麽,她拚了命想守護的一切,偏偏都如手中流沙,一點一點都從自己手心溜走。


    那小將軍說道:“老夫人,您知道我為什麽會說中原雅言嗎?”


    琴吟紅著眼,搖了搖頭。


    “因為您剛失蹤不久,婆羅門老將軍就逼著我學習中原雅言,他說我必須在兩個月的時間裏學成,否則,這護城將軍的職位他就要另則人選了,我當時並不理解為什麽曲女城的將軍還要學中原官話,那時便一邊罵著老將軍,一邊夜以繼日的學習你們中原官話。可是直到今天,我想我知道老將軍為什麽要我學習中原官話了。”


    琴吟點了點頭,是啊,他怕他不在的話,我如果再回來這裏,語言不通,會受欺負。可是她呢,卻想著能避就避,能躲則躲,能避免打交道對他來講就更好不過了。她不是薄情,她是懶得見麵,懶得尷尬,懶得周旋感情上的這些麻煩。她甚至還想把自己同婆羅門蘇的這一段狗血的過往徹底在她的人生履曆中抹掉。終歸是,她辜負了婆羅門蘇,更辜負的他這份最為真摯的愛意。


    小將軍繼續說道:“我比較有語言天賦,中原官話學的很快,老將軍對此也十分滿意,後來我們兩個剛完成護城將軍的職位任命,隔日他便變了樣子,變成了一位耄耋老人。正常來說的話,婆羅門家的這個詛咒即使是變老而死,也會等到三十歲,但是老將軍的大限來的快了些,甚至還沒有給婆羅門家留後......”


    小將軍神色悲戚,琴吟亦然。她就這麽安靜地抱著婆羅門蘇,地麵上的榕樹葉隨風而起,一隻花色蝴蝶在她麵前飛旋了幾圈,又在她頭上逗留了一會兒,便翩然飛到了那湛藍的天空裏,沒了影蹤。


    婆羅門蘇的母親承受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喪子之痛,而且還是那麽優秀的一位兒子,悲傷到茶飯不思,隻是躺在榻上。琴吟臨走前來看了看婆羅門蘇的母親,她母親看到琴吟,隻是拉著她的手,聲音哽咽,倆人對麵而哭。婆羅門蘇的母親顫微著身子下床,從自己的梳妝奩中拿出了一個乳白色象牙玉鐲,遞給琴吟,又對她說了幾句話。旁邊的一位侍女翻譯道:“老夫人說這象牙玉鐲,是婆羅門家傳給曆代媳婦的寶貝,可辟邪躲災,是塊護身的寶物,她要送給你。”


    琴吟有何臉麵接這樣的寶貝,便搖了搖頭,說道:“不,夫人,我受之有愧。”


    侍女口譯著老夫人的話,說道:“我兒已經將你倆的事情說與我聽了,你也是個好姑娘,不過就是為了圓我老太婆一個念想,便委身嫁我這患病之兒,但是我兒對你是真心喜歡,如今他也不在了,我再也找不到兒媳。這塊寶貝在我這也是擱置,結果也就是陪我進了棺材,但你還年輕,這寶貝象牙鐲子就送給你,我相信我兒九泉之下也希望你能收下它,權當是此次天竺之行的一個念想。姑娘,你是個好姑娘,我們都會在這邊為你祈福的。天色不早了,你的朋友們還在外邊等著你呢,快些走吧。”


    琴吟淚水無聲的滑落,她後退了幾步,朝著老夫人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個頭,她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決然地轉身離開這裏。她的心裏好像塞了千塊石頭,這對母子對她的情誼,她此生無以為報。


    琴吟出門時,率先看到了明風,身後跟著博施,右邊是時康,左邊是金輪兩兄弟。她渾身的力氣都已經被抽幹了,滿身憔悴,掠過眾人,說道:“走吧,我們回家。”


    眾人沉默,明風快步跟了過去,拉起琴吟的手,掌心的溫度傳給了她一絲安慰。眾人乘上一艘外表簡陋,但是內部裝修略顯奢華的船隻,想必也是那小將軍為了掩人耳目的精心安排。


    河水潮濕,氣息撲麵,遠處炊煙嫋嫋,雲山顯翠,海鷗翔集,鯉魚遊泳。船隻走過處,恒河水處的波紋看起來錯落有致。船上眾人默然,悲傷的氛圍依然蔓延。船隻開到一半的時候,就聽傳來一陣叫喊聲,“琴教主——,等等我啊——”


    琴吟單手扶額,閉目養神,此次之行,她傷的不是身,是心。這顆心直至今日,仍舊千瘡百孔,不但沒有修複,反而一次又一次的雪上加霜。她沉浸在往事中,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明風施主——,等等我啊——”外麵又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聲音。


    明風走出船艙,見一個小和尚,正著急忙慌的劃著竹排朝他們奔來。“停船。”明風對舵手說道。


    眾人原地駐船等了一會兒達能,達能滿頭大汗,氣喘籲籲,費勁巴力地上了船,“你們走的太突然了,怎麽......怎麽不等等我。”


    琴吟見達能跟了上來,瞥了她一眼,說道:“我們是罪犯,肮髒之身,又怎能和像您這般聖潔的靈魂共乘一船呢?”


    達能尷尬的笑了笑,“阿彌陀佛,琴教主就愛說笑,來都一起來了,回去還能不一起回,那多沒互助精神。”


    船上的沉沉的氣壓倒也因為達能的出現而略有緩和。當達能從時康那裏得知事情的原委時,低垂雙眸,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正如四季變換,日升月落,自有其運行的規律。”達能說罷便席地而坐,便開始為婆羅門蘇誦經打坐,助他往生極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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