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見恭恭敬敬地道了謝,隨著女子走向出口。 當淺見的手即將放到把手上時,門從另一邊打開了,一名男子露出一張臉來。四十五六歲,四方的臉上戴著一副有稜有角的眼鏡。 「啊,對不起。」 男子差點兒碰上淺見的臉,慌忙打招呼道。 「這個……來室長這地方的是您吧?」 「啊,是的。」 「有什麽急事嗎?」 「沒有,隻是來送約定的東西的,已經辦完事了。」 「是嗎?那好了吧?」 男子的視線迅速地在淺見身上掃了一遍。其動作也好,問法也好,都給人一種就一流企業的職員而言稍稍缺少風度的印象。 淺見走出情報管理室,跟接待處的兩名女子打了聲招呼,旋即開始朝樓梯方向走去。 「啊,請等一下。」 男子追了上來,一起乘上門剛好開著的電梯,淺見剛想按按鈕,男子便從旁邊伸出毛烘烘的手製住了他,按了一下十四層的按鈕。向上的箭頭點亮,電梯開始上升。 「對不起,我想跟您打聽一些事,行嗎?」 「行。」 淺見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從昨天和藤田說話的那一刻起,預感到事情像是會這樣展開的。 「我叫荒穀。」在電梯中,男子自報姓名說,也沒拿出名片,「是荒蕪的『荒』,山穀的『穀』。您是淺見吧?」 也許是從接待處聽來的。 「是的。」 淺見冷淡地點了點頭,就他來說,像這樣待人簡慢還是少有的。男子也再也沒有想問什麽,默默地用目光追逐著表示樓層數的數字的變化。 十四樓的設計與八樓截然不同。出於情報管理室這一性質,大概八樓是特別的吧。這裏是極其普通的電梯前廳,不用說八樓有的接待處,連門也沒有,正麵的牆上掛著一幅偌大的風景畫。 一下電梯,男子就走向右側,從頂頭向左,沿著牆壁有一條一直線的走廊,麵向走廊左右各並排著七八座門,不知道這樓麵有一些什麽樣的工作部門,雖然有這麽多門,但絲毫感覺不到有人的樣子,鴉雀無聲,仿佛混進了節假日的辦公大樓的印象。 荒穀打開了左側第三座門,說了聲「請」便讓淺見先進了屋子,自己也進來後反手關嚴了門。 屋子的正中央放著一張長桌子,夾著它左右排著各七張扶手椅,桌子上麵,十四張椅子的前麵各以整整齊齊的整理好的狀態放著文稿用紙和筆記等。要是桌子上豎一麵小國旗什麽的,活像是板門店的南北會議馬上就要開始的氣氛。 荒穀和淺見一個去桌子左邊,一個去桌子右邊,麵對麵地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淺見你和西村室長是什麽關係?」 荒穀掏出香菸,一麵做著找菸灰缸的動作一麵說道。無心看去,像是在問一個無所謂的問題,但淺見明白,其實他抱著非同尋常的關心。 「我的朋友的朋友——是這樣一種關係,我們很親密。」 「那朋友是……」 「……」 淺見沒有吱聲,將微笑著的臉別了過去。因為是在正麵,所以不管願意不願意都進人荒穀的眼簾。要是人家做這種動作,一般會不高興的,但荒穀沒有憤怒的樣子,用呆板的語調說道: 「是工作上的關係嗎?」 淺見間隔了幾秒鍾後直盯盯地看了荒穀一眼。已經收斂了笑容,變成了嚴峻的表情。 「從西村那裏還沒有得到聯繫嗎?」 「什麽?……」荒穀吃了一驚,條件反射般地斜著縮回了身子,「你……淺見怎麽知道這件事?……」 荒穀用吊起眉毛的眼睛瞪著淺見。 「果然是這樣……」 淺見露著沉痛的神色說道,哪兒還有心思為荒穀輕易地中了自己設的圈套而高興! 「你說果然,那你是知道這件事的咯?」 「不,並不知道,隻是心想會有這種事的……」 「哦……」荒穀向後仰著身子,「我再問一下,淺見你和西村室長的關係是什麽樣的關係?」 「正如剛才所說,是朋友的朋友這一關係。」 「不僅僅是這種關係吧,好像連相當複雜的事情你都知道,不是嗎?」 「複雜?你是說西村他失蹤了?」 「失蹤……」荒穀皺起眉頭,「不,失蹤什麽的,現階段還不能斷定到這種程度,但……哎,算了,倒是請你說給我聽聽你怎麽會知道這種事的吧。」 「那是多虧了你荒穀呀。」 「啊?……」 荒穀一瞬間投來詫異的目光,一定是想自己被淺見捉弄了。這回變成了一張不快感暴露無遺的盛怒的臉: 「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不,正確地說,因為我感到事態已經嚴重到要荒穀——不,不應該說荒穀,而是警察親自出馬的地步。」 「警察?……」荒穀吃了一驚,像是被彈了一下似地又一次後仰身子,「對警察,把警察……不,說警察這麽啦?」 格助詞1一片混亂—— 1日語中表示主格、賓格、補格、修飾格的助詞,相當於漢語中的「對」、「把」等介詞。 「原來是這樣……這就是說,作為大日東工業,必須對警察參與進來這件事保密咯?」 「嗯?……」 下言接不了上語,咽了一口唾液,荒穀的狼狽掩飾不住了。 「沒有關係,我算是個非常嘴緊的人。」 淺見憐憫似地安慰道。 「怎麽……」荒穀擦了擦不住冒出來的額頭上的汗珠,「怎麽知道我是警察的?」 「這個嘛……」 淺見苦笑道,終究沒有能說出:「因為你粗野。」 「這理由有好幾個,但決定性的是你剛才找菸灰缸。」 「菸灰缸?……」 「唉,是的。不能斷言,但這屋子大概是禁菸的。僅就屋子的牆壁沒有尼古丁味這一點,某種程度也能知道,但備好了會議用的筆記用品,卻沒有放著一個菸灰缸,因此我想能決定性地這樣斷言。可是,你不知道這件事,所以能想像得出你不是這公司的人。」 「哦……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說是警察吧。」 「是啊,這樣斷定也許有點兒危險,也有可能是偵探社的人啦,在美國說的話是特務機關的人啦等等,但我沒有那樣想。」 幸好荒穀沒有反駁,如果被問及其理由的話,作為淺見來說就隻能說「是憑直覺」或是「因為你粗野」。不,這是真實感覺。如果是從與這麽大的企業簽約的偵探社派來的成員,言談舉止一定會像紳士一般。 「有這樣自由地出入公司內設施的權限,所以我判斷即使說是外部的人也不是民間人,再說,如果是締結特定的合同常來這公司的偵探社的人,那麽不知道這屋子禁菸就太奇怪了吧。給我的感覺是你不是這樣,而是今天早上突然跑來,剛剛在公司內粗略地聽取了一下情況,由此我隻能得出你果然是警察這一印象。」 「嗯……」荒穀發出哼聲,看樣子荒穀連反駁淺見的推測的心情都已經沒有了。 「可是,」淺見無視荒穀的反應,說道,「西村失蹤還是昨天的事吧?然而已經報了警,這一定有什麽相當緊迫的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