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郊一處莊園外。


    車燈一熄,周遭重歸一片黑暗。


    米娜和拉普特下了銀色超跑,眼中分別亮起一藍一綠的淡淡瑩光,透過黑暗看向鐵欄門前候著的,渾身上下給一套西大陸複古黑袍裹得嚴嚴實實的高大男子,不約而同的皺了皺眉。


    這人的實力未必有多強,但不經意間散發的那絲陰詭氣息,委實令人感到不安和忌憚。


    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卻像縮在陰影裏蓄力待發的漆黑毒蛇。


    “二位遲到了,祭司大人可是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聲音低沉,一種枯枝敗葉般的腐爛味兒撲麵而來。


    米娜笑了笑,蘭香輕吐:“隻要物超所值,遲到一時半會兒有什麽打緊?”


    拉普特在她的示意下,揚了揚手裏的銀色金屬保溫箱。


    “最好如此……”


    黑袍人輕哼一聲,當先引路,拉普特和米娜連忙跟上。


    深秋時節,莊園裏依然翠葉茂密,布局優美,撒尿小孩樣式的噴泉水池讓米娜不由自主的懷念起曾經遊曆西大陸時所見所聞的奔放風情。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莊園內外一片漆黑,竟一盞燈都沒開。


    三人卻似夜行動物般一路疾行穿過大廳,深入走廊,來到一個地下室的入口。


    黑暗當中,一陣祈禱聲隱約泄漏出來。


    黑袍人熟門熟路的走下台階,推開門扉,入目同樣是一片漆黑,他卻絲毫不以為怪,“祭司大人,主祭品到了……應您的要求,客人也請來了!”


    立足門口,米娜習慣性的用念力隨著視線掃描這間地下室內情況,忽然驚呼著退後一步——地下室內似乎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力場,屏蔽了她的念力掃描,這讓沒有夜視能力的她登時成了一個睜眼瞎。


    “不必害怕,我的金絲貓!”


    戲謔的話語從室內傳出,嗓音卻難聽的像是兩根骨頭茬子在摩擦,“主神的神力法陣不會傷害像你這樣美麗的尤物……盡管你不再年輕!”


    拉普特及時踏前一步,擋在米娜前麵,他雙眼的淡綠熒光依舊,這是源自他雪豹基因的生物夜視能力,不受詭異力場的幹擾,對地下室內的情景一覽無餘。


    包括引路的黑袍人在內,裏麵站著的僅有五個人,全都一模一樣的黑袍,靠裏的紅磚室壁上繪著一件黑鬥篷的抽象畫,其下方向後折出一截彎彎曲曲的小尾巴,像是黑鬥篷那怪誕靈異的抽象影子,又像是一柄蛇形匕首。


    “黑暗之影!”


    拉普特知道,這是全球最大邪教兼極端組織、刺客組織所信仰的主神,黑暗之影,同時這也是該組織的名稱。


    在他那雙屬於變異雪豹的眼睛裏,壁畫上的黑鬥篷不似實體,而是一片不斷流動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漆黑墨汁。


    一絲絲淡淡黑霧自墨汁裏蒸騰出來,飄散彌漫在整個地下室內,卻又沒有一絲半點兒從大開的門口逃逸出去。


    “這應該就是對方所說的黑暗之影主神的神力!”


    拉普特的注意力轉向之前開口的對象,也就是站在最前方,離壁畫最近的那個瘦高黑袍人,室內五個黑袍人之中,就屬他身周繚繞的黑霧最多最濃,由此亦知他是五人之首,也即引路人口中的“祭司大人”。


    而他腳下,正躺著不明身份的兩男一女。


    三人還活著,他們微弱的呼吸聲,瞞不過拉普特那可以媲美雪豹耳朵的敏銳聽力。


    “我是修士祭司,伊諾克……”祭司大人再次開口,語氣驀地一變:“你們遲到了半小時……為此我不得不在主神麵前做了三次懺悔祈禱,如果你們帶來的主祭品不能讓主神滿意,我不介意把你們倆的身體和靈魂也獻祭給主神!”


    米娜強打膽氣再次踏入門內,直麵一片漆黑,隻能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微微躬身:“抱歉,伊諾克祭司……我們不想為遲到找借口,不過,我們的貨物成色足以讓主神和您忽略我們的小過失!”


    伊諾克祭司沒有說話,隻是靜靜注視著拉普特手上的銀色金屬保溫箱。


    拉普特順從的上前幾步,打開保溫箱,水霧散開,露出一個裝滿淡紅液體的圓柱狀玻璃罐,其中一顆心髒沉沉浮浮,似乎隱隱還在抽搐搏動。


    伊諾克祭司深吸口氣,滿是迷醉道:“我聞到了濃鬱的生命能量的味道,主神應該很樂意原諒你們的小過失……”


    就連一直像枯樹般麵向壁畫杵著不動的其餘四個黑袍人,也忍不住扭頭看向玻璃罐中的鮮活心髒,眼中難掩炙熱,貪婪。


    如果將這顆飽含生命能量的心髒獻祭給主神,一定能夠獲得主神反饋的c級頂尖乃至半步b級的神恩賜福,足以讓他們任何一個一躍而成為與伊諾克祭司比肩的強者。


    “桀桀……”


    伊諾克祭司發出夜梟般的恐怖笑聲,將四個下屬浮想聯翩的思維拉回現實。


    “血祭開始!”


    四個下屬聽令立時大聲祈禱起來。


    “吾主黑暗之影,您自黑暗中誕生,是光明的盡頭,我們靈魂安息的歸宿……”


    “我們追隨著您的腳步,在未來成就永恒!”


    “願黑暗降臨人間!”


    “願您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


    在信仰的召喚下,壁畫裏的黑鬥篷愈發黑的深沉,蒸騰揮發的絲絲黑霧亦越多越濃。


    捧著保溫箱的拉普特隻覺渾身發冷,似給浸在冰水深處,眼看伊諾克祭司枯枝般的手爪隔空虛抓一下就把圓柱玻璃罐攝了過去,拉普特連忙捧著空箱子退回門口,觀摩這前所未見的邪教祭祀活動。


    啪!


    圓柱玻璃罐爆碎,血水灑落。


    一顆鮮活的心髒憑空懸浮在壁畫之前半米處。


    噗通!噗通……


    沒了玻璃罐的阻隔,心跳聲一下子大了起來,滿室可聞。


    伊諾克祭司左手隔空對準那顆迥異於人心形狀的偌大心髒,控製其淩空懸浮,兜帽下的視線掃過其表麵的綠色花紋,心頭一動:原來是綠巨蜥的心髒,難怪生命力這麽旺盛!


    右手的動作卻不慢,一柄黑色匕首不知何時滑到掌心,鋒刃對著前下方輕輕一劃。


    不見絲毫動靜,地上躺著的那兩男一女脖頸齊齊浮現一道血痕,同時懸淩空浮的心髒也裂開一道口子,四條血線射了出來,卻給一股無形之力牽引著聚往壁畫裏黑鬥篷的麵部。


    血芒乍閃。


    黑鬥篷的麵部毫無征兆的亮起三道血色裂口,兩小一大,恰似兩隻眼睛、一張嘴巴,就像黑鬥篷驀地活了過來一樣。


    而那張血口微張,立時就把四條血線吞了進去,仿佛小孩子吸麵條一般。


    旁觀的拉普特額頭現出冷汗,不受信仰影響的他,竟然覺得這一幕固然殘忍詭異,可又有幾分可愛呆萌,心裏生出難以言喻的荒謬和矛盾。


    四條血線明明纖細如發,流速也不快,但眨眼之間,血線已盡,隨著血線一同消失的,還有懸浮的心髒和三人的肉身。


    地上,隻剩了三人的衣物!


    拉普特的心都快撞出胸膛,情不自禁的再次動身擋在米娜前麵。


    縱然米娜的念力受製,僅憑肉眼看不到室內的具體情況,但她也猜到拉普特必然看到了某些令人驚懼的景象,否則不會這麽反應過激。


    而且,她那被壓得死死的念力感應也告訴她,一股黑暗,陰森,詭異,邪惡,卻又龐大的力量降臨了。


    壁畫裏,黑鬥篷的血口閉合了,但那雙血眸卻亮閃閃令人毛骨悚然。


    “吾主黑暗之影,您自黑暗中誕生,是光明的盡頭,吾等靈魂安息的歸宿……”


    “請使我作您黑暗之子,在光明之處播下黑暗,在仁愛之處播下憎恨,在信任之處播下懷疑。”


    “請使我作您黑暗之子,在希望之處播下絕望,在寬恕之處播下仇怨,在歡樂之處播下憂傷。”


    ……


    這一刻,所有人都成了無聲背景板,唯有伊諾克祭司虔誠而謙卑的祈禱聲回蕩在整個地下室內。


    驀地,黑鬥篷那雙血眸一動,兩股血芒罩定了伊諾克祭司那枯瘦的身軀。


    即使伊諾克明知自己所信仰的主神不會傷害自己,但給這深不可測的血眸一瞪,還是忍不住身子一僵,肝膽俱寒。


    嘩!


    黑鬥篷血口再張,一股黑泉噴了出來,衝著伊諾克當頭澆下。


    黑泉觸體即沒,刹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而壁畫裏噴出了黑泉的黑鬥篷亦隱沒了血口、血眸,重新恢複到最初那副死氣沉沉的抽象畫模樣。


    伊諾克渾身黑氣狂湧,翻滾沸騰,若隱若現的瘦高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不多時就變成了一個魁梧大漢。


    “哈哈……主神恩賜黑暗之泉,我不僅傷勢痊愈,而且功力大有精進!”


    “金空前你等著……我伊諾克這就回去跟你再分高下!”


    門口躲在拉普特身後的米娜聞言翻了個白眼,即使現在伊諾克祭司的氣息暴漲了一截,讓念力受製的她都能清晰感覺到對方的強橫氣勢,但若說伊諾克有膽量、有資格跟東大陸第一高手金空前一分高下,打死她都不信。


    須知,金空前可是超能界公認的陸地真神,與伊諾克剛剛頂禮膜拜的黑暗之影同屬一個層麵!


    之前大敗並重創伊諾克的人,最多隻是金空前座下的某一b級高手罷了。


    放完厥詞,伊諾克祭司這才看向拉普特和米娜,完全一派居高臨下的口吻:“辛苦你們了……回去告訴你們長老,我對這次的貨物很滿意,希望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


    走出莊園時,米娜鼻子都快氣歪了,狠狠踢了跑車輪胎一腳,那自大的祭司嘴上說很滿意,卻連小費都不舍得給一點兒,就這小家子氣的格調,恐怕下下輩子也沒資格挑戰金空前。


    “去哪?”拉普特悶聲問道。


    “州立大學!”米娜想都沒想就應道,她可還記得上次來泉港市執行任務時遇到的那個能夠掙脫她幻術的小子,這次非要看看他到底有什麽特殊之處,是不是真的藏著什麽秘密。


    而且,這段時間她練成了一種新幻術,正好在那小子身上試一試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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