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見倒吸了一口涼氣。西村已經強烈地不信任警察,甚至到了有「幹掉我」這種想法的地步。  「結果,你的的確確來了,並且警視廳的刑警也和你一起來了。而且現在比什麽都高興的是,聽到你哥哥說了『不是犧牲品,而是懲戒』的話,至少有一個警察幹部會認真地替自己幹吧。能相信這一點是最大的收穫。」  西村說完了。沉默了片刻以後,淺見問道:  「在新橋襲擊我的,是你的朋友嗎?」  「嗯?哈哈哈,你說得可真刻薄啊!那不是的。在那以後,我打電話問過鬆永,聽他說他也不知道。不過,鬆永當時身體已經相當衰弱,會長的命令傳不到下麵去了。這也是事實。  「這種情況,有可能是山川組的什麽人襲擊了你淺見。剛才說的川鍋這個二號人物的組長等組織裏的成員中,知道鬆永將死,出現了企圖對鬆永會長舉旗造反的動向。但那時,你的旁邊跟著警察廳派遣的保鏢吧,所以那以後就再也沒有襲擊過你。那幫傢夥畢竟不想以警察為敵嘛。」  「原來是這樣。」  這個話哥哥也說了,確實那天晚上以後,自己的周圍從未感到有「襲擊者」的影子。  西村長長的「心裏話」好像講完了。  城市的燈光也減少了數量,四周充滿了沉悶的黑暗和寂靜。  「那麽,這下……」淺見用突然上了歲數一樣的好似通曉事理的口氣說道,「什麽時候開始呢?」  「什麽時候都行。」  西村在黑暗中露出白牙答道。一種互相都認為再也沒有必要說明,內心想法完全吻合的應答。  飯店的大廳裏,荒穀見習警部露著擔心的神情轉來轉去,一見淺見就跑過來發牢騷說:  「好晚呀!心想你會不會出什麽事,差一點兒想叫警察搜查呢!」  「哈哈哈,誇張了吧。」  「不,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究竟去哪兒了?」  「算了算了。」  淺見製住荒穀,朝好像人少起來的咖啡館走去。  「明兒早上回東京吧。」在桌上一坐定,淺見就說道。荒穀吃驚地「啊」的一聲,呆掉了。  「你說回東京……還是出什麽事了吧。」  「唉,見到了西村。」  「啊?你說什麽?……那麽,剛才出去是為了見西村嗎?這太狠了啊,瞞著我幹這種事……」  「對不起,但這是西村懇切的希望。」  「這也……嗯?這麽說,西村還活著?就是說,那封遺書是演戲咯?」荒穀咂了一下嘴,「這樣的話,就輪不上警察出場了,隻有按你說的回去了,但你簡直是在驚擾別人啊!總而言之,即使回去也得聽取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西村在什麽地方?」  荒穀憤然從椅子上稍稍抬起了屁股。  「哎,請等等。關於這點,我會說的。」  向男服務員訂好了咖啡以後,淺見探過身子說道:  「從現在開始,我想請你荒穀也當我的同誌。」  「啊?……同誌嗎?……」荒穀張大了嘴,「是怎麽回事?那是……」  「你說過想徹底追究舞弊和貪汙事件,那是真心話嗎?」  「當然咯。」  「我也因為相信這點才求你的,請你務必當我們的同誌。」  「所以我在問是什麽同誌。」  「事情是這樣的,西村掌握著勢和疑案的重要物證。」  「你說什麽?……」  荒穀條件反射般地像是確認手槍或是手銬的所在位置似的用右手按住了褲子的後口袋,如果這時咖啡不端上來的話,說不定正隔著桌子抓著淺見的手。  淺見慢吞吞地把糖和牛奶加進咖啡裏,津津有味地喝了一口。與他形成鮮明對照的是,荒穀急急忙忙地將沒加糖和牛奶的咖啡灌進吼嚨裏,猛撲過來似地說道:  「淺見,決不會是西村想以這物證為證據,恐嚇勢和的那幫人或是政治家吧?而且你對此主動承擔了一個角色……」  「不。」  淺見有點吃驚地身子向後一仰。刑警簡直就是用疑心做成的。  「不是這個,是想彈劾那些人。」  「彈劾?……誰彈劾?」  「我不是說過嗎,是我們,是西村、荒穀和我。」  「哈哈哈,說什麽呀!那種事是警察幹的工作吧,西村和你能幹什麽呢?不,我自己也毫無能耐。」  「那我問你,警察能幹什麽?」  淺見冷言冷語地說道。荒穀想反駁,但無言對答。  「警察和檢察部門,過去不管在什麽場合,結果決定性的事情不是都毫無能耐嗎?縱然物證完備,但很多場合不是都沒有讓它們發揮作用就完結了嗎?」  「這個呀,與其說是警察的責任,不如說……」  「我知道。大概是比警察更大力量在起作用,使追究受挫吧。如果是這樣,以不同於警察的立場,打遊擊戰一樣把那些傢夥供出來就行。要是連這也不做,這回的勢和疑案也又會不了了之了。你不這麽想?」  「嗯……不,但這種事情可能不可能呢?……再說,首先自己作為一個警官,違背警察組織的章程的那種事是不能做的,倒是既然聽到了這種話,雖說是你淺見,也不能置之不理了。」  荒穀變成了初次見到淺見時的那張可怕的臉。從這副樣子來看,荒穀見習警部說不定會逮捕淺見和西村。  「這可難辦啦……」淺見苦笑著皺起眉頭,提心弔膽地說道,「那麽,如果警察組織準許你的話,能請你協助嗎?」  「啊?……哈哈哈,哪裏的話,不會被準許吧,因為警察這地方,是個條條框框嚴厲,根本不能自由行動的組織嘛。」  「也不能那樣說吧?比如說,這回你被命令來富山出差,我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相當破格的。」  「嗯?啊,這個嘛,破格確實是破格……但為什麽呢?……」  荒穀心裏發毛似地翻眼珠兒看了一眼淺見。  「在到這種地步以前本不打算說的,懇求請你和我同行的也是我這個人。」  「是你淺見?怎會呢……」  「事情是這樣的,我的哥哥是……」  淺見難以啟齒似地竭盡最大努力,將身子探到桌子的上麵小聲說道。  「刑事局長……」剎那間,荒穀仰麵朝天,說夢話似地嘴裏嘟囔著。  4  乘一早從富山出發的列車,傍晚一回到家,須美子露著一副擔心的神情迎接了他。  「以前來過的叫平崎的先生來了好幾次電話。」  「說什麽了?」  「問他有什麽事,他說要直接跟您說……這個,也許我不該這樣說,這位先生給我的印象很不好。」  「是嗎?印象不好?不過,是個沒有惡意的人呀,長時間幹刑警,所以說不定不會說奉承話。」  「啊?他是刑警嗎?」  須美子極度討厭刑警啦、警察啦、推理作家這類人接近「光彥少爺」,一副又增加了一樣不安因素的表情。  給平崎一打電話,就冒出緊張的聲音:「啊,等著你呢!」  的確,平崎那粗魯的腔調不能說印象好得讓女子高興。  「是關於忘了是什麽時候你說過的那起十五年前汽車廢氣自殺案件的搜查主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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