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午時,護城將軍的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兩頭帶有大紅綢花團的白象開路,隊伍兩側的樂匠敲鑼打鼓,吹拉彈唱,跟車的婢女沿路撒花,四街八巷的半大孩子們看到大戶人家結婚高興地手舞足蹈,簇擁著就想掀開轎子的門簾,看看新娘子是何方神聖。


    護城將軍大婚,不分城裏也城外,普城同慶,時康辰寅齊鳴等中原俠士也都跟著來到了城裏,金輪倆兄弟從婚車旁路過,也跟著湊了一會兒熱鬧。


    婆羅門家世世代代風光無限,但家中男丁卻都身患一種不治之症,每到三十歲就會病發身亡。婆羅門蘇的父親如此,他的爺爺如此,他爺爺的爺爺也是如此,眼看著自己的兒子還有兩年就三十歲了,如今娶了妻生了孩兒,這婆羅門家也算能留個後了。所以婆羅門蘇的母親看到自己兒子大婚,別提有多欣慰了。兒媳是個外國人更好,沒準就能打破他們婆羅門家這世世代代萬惡的詛咒呢。


    典禮之時,國主落在主座,婆羅門蘇的母親坐在國主旁邊。明風被國主熱情邀請,落座主桌吃席,但他的麵色難看極了。


    昨天王宮的譯官給他傳信,說是護城將軍今日會和一中原女子成親,國主邀請仙人一同出席。明風手一緊,腦子忽悠一下,雙眼一黑,栽愣了幾步,還是譯官及時將其扶住,他才不至於倒下。所以這女人是在這裏好吃好喝,樂不思蜀了是吧。行,琴令安,你行!你可真不愧是琴令安呐!


    婚禮從外麵看著倒是十分宏大,但是過程中的繁文縟節倒減免了很多,不過就是遵守了一些傳統習俗,婆羅門蘇的母親給二位新人腳上撒了點水,以示祝福,然後跨了個火盆,又拜了拜國主和高堂。最後再需要琴吟和婆羅門蘇互相喂一塊糖。流程就算是走完了。琴吟掀開頭上紅色紗巾時,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婆羅門蘇,而是明風,明風的眼睛通紅,他渾身都散發著怒意,別人可能沒有感覺,但是她能感受得到。她拿糖的手頓了一下,內心開始忐忑了起來。那男的那麽小心眼,一定會誤會了,誤會就誤會吧,等完事再和他解釋也不遲。


    新人雙方互喂糖果結束,禮成。外麵鞭炮乍響,所有人都沉浸在婚禮的喜悅之中,慶祝著這一對新人喜結連理,佳偶天成。


    但事實如何隻有倆人知道,外麵人所羨慕的光鮮靚麗幸福美滿,不一定就是真的這樣,生活嘛,不過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琴吟在房間裏把禮服脫下,換上了自己在中原的衣服,又將臉上的紅妝擦掉,恢複了以往素淨的麵龐,她看著銅鏡裏的自己,默默發呆,她此時此刻有一種無力感,自己所計劃的一切都被一些不可控的因素擾亂了進程,好像有一隻巨手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撥動著命運的輪盤,一切總是那般始料未及。


    銅鏡裏出現一張熟悉的麵孔,琴吟又驚又喜又有點忐忑,她知道他一定生氣了,便回頭說道:“你來啦?等婆羅門蘇回來,把通關文書還我,咱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離開這裏?哼,你還願意離開嗎?”明風眼神無情,神色冷淡,諷刺道,“琴令安,嫁幾次人了?快要把自己嫁爛了吧?”


    琴吟心頭好像被什麽紮了一般,一陣一陣的疼。“你這話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這話應該問你吧,你什麽意思?所以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麽?可利用的工具?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玩物?結盟的戰友?嗬,不遠萬裏,跑來異國他鄉與別人成親,你野心不小啊。”


    琴吟被明風連篇累牘的聲討說的啞口無言。


    “怎麽不說話了?你不是很能說嘛,你是不是以為我永遠都是你的一條狗,永遠對你忠心耿耿,不離不棄呢,我今天就告訴你,你錯了!你打錯算盤了,從今天起,我們一刀兩斷,恩斷義絕!”


    琴吟心口的痛,使她呼吸都顯得十分困難。


    “你不是借口沒有通城文書嘛,來,這些都給你。”明風從懷裏掏出來了一遝通城文書,甩在了琴吟的臉上。“這通城文書都給你,我看你還要在這裏待上多久?”


    琴吟默不作聲,遲疑了一會兒說道:“所以你一直都是這樣認為我的,是嗎?”


    “難道不是嗎?你自己看看你的所作所為,還用別人認為嗎?你有分寸嗎?你有界限嗎?你懂得男女有別嗎?你懂得什麽叫做規矩嗎?你知道婚禮意味著什麽嗎?你知道什麽叫做本分嗎?你沒有!你不知道!”這是明風第一次以如此紮心的方式審問琴吟。


    琴吟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臉上滑出了兩道明顯的淚痕,他一定是不愛自己了,所以才會對自己這麽凶,果然男人不愛了就會暴露本性,甚至還要諷刺人數落人。她好疲憊,最近的一切都讓她感到疲憊,她不想解釋,也懶得解釋,隻是說道:“隨你怎麽想。”


    “隨我怎麽想?嗬,可真是可笑,你自己做的事情,怎麽表現得你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琴令安啊琴令安,收起你那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吧,我再也不會上你的當了。”明風此時此刻就像一個怨婦,無理取鬧,不依不饒,揪字眼,求吵架。


    “好啊,你都已經說分手了,那就分手!我這下等貨色配不上你高貴的身軀,你要走就走,大可不必言辭惡毒地跑到這來數落我。”琴吟喊道,真特麽揪心,要走就趕緊走,何必跑來大喝一通惹人心燥。


    明風被氣的麵目扭曲,你就不解釋一下嘛?你就不知道你做錯了嗎?你就不知道服個軟道個歉嗎?但他嘴裏卻說:“好,琴令安,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好!從今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井水不犯河水。”琴吟的眼睛裏即使充滿淚水,但仍然堅定地看向明風重複著他的話。


    明風走後,琴吟癱軟地坐在地上,捂著胸口,怎麽這麽難受,出去打一架把我心掏出來估計都沒有此時此刻難受。


    婆羅門蘇招待完外賓,進來看到一地的通城文書,又看琴吟憔悴疲憊的神態,便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琴吟搖了搖頭,說道:“我今晚就走。”說著就整理那些通城文書,這玩意不怕多,到時候給中原俠士幾人分一份,這樣他們在這裏也能方方便一些。


    “這麽著急的嘛。”


    琴吟點了點頭。當晚就離開了曲女城,朝著幹城章嘉峰出發。


    這地方她是一分鍾都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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