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再次回到鐵門,申藍告訴琴吟:“有兩個孕婦因為傷情太嚴重,沒能搶救回來。”


    琴吟心裏咯噔一下,便看到一個男人扶著屍體痛哭流涕,“金花~,金花呀,你怎麽舍得就這麽離我而去啊,沒有你我可怎麽活啊!”


    聽者無不覺得揪心,金花就是當時說自己胸小,怕自己奶水不夠喂孩子的那位。琴吟想起當時姐妹們快樂融洽的氛圍,不禁黯然神傷,明明正處於最好的年華,但卻因為一場無妄之災撒手人寰。


    貓妖之事懸而未決,琴吟心頭的重擔似有千斤,如今又看到這兩位姐妹的救治無效,心中愧疚自責之意更甚。她時常在想:是不是她再強大一點,就能避免這場施加在普通人身上的厄運了。


    “你總是這樣,遇到問題就埋怨自己,不累嗎?”明風問道。


    “累!我也想什麽都不在意,但是我做不到。”琴吟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虛弱的說道。這幾日集智帶著工匠們日夜兼程地趕工,就是為了保護鐵門不受外敵侵擾,或者是妖邪作祟。


    琴吟明風滿江在第三天的時候又跑了一趟大雪山,山洞裏依舊空空蕩蕩,貓妖劫走那些孕婦的腹中胎兒後便消失匿跡,一切又恢複到了往日的平靜。


    之後的一段日子裏鐵門也算平靜,明風說,咱們再在這裏守幾天,如果還是見不到貓妖出來作祟,就隻能繼續趕路了。


    琴吟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明風摟過琴吟,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因果宿命,咱們不是聖人,盡力就好。”


    集智帶領眾人,日夜兼程,鐵門的城牆終於將要建成。琴吟說等鐵門城牆建成,這裏相對安全了,她們就要啟程了,她問申藍接下來的打算,可是要繼續留在這裏?


    申藍說謝通在哪她就在哪。而謝通打算繼續留在鐵門。


    琴吟說道:“你可知北海目前群龍無首,所以各弟子紛紛爭權想要獲得北海掌門之位,偌大的基業被鬧的烏煙瘴氣,你如果再不回去主持大局北海怕是隻剩個空殼子了。”


    申藍哪裏不知道北海的現狀,很早的時候她就猶豫過是回北海主持家業還是繼續尋找謝通,糾結一番,她還是決定追求她心中熾熱的真愛和自由。


    咱就說戀愛腦固執的勁兒一起,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申天海混跡江湖半生,揚名武林,九泉之下怎麽都不能想到,北海祖祖輩輩的家族基業將要毀在自己女兒的戀愛腦裏。


    申藍避開了琴吟的眼睛,頓了頓才說道:“北海現狀有所耳聞,但是我當下還是想陪在他左右。”


    琴吟看了眼謝通,說道:“您也一把年紀了,再活能活幾年,若是也對我這師姐有意,就別擰巴了,兩個人抓緊時間好好享受這份愛戀的美好。如若不愛,就別耽誤佳人青春。”明風拽了拽琴吟的衣角。


    謝通被琴吟的這番直白的拷問問到不知所措。他從來都不討厭申藍,至於愛,他也不知道他的那份感情那是不是愛。自己孑然一身,除惡揚善,漂泊半生一心追求武學上的至高造詣,從來沒糾結過男女之事,不曾成家,更無兒無女,倘使他像普通人一般生活,自己的孩子也該有申藍這般大了。


    可他對申藍,那到底是愛,是愛憐,還是依賴,他自己都是分不清的。申藍的目光死死盯著謝通,想要看看他會怎樣回應。但是時康那個不識趣的在一邊“哈哈哈”地捧腹大笑,說道:“我說琴大教主,嘴損也沒有你這麽損的,一會兒我們謝老爺子都被你說進棺材了。”


    “你個小兔崽子,真的是,看我不替你老爹教訓教訓你。”謝通提起鞋底就朝時康扔了過去,算是躲過了這個他並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問題。


    琴吟自顧自,語重心長地說道:“我說師姐,你看我還願意叫你一聲師姐。沒辦法,我這人就是認親,還念舊。你別嫌我嘴快,也別嫌我多管閑事,畢竟咱們也算同門一場,就算之前有過不愉快,但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呢。鋪墊了這麽多,我隻是想說,你這超絕的功夫和滿腹的經世之才可不能因為一個老男人而白白浪費啊。我欣賞的人我就希望她也能好,總之我話都說到這了,就看你自己怎麽決定了。”


    申藍那粉紅的桃麵微微一笑,美麗極了,她抓起琴吟的手,說道:“我還是那句話,我接受我所有的決定。以前我因為不值得的人作繭自縛,精神上飽受折磨,困苦多年。後來我才明白,人這一生,哪有那麽多的條條框框,如果真要給人生的各種選擇扣上一個標準,那就是自由至上,去享受屬於自己真正的快樂。我們是人、是獨立自主的人,我們的選擇從來不應被世俗的觀念禁錮,唯有如此我們才是真正的自由。”


    “好家夥,這美人不僅長得漂亮,功夫了得,連思想都這麽深刻。”時康在一邊感慨道。


    聽過申藍的這番話,琴吟似有感悟,她代入並且感受到了申藍口中的自由。她也一直渴望申藍口中那所謂的自由,但那對她來說卻是種奢侈品。她被一層又一層的繭包裹著,那繭先從外到內一點點地侵蝕著她,從四肢,到身體,到頭,再到內心。她肩負著責任,肩負著正義,肩負著理想,還有無數因為她的存在而枉死的人命,不自由是對她的詛咒與懲罰。


    琴吟欲言又止,隻是說了句:“我羨慕你的自由。”


    時康說道:“哎,要不是為了等師父,我定會跟著他們一路前行。”


    “你為什麽要等你師父啊?”申藍問道。


    “師父不僅僅是我的師傅,更是我的鏢人,我爹付了錢的,他自然要護我安危,萬一路上出事了呢,我還年輕,我可不想死太早,怎麽也得像謝老爺子這麽長壽,活的越久就越能抱得更多的美人歸啊!”


    “兔崽子,你沒完了是吧,看我不打死你!”謝通再次追著時康滿院子跑,並傳來一陣陣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眾人淺笑。


    幾日後鐵門城牆建成,集智給幾人準備了幾天的幹糧,又掏出自己的私房錢給他們路上應急,琴吟一一收下,都放在了滿江的包裏。


    集智申藍謝通等人將琴吟三人送到門口,正要告別的時候,琴吟說道:“怎麽沒見時康呢?他跑哪裏了?”


    “說是無聊出去逛逛。”集智說道,“出去也蠻久了。”琴吟點了點頭。


    正逢工匠們剛安裝好城門。“琴教主,你們等會再走,這城牆大門剛安好,我們開合兩下試試靈活性。”工匠管事說罷就關上了大門,就聽城門外那邊跑過來個人,大喊道:“別關門,別關門!救命!救命啊!別關門——”


    可是為時已晚,大門已關。


    “那人可是時康?”琴吟問道。


    眾人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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