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女婿……」  立花很泄氣。  「對了……不!你對戶隱的傳說很了解,所以我心想你也許會是出生在戶隱……」  「鬼女的故事,我是聽母親講的,進高中以後,我自己也作了一些研究。據說,母親是聽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母親說的。當時我曾聽母親說過,外祖父的父母在戶隱住過一段時間。」  「呃?戶隱的什麽地方?」  「是叫『寶光社』的地方。」  「寶光社……」  立花不由失態,一副很散漫的樣子沉沒在扶手椅子裏。他喘不過氣來,仿佛覺得眼看自己就要窒息死了。  難道——難道——  立花一邊想著,一邊問:  「野矢君的曾外祖父,是不是叫『桂次郎』?」  「是啊!是桂次郎……老師認識的?」  「嗯……」  對了!那對老夫婦,說是有一個去當兵的兒子——  立花感到胸膛陣陣緊縮。他衝動地想著。  「是嗎?不!野矢君這個名字,我沒聽說過,但……是嗎?你是那個桂次郎君的……」  立花忍不住重新打量著優子的身姿。  優子好像故意給他看似地,特地做出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望著立花。  真像——  立花又感到惶然。  桂次郎夫婦——應該沒有——  天道瀧的麵影在立花那朦朧的記憶中微微地喘息著,與眼前優子那白皙的臉龐相比,立花覺得雖說不是很清晰卻總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你的外祖父的夫人……」  立花故意繞了一個圈子問。  「名字叫什麽?」  「不知道。」  「不知道?」  「是啊!外祖父和父母都不願意提起外祖母。隻是聽說去世了,但叫什麽名字,是什麽樣的人,他們都不肯告訴我。」  「嗯……這就奇怪了……」  立花說著,覺得優子的外祖母肯定就是天道瀧。  即便桂次郎夫婦的兒子復員後回來,與阿瀧結婚,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且生下了優子的母親……  立花忽然想起「輪迴轉世」這句話。  天道瀧轉世,再轉世,在我的麵前顯現出她的身影,這種神秘性,難道就是所謂的「因緣」嗎?  立花貪婪地打量著優子時,發現優子身上那白色罩衫和絳紫色裙子的打扮,令自己聯想起巫女舞的服飾。看見優子出現在房門口的一瞬間感覺到的暈眩,無疑是那種聯想的緣故。  「你喜歡這樣的打扮?」  「是啊。很喜歡。裙子可以再偏紅一些。不過,朋友們都說我太靚麗,他們總要貶低我。」  阿瀧是一個很適合穿巫女裝的女人。不僅僅適合,她自己就好像非常喜歡穿巫女裝。立花不知道,聽說初潮以後不能再跳巫女舞時,她聲淚俱下涕淚交流。穿著白色淨衣和紅色褲裙跳巫女舞,這甚至可以說是阿瀧的生命體現。  後來,立花聽阿瀧自己說,在立花家進行禮節實習時,她也常常躲在自己的房間裏,悄悄地將那身衣服穿在身上。  立花因胸部患病去天道家休養時,她在生活中已經公然一副巫女裝的打扮。不僅僅打扮,有時甚至在言行中也是一副身上附有神靈的模樣。在做著什麽事情的時候,半途中會忽然保持沉默,目光凝視著一動不動,不久便舞動著淨衣的衣袖開始跳起舞來,用唱歌似的調子喃說著預言似的話語,然後一瞬間過去便甦醒過來,臉上浮現出羞愧的笑容,回到剛才中斷的地方繼續做事,所以立花開始時還以為她是在鬧著玩。  她的「預言」好像常常言中。說「好像」,是因為預言本身是棱模兩可的,無法判斷那件事是不是果真達到。比如,她邊舞邊吟著「林子,要移動,災難降臨」的第二天,附近因瓢潑大雨,山崖崩落壓死了人。的確,也有人貶低說,她說的是「林子要移動」,倘若她真的能夠預言,不正是應該吟唱「山崖要崩落」嗎?  但是,村裏許多人都相信她的「預言」。立花也不覺得阿瀧的反常隻是一種癲狂。他漠然地覺得,在阿瀧的身上發生的事情,是一般人所沒有的附體現象。當時立花還是文學部的學生,原本就缺乏那些科學知識,也無法將預知能力娓娓道來。但他相信,至少阿瀧具有常人所沒有的能力。  阿瀧的父母無異是非常擔心獨生女兒的。寧可說,阿瀧的「才能」是引起他們憂慮的根源。每次感到不安時,他們就向立花傾訴他們的煩惱。立花家的「少爺」,對他們來說,是希望之星。  「沒關係啊!我一定會讓阿瀧幸福的。」  作為立花來說,他是想清楚地表達結婚的意願,阿瀧的父母縱然沒有要讓女兒出嫁的打算,聽到立花對他們的表示,也流露出釋然的神情。  立花由衷地愛著阿瀧。  自從讀中學一年級時見到阿瀧以後,在立花的眼裏,阿瀧是一種宿命。這樣的想法,在立花的內心裏如同一種信念。隨著歲月的流逝,這種想法越來越頑固。而且,阿瀧好像比立花更相信這一點。阿瀧對能生活在立花身邊不抱任何懷疑。隻是有時會感到一種極度的恐懼,用一副可怕的目光確認立花的所在,有時會用令立花感到疼痛的力量倚靠著立花的手臂上。以後回想起來,她也許是有著一種預感。  立花不可能感覺到,日本朝著戰敗的局勢急轉而下,幾乎同時天道家的悲劇開始了。但是,阿瀧無疑已經有著那樣的預感。「附體現象」像以前那樣明顯,不是跳著歡快的舞蹈,而是表示著攝魂的恐怖。立花不知多少次看到阿瀧那絕望而陰慘的表情。  然而不久,阿瀧不再將預知到的事用語言吟唱出來了,所以立花無法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麽。直到所有的悲劇全都在現實中產生的時候,他才知道阿瀧那種恐懼的含義。  即便麵對著父母的死亡,阿瀧也沒有表現出立花預料中的那種哀傷。不久,立花便感覺到,那不是阿瀧的感情淡薄,而是她預感到在悲劇的彼岸,更大的悲劇將要降臨。  「老師……」  優子那含有責怪語氣的喊聲,將立花從回憶中喚醒過來。  立花不可能睡著的,卻偏偏有一種意識中斷意猶未盡的感覺。因為連優子站起身來也沒有注意到,所以盡管很短暫,卻好像真的沉溺在失神的狀態裏。  「我,告辭了。」  優子一副憂傷的表情鞠躬道。  「嘿!再坐一會兒。」  立花慌忙阻止道。  「我還有事情要問你,你再坐一會吧。」  「那沒關係,但老師……」  「不!我正在考慮一件事情啊。嘿!你先坐下。」  優子好像放下心來,回到沙發上。  看她這副模樣,總覺得還是一副純情的女大學生的感覺,但正因為有著剛才與中山房江那一幕,立花不敢掉以輕心。  「你的母親,叫什麽名字?」  「姓『桂』,據說是桂次郎起的名字。」  「阿桂嗎?是一個好名字啊。」  但是,從這個名字,怎麽也不能聯想到與天道瀧的關係。立花頗感失望。  「你父親幹什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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