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生火做飯,路錦幼也是來了村子才學會,而且還都是趁著裴也出去的時候,她去村頭李娘子家裏學的。


    她也知道裴也肯定會洗的很快,因為怕她餓著。


    她隻好加快速度,可火剛生起來屋外就傳來了裴也的聲音。


    她忘了,屋頂會有煙出去。


    果不其然,菜剛下鍋,就看見裴也急匆匆的進來,一把奪過她手上的廚具,單手將她推開。


    “去外麵吧,裏頭煙大。”


    她點了點頭,人剛走到門口就又被裴也叫住:“阿幼!就,那個,就在屋裏吧。”


    他四處看了看,隨即指了處離灶台最遠的地方說道:“那兒,去那兒坐著歇息,一會兒就好。”


    路錦幼暗自在心裏歎了口氣,她還想著出去幫裴也把衣裳洗了。


    裴也見她坐下了,頓時鬆了口氣。


    剛才急著來做飯,衣裳沒洗完,現在讓她出去她肯定又要幫自己洗了。


    路錦幼隔著灶台的煙霧看著裴也,他又瘦了。


    兩人是外來人士,村裏的農田耕地都是每家每戶劃分好的。他們無地可種,自然沒有糧食。


    不過他們運氣還不錯,二人來的時候正值秋收。裴也便去幫村裏人收糧食,然後給他一些口糧作為報酬。


    裴也每天都有地方去,兩人起碼能有口吃的。


    至於路錦幼,和李娘子學了點縫補的技藝,就幫著李娘子做點手活。


    錢不多,放在以前還不夠她買零嘴吃。


    但現在她心存感激,畢竟這些夥計都是李娘子每隔好幾日就要走上十幾裏路去外頭接來的。


    兩人吃完了飯,裴也又去生火給她燒熱水,趁著她在屋內洗澡的間隙,他又把兩人的衣裳洗了。


    開始時路錦幼都是洗完了澡,然後等到第二天裴也出去後再洗衣服。


    因為現在白日裏還是有些熱,肚兜一類的貼身衣物曬一天就幹了,能在裴也回來之前就收起來。


    不過有一次裴也回來時發現院子裏曬著她的衣裳,當時就愣了一下,進屋就給她道歉,說是他的疏忽竟讓她自己洗。


    第二天晚上,她剛洗完澡裴也就連衣服帶盆一起端了出去。


    她又急又臊,連忙追過去,奈何裴也走得快人早就沒了。


    等裴也回來後在她的再三逼問之下,他才說了實話,說是找了個娘子幫忙,他給報酬。


    氣的路錦幼一拳捶在他胸口,說他花錢去洗衣裳,是不是錢多的沒處花。


    裴也深知兩人的處境,就花錢洗了那麽一回,怕她生氣再不敢找人幫忙了。


    可他又不想讓她幹這些粗活,最後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後決定他來洗。


    反正村裏人都以為二人是夫妻,做丈夫人給夫人洗幾件衣裳肚兜怕什麽。


    起初路錦幼也不好意思,可他拗不過裴也,便隻好由著他洗。


    次數多了之後她到現在早就習慣了,反倒裴也自己,每回洗完衣服都臊的臉紅,偏還以為自己裝的很好,她一點沒看出來。


    村裏的日子安穩平淡,但兩人終究不能在這裏久留。


    兩人逃走的方向安竹音勢必會派出眾多人馬搜尋,遲早有一日會模尋到此處。


    他們到村裏已有兩個多月,秋收也差不多結束。


    兩人在一個深夜離開,路錦幼本想給李娘子留封信,但轉念一想又怕屆時真有安竹音的人來搜尋,若是發現了信恐怕會害了李娘子一家。


    最後還是就在李娘子家門前用樹枝在地上留下一句道別的詩句,隻是她不知道,裴也最後把詩句改成了普通老百姓能看懂的意思。


    【謝謝,有緣再見。】


    ……


    離開了村子,兩人又成了無頭蒼蠅,走走停停,一起看了許多風景。


    隻是兩人這是在逃亡,隨時都處於緊繃狀態,眼裏的高山流水都成了途中的苦難。


    兩人熬過東啟國滅後的第一個冬季,決定返回玄城,賭一回燈下黑。


    玄城沒了往日的繁華輝煌,即便已經過了將近一年,百姓們依舊不好過。


    兩人去到大長公主府,裏頭雜草叢生,花廳正院的門窗都已破爛不堪。


    歪歪斜斜的掛著,瞧著一碰就會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的樣子。


    “公主且先委屈一晚,明天我找些工具來修一修。”


    離開村子後,裴也又一口一個公主的叫她。


    “不用了,這麽大的宅子,找處好的屋子住就行。”


    裴也沒說話也沒拒絕,隻是找了間起碼不會漏風漏雨的屋子,簡單收拾了一下。


    “可以了,這麽晚了別忙了。”


    “好,那我明日……”


    “明日也不用,後日也不用,大後日更不用!你,你……”


    她想說,你陪著我就行了。


    可她說不出口。


    裴也可以隨時離開她,沒有她的話他能過的很好。


    不用處處考慮她;不用時刻擔心她擔心的半夜都不睡;也不用省吃儉用的把好東西都給她……


    最近這幾個月夜裏,她從噩夢中驚醒後,都不敢大口呼吸。


    她怕把裴也吵醒,他淺眠,亦是因為她。


    夜深人靜時,她也想過,如果自己死了,裴也就輕鬆了。


    你讓她如何說得出留下裴也的話。


    裴也本就是個話不多的人,逃亡後更是寡言少語。


    兩人僵持了片刻,裴也一言不發的退了出去。


    她動了一下,想去追,卻挪不開步。


    路錦幼的心,一半希望裴也就此走了,一半又期待他留下。


    她就這樣站在原地許久,直到裴也端著一盆水走進來讓她洗漱。


    她一步一步走到滿是灰塵的桌邊,低頭看著盆中清水倒映出的自己的臉。


    雖不及以前細膩白淨,卻也沒有生出瑕疵。簡單的發髻上簪著幾朵小絨花,不及以前華貴精致,卻也可愛俏皮。


    她扭頭看向裴也,一身布衣勁裝,束發的發帶和抹額也換成了已經毛邊的粗布。


    路錦幼鼻頭一酸,豆大的淚珠從眼眶掉落。裴也錯愕萬分,手足無措的看著她。


    片刻後,裴也做好心理建設,鼓足勇氣去安撫她。


    誰知她恰好轉身抽抽嗒嗒的去洗臉。


    邊哭邊洗。


    裴也無奈,心想這不白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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