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來到素葉城,琴吟問道:“烏魯可汗給咱們的通關文書可還在?”


    明風摸了摸袖口,掏出來一坨皺巴巴的文書,“還在,就是被泡的皺皺巴巴的。”


    琴吟翻了個白眼,說道:“我先去試試看這個通關文牒能不能用!不能用咱們再想辦法。”沒想到這裏的城門守衛一點都不嚴,幾個人被順利放行。素葉城地廣人稀,街上冷冷清清地。


    幾個人找了間規格大一點的客棧落腳,客棧裏也是冷冷清清地,房梁角上甚至還結滿了蛛網,琴吟用手抿了抿桌子上的灰塵,喊道:“小二,把這張桌子給我們擦一擦!”


    從後廚出來一個高大壯實的姑娘,膚色黝黑,濃眉大眼的。


    琴吟覺得這姑娘有些麵熟,又說了一遍:“幫我們把這桌子擦一擦!”


    那姑娘瞪著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琴吟,琴吟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我臉上有東西嗎?”琴吟又轉頭問明風。


    明風搖了搖頭,“挺好的啊!”


    “你認識我?”琴吟問這黑姑娘。


    這姑娘點了點頭,沾了點水在桌子上寫道:“黑妞。”字跡七扭八歪的。


    “傻大個?黑妞?”琴吟思考了幾秒,激動的說道,“你長高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但沒有以前壯實了!”琴吟拍打著黑妞,肌肉確實鬆散了不少。


    黑妞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沒想到在千裏之外看到了老家的人,高興地點了點頭。


    這個店小二不是別人,正是當年喜民村唯一的遺孤——黑妞。其實黑妞這名也是琴吟給她起的,傻大個也是琴吟給她的綽號,那時候的她不僅不會說話,還不會寫字,沒人知道她叫什麽。喜民村村民都被拿去祭祀五帝台了,唯獨黑妞躲過一劫。


    但後來黑妞就丟了,沒人知道黑妞去了哪裏。她是個啞巴,平時本就沒什麽存在感,又無親無故,丟了肯定沒人在意。


    黑妞緊忙給琴吟等人準備湯麵,琴吟見到黑妞覺得親切,便跑到廚房,想要給她幫忙,但是眼前的景象讓她剛剛還喜悅的心情跌到了穀底:黑妞從另一口鍋裏舀出來一瓢豬食,夾了點鹹菜,又從琴吟幾人的麵條鍋裏盛出來點湯,自己拌和拌和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琴吟默默地退了出來,她沒有打擾黑妞,她怕黑妞看到她尷尬,她也怕自己尷尬,“怎麽會吃豬食呢?”琴吟百思不得其解,“難不成黑妞一直喜歡這個口味?”


    黑妞讓幾個人先吃飯,說自己還有別的活要忙,卻被琴吟一把拉住坐在自己旁邊,問她是如何出現在千裏之外的素葉城的。


    黑妞比劃著手勢,“我是被人販子拐到這裏來的,他們說我的家人先來到這邊做生意,讓我隨後跟過去,我就跟著來了,但他們其實是把自己賣過來當奴隸,這家的男主人看我長得高大,覺得我能幹活,便把我買了過來。從那時候起我就在這裏幹活了!”


    明風在一旁幫著翻譯道。


    過一會兒一個小男孩從門後走了出來,喊著“娘,我餓了!”


    黑妞回過頭,笑吟吟地抱起小男孩,比劃道:“娘一會兒給你做麵條吃。”然後轉身對琴吟比劃道:“這家的男主人覺得我生的壯實高大,一定好生養,他和他女人一直沒有孩子,後來就借我身子,生了這個孩子。”黑妞把自己被玩弄,借腹生子這樣的事情說的雲淡風輕。


    琴吟察覺到事情可能沒那麽簡單,說道:“那你願意嗎?”


    “我也沒啥願不願意的,有地方住,還能有東西吃,能活著就行了。這地方窮,我飯量又大,一般的人家養不起我,就這家男主人能養的起我,我就挺知足的了,但是他也覺得我飯量大,就罵我說,如果我再這麽能吃,還不把活幹利索,就把我剁了包包子!”


    琴吟皺了皺眉,隻是覺得黑妞的這男人也是個渣渣。


    琴吟笑的有些苦澀:“那這家男主人可給你名分了?”


    黑妞搖了搖頭,“不是,我就是這裏的工人,哪有什麽名不名分,這家主人的女人說孩子生下來直接過繼給她,和我沒什麽關係。不過沒多久他女人死了,他又找了個女人,沒多久後來這個也死了,再後來街坊四鄰說我家主人克妻,也就沒人給她介紹媳婦了,因為我對我兒子好,這孩子也一直把我當娘。”


    “你本來就是他娘啊!”琴吟說說道,


    黑妞搖了搖頭,“這孩子除了在我子宮裏麵出來,與我沒有任何關係,他能夠認我做娘,是我的榮幸,這樣就夠了,我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琴吟拉起黑妞的手,粗糙的像一層砂紙,衣服也是破破爛爛的,這家主人不過是把她當了一個生育的工具,以及一個能幹活的勞力而已。


    “黑妞,帶著孩子和我們一起走吧!”琴吟不想黑妞再在這裏受苦受累,想把她一並帶走。


    這時候門外傳出來一個粗獷沙啞的聲音,說道:“我看是誰要把我的人帶走?”


    琴吟等人回頭,是一個身形高大,毛發旺盛的男人,那溜圓的眼睛和下垂的嘴角,總讓人覺得這個人十分暴躁易怒,情緒很是不穩定。那男人手裏握了個鞭子,在空中甩了幾下,發出了有力的呼嘯聲,黑妞就已經哆嗦了。


    黑妞給她兒子做了個手勢:“去,回後院去玩!”


    小男孩搖了搖頭,眼睛了都是淚水,黑妞笑了笑,說道:“虎子乖,回後院去玩,娘要和老家的姨姨敘敘舊。”


    虎子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琴吟等人,衝著他爹說道:“爹爹是壞人,爹爹把鞭子收起來,爹爹不許打娘!”


    那滿臉絡腮胡子的男人甩了甩鞭子,瞪著圓鼓鼓的大眼睛,惡狠狠地說道:“我特麽是你老子!你怎麽和你老子說話呢?”


    黑妞緊忙護住虎子,把虎子送到後院,並告訴他沒有自己的招呼,不能來前廳。


    還沒等黑妞轉身,眾人眨眼之間,男人一鞭子就抽到了黑妞身上,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男人命令道:“好好幹你的活,我這供你吃供你穿,別幹那吃裏扒外的事情!”


    黑妞捂著被抽打的位置,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琴吟哪能看著自己人受這種委屈,大聲喝道:“你站住!”


    男人回頭,凶神惡煞:“怎麽?有事?”


    “這女人可是你妻子?”琴吟問道。


    “與你無關?”


    “那這女人是誰?”琴吟隻是想知道黑妞在這男人眼裏的地位到底如何。


    “你他娘的少多管閑事!”男人罵道,抬起手就要用鞭子抽琴吟。


    琴吟抗住男人拿鞭子的手,反手別了一下,拇指和食指使勁兒扣住其手腕處神門和太淩兩個穴位,男人慘叫連連,五指受力分開,鞭子掉落下來。琴吟加大了力氣,將其手腕擰了三圈,嘎吱嘎吱的聲音傳來,男子的右手骨肉分離,不及時救治勢必會殘廢。


    “這下還關不關我事兒了?”琴吟問道。


    “你們這些中原來的畜生,看我不教訓教訓你們!”這男人很是暴戾,右手雖然手肘脫臼,但還是用左手撿起鞭子,不依不饒的朝琴吟劈來,“你個小婊子,看我不抽死你!”


    還未等琴吟出手,明風的金銀扇開合間將男人的左手砍下,手與鞭子一齊落下,血水開始噴濺。


    男人瞪大雙眼“啊啊”地亂喊亂叫了起來,“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


    “你個臭婊子,快來救我啊,疼......疼死我了!”男人衝黑妞喊道。黑妞被嚇的捂住眼睛,手足無措,不知道是否該救他的主人。


    琴吟握住黑妞的手,說道:“這種男人,不值得救!”


    黑妞慌張地比劃道:“可是他給我飯吃,他也是孩子的爹?”


    “他給你飯吃?他給你吃的是什麽飯?和豬吃一樣的糠,配上點菜湯,這就是你所謂的吃飽飯?他是孩子的爹?可是他除了貢獻他那晚發情的一哆嗦,又是怎樣撫養他的孩子的。如果撫養的好,你們的兒子至於看到這個臭男人,就說爹爹壞嘛!”


    “這種男人確實該死!”滿江漫不經心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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