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吟途徑昆侖山下的一家客棧落腳,偶聽有人議論:


    “你可知‘花間才子’沈柏川最近現身江湖了?”


    “你咋知道的?”


    “最近經常有妙齡少女頻頻失蹤,屍體都是七竅流血而死,發絲上還都係著一根琴弦,江湖上好這口的,你說除了他還能有有誰?”說話這人臉型方圓,皮膚黑紅,眼大如鈴,一臉絡腮胡子,明明是很健壯結實的身材卻穿著一套淺色緊身衣,顯得十分滑稽。


    “這也不能說就是沈柏川吧?”


    “江湖上論風流,他花間才子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沈柏川風流我倒有所耳聞,但是憑他的條件用不著如此手段吧?”頻頻提出質疑的這個人身形消瘦,臉型略長,尖尖的下巴,長長的的眼睛,看起來比剛才那人聰明些,僅限於一些。


    “這你就不懂了吧!就是因為他這人總是被別人倒撲,所以一旦有得不到的就痛下殺手,而且沈柏川生性就狠毒,也不是沒有可能,再者江湖高手中以音律殺人的,除了他還能有誰?要說一般武功能被模仿,這音律殺人一般人可模仿不出來!”


    長臉尖下巴皺著眉頭很不友善的看著那圓臉大眼壯漢,滿臉寫著“他不信!”


    大眼壯漢瞪著無辜的大眼睛愣了一會兒,又說道:“若是咱倆聯手,把沈柏川給......”聲音越來越低,琴吟聽不真切了,正探出耳朵想聽仔細些,隻見一個老婦人頭發淩亂,瘋瘋癲癲地跑了過來,像失了魂似的,逢人便問:“看到我家紫紅了嗎?看到我家紫紅了嗎?......”


    老婦人拉扯眾人問了一圈,也沒人回答她的問題,眼裏的淚水越蓄越滿,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雙手一下又一下地拍著自己的大腿,大哭道:“我的紫紅啊!我的小女啊!晚上給他爹送個飯的功夫,這人說失蹤就失蹤了啊!”


    剛才討論沈柏川的那個長臉瘦子問道:“敢問失蹤那姑娘芳齡?”


    “正是二八年華!”老婦抹了抹眼淚回答道。


    圓臉大眼壯漢說道:“定是被那沈柏川抓了去,先奸後殺!”


    老婦人聽到這話,哭的更傷心了,“我的紫紅!紫紅啊!沒有你娘可怎麽活啊!”哭喊個不停,客棧小二嫌這老太吵鬧,數落了她幾句,把她生生地拖了出去,琴吟拿起手中的“承影”,劍鞘抵住店小二的喉嚨,說道:“這婆婆都已經這麽可憐了,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嗎?”


    店小二看這姑娘怒氣衝衝,眼神凜冽,識相的放開了老婦人,奴顏婢膝,連聲道歉。老婦人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琴吟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又是下跪又是磕頭的懇求琴吟,一定要救救她的女兒。琴吟如何能承擔如此大禮,急忙扶住婆婆,看到老婦哭的這般可憐,不禁心裏一軟,心想如果自己娘親還在世的話,自己若被那采花賊捉走,娘親想必也會像這位婆婆一樣。


    琴吟蹲下,問了問其女失蹤的詳細情況,又打聽了她女兒的具體長相,安慰老婦人說自己一定會幫她把她女找到的。婦人感激涕零,緊緊握住琴吟的手,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麽好,琴吟讓其保重好身體,回家靜候消息。


    琴吟提起酒杯,來到剛才討論沈柏川的倆人旁邊,一圓臉一長臉,一胖一瘦,抬著頭愣愣地看著琴吟,也不知道這妹子來的是哪一出!就見這姑娘一口氣喝幹自己壺裏的酒,說道:“我所飲之酒乃青城山精釀—梅子酒,而我—琴令安—乃青城山於君清嫡係親傳弟子是也。”


    那倆人一聽這姑娘竟然是於君清嫡傳弟子,麵露恭敬之色,便邀請琴吟落座。


    “不愧是青城山弟子,豪俠之風凜然!”


    這圓臉大眼名喚“雷鳴”,本是江湖遊俠,最近有開宗立派的想法,於是便找到其少年時期好友“電閃”相聚,想要共謀大業,恰逢近期昆侖山附近的妙齡少女經常失蹤,倆人便打算通過這件事打出自己的名聲。


    電閃說道:“剛才看姑娘仗義相救阿婆,俠義心腸!身姿器宇不凡,就知道姑娘必出自名門正派!”琴吟撇了撇嘴:我這是說我是於君清的嫡係弟子,你說我名門正派,我但凡報我是某雜門小派,就算我器宇不凡你也隻會說我賊眉鼠眼!然後眼神一轉,心裏有了盤算,嘴角微微上揚,略露得意之色,於是又朝店小二要了幾壺上好佳釀,點了幾份牛肉,和雷鳴電閃打聽了這“采花賊”之事。


    雷鳴說:“這采花賊就是江湖上敗類金銀榜上四大敗類之一——沈柏川,這人極善音律,經常自比伯牙、師曠、嵇康等人,其人手持玄鐵笛,以音殺人,以曲奪魂,一曲’飛聲玉笛‘鮮有人能躲的過去,中招者七竅流血,瞬間斃命。”


    琴吟對這花間才子倒有些耳熟,之前聽清明師兄提過一嘴,沒想到竟然是如此下三濫之人。


    “可知他為何要偷拐那些妙齡女子?”


    “姑娘別聽他瞎說!”電閃一把推開雷鳴,嫌棄地瞪了他一眼,說道:“其實采花賊到底是不是沈柏川不好說,但沈柏川其人生性風流,所到之處必會引無數女子為其癡迷,上至六十歲老嫗,下至八九歲總角,更別提那些情竇初開的及笄之女,無不為之癡狂!”


    “至於這麽誇張嗎?這些女子就看他一眼,就如此瘋狂?”


    “關鍵就在這,這沈柏川不僅長相驚為天人,其音律更是無可企及,琵琶、箜篌、板胡、琴、笛、塤、鼓、瑟、笙,此人無一不擅長啊!樂音一起,他卓越的身姿配上他飄起的衣袂,那種全情投入的忘我神態,魅力值拉滿!”電閃說這話時一凜癡迷,仿佛就在沈柏川麵前聽起演奏,“別說那些妙齡少女了,就連鄙人,都沉迷他的魅力無法自拔。鄙人不才,有一次偶遇沈柏川於青樓處給一女子獻演,麵前擺了六種樂器,他一個人利用這六種樂器愣是奏出了一首‘秦王破陣’,聽者無不屏息凝神,曲罷終了,眾人都沒回過神來!過了好久一女子率先鼓掌,我們才跟著鼓掌的!”


    聽到這裏,琴吟不禁對那沈柏川更加好奇了!


    電閃看了一眼雷鳴說道:“所以雷鳴說是采花賊就是‘花間才子’我是斷然不信的!人家有顏有才,姑娘們上趕著撲過去人家都得撥楞著選呢,還至於去偷別人家姑娘?”


    雷鳴眼睛瞪的更大了,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聲喊道:“老子找你是來共謀大業的,我們要是就著這事趁機除掉沈柏川一舉成名,開宗立派近在咫尺,所以這采花賊名氣越大越好!”


    “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去挑戰沈柏川,不自量力!”電閃翻了個白眼,倆人又吵吵了了一會兒,琴吟喝了點酒,被這倆人嚷嚷著頭疼,手中的承影重重往桌子上一拍,這倆人被嚇得一激靈,麵容呆滯地看著琴吟,才算安靜下來。


    “開宗立派這事急不得,需從長計議,怎是挑戰一個高手說成就成的?天時地利人和,個人實力,缺一不可,你看看你倆,人心都不齊,還想開宗立派?立個碑吧!”琴吟就著酒勁,言辭犀利,絲毫不避諱。


    雷鳴和電閃被懟的無言以對,隻能小聲囁嚅。


    根據阿婆所說,紫紅是在二更天時候給守田的老父親送飯才失蹤的,雷鳴也說采花賊一般是在二更到三更時間內作案,琴吟在客房踱來踱去,突然想到一個能引出那個采花賊的辦法。


    於是腦袋一轉,起身跑去裁縫店,特意選了一件非常暴露的衣服,然後又跑去脂粉店讓店丫頭給自己畫個妝,店丫頭又怎知道顧客的用意,一開始畫了個和琴吟的五官適配度極高的妝容,完事之後還大誇她姿色標致。


    琴吟心裏尋思真不愧是做買賣的,我長啥樣我心裏最明白不過了,隻當這店丫頭恭維自己,待丫頭起開,她從鏡子裏看到妝後的自己,著實也是驚了一下,輕輕地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得意地說:確實不錯!這麽看來還是有幾分姿色的,化了妝就挺優秀了。


    雖然這麽捯飭捯飭還不錯,但她扭頭就要求店丫頭把妝畫的再濃一些,醜一些,要那種極致誇張妝,誇張到嚇死人那種。


    店丫頭不解其意,但畢竟是甲方爸爸的要求,所以還是照著做了。


    琴吟心裏早就盤算好了,如果自己打扮地過於好看,可這采花賊又實力超群,自己不是其對手,那他真要把自己采走了可就虧大發了,所以先靠氛圍感引蛇出洞,如果那廝功夫不如自己,就順勢將他一舉拿下;如果功夫強於自己,那他看到自己奇醜無比的樣貌估計也下不去手,興許還能保自己一命!


    想道這裏琴吟對著鏡子呲牙笑了笑,感慨自己聰明的小腦瓜如此活絡,隻見鏡子裏的她濃黑的眉毛,滿臉的斑點,紅彤彤的腮紅,還有那姨媽色的香腸嘴,越看越覺得好玩,越好玩她越想笑,直到鏡子裏的自己逐漸扭曲,把自己嚇一激靈,這才把笑給憋了回去。


    等到二更時分,琴吟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雪白的香肩外露,搖搖晃晃走在街上,從左邊的街口走到右邊的街口,又從南邊的街口走到北邊的街口,就這樣晃悠了幾圈還是不見采花賊的蹤影,難道自己的身材就一點吸引力沒有嗎?想到這裏不禁對自己產生了質疑,然後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番,視線落到胸的位置,雙手上去拍了拍,空落落的,恩,確實沒什麽吸引力!


    就在琴吟以為今天勾引采花賊無望的時候,突然一個黑衣人從房頂飄過,身輕如燕,腳落無聲,琴吟眉頭一皺:這采花賊有點東西!


    她裝作沒看見,繼續若無其事的在街上晃悠著,嘴裏喊著:“哎呦,夜黑風高,就自己一個人,好孤單,好寂寞,好無聊,好空虛哦......”聲音越來越大,生怕引不來采花賊來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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