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鼻子凍的通紅,縮了縮脖子哈出一團霧氣,感歎道:“昨日來還五顏六色,今兒個就完全變了樣。”


    “要不我再去試一次?看看能不能恢複。”


    “不急,且先看看若是不管的話能下多久。而且你看,大家都挺高興的,想必也是太久沒見著雪了。”


    “好,聽公主的。”


    裴也手裏端著矮桌,上頭放著烹茶用的爐子。待裴也把東西放置好後,她張開雙臂伸手朝向他。


    “抱。”


    裴也歪頭一笑,帶著無奈又寵溺的笑,很是俊逸好看。


    裴也屈膝坐下,她順勢鑽進他懷中,被他用大氅緊緊裹住。


    “好暖和,這樣就不冷了。”


    裴也垂眸看著她的發頂,回想起去年冬日的雪天。


    她準備了許多驅寒的藥茶去長平宮和安竹音一同烹茶賞雪,他站在回廊的角落處,遠遠地看著兩人說笑打鬧。


    “裴侍衛?快拿著,公主賞的,說是天冷,都喝一碗。”


    那碗藥茶苦中帶澀,卻又有茶的清香和回甘,和此時兩人喝的棗茶完全不一樣。


    回想起以前,裴也心中突然一下變得明朗。


    “棗茶?又香又甜,好喝。”


    “公主喜歡嗎?”


    “喜歡。”


    聽到她說喜歡,裴也微微收緊雙臂,將她摟的稍緊了一些。


    “我也喜歡,喜歡公主,很喜歡很喜歡。那年在滿是花燈的街頭,隻有公主瞧見了我,那時公主便成了我眼中最耀眼的存在。是黑夜中的月亮、星辰、花燈。”


    她扭頭看著裴也,眼底的笑意明媚,這回裴也難得沒有羞怯,而是眼神堅定的注視著她的眼眸。


    在裏麵,他看見了自己,清晰明了。


    “現在呢?還是月亮星辰花燈嗎?”


    裴也笑著搖搖頭,將有些散開的大氅重新拉好,確保她吹不著風了才接著說道:


    “現在是日升月落,一日三餐,月月年年。”


    裴也的嗓音清冷低沉,卻不似青年男子那樣醇厚。


    像從雪山之巔流入山林的雪水,化作涓涓不斷的溪流,然後叮咚一聲落在石板上,十分悅耳。


    路錦幼覺得自己心裏在放煙火,劈裏啪啦的炸開,化作一團璀璨的光。


    她還很後悔。


    早知道裴也開了竅這麽會說,前世她就該像現在這樣大膽一點,指不定她死前還能生個孩子,那樣裴也起碼有個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兩人膩在一處,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想到什麽說什麽,直至天黑,雪都不見停。


    “太冷了,公主進去吧。”他握著她的手說道。


    “那今晚能和你睡嗎?本公主認床。”


    這理由也太過憋足了不是,難不成他的床他就不認了?


    “行,公主想睡哪兒就睡哪兒。”


    他去矮榻上睡也是可以的。


    “那我讓侍女把偏殿的炭盆拿過來,女子體寒,以往每到了冬日,公主都會染上一次風寒,得多放兩個才暖和。”


    “不用,給桂月留著吧。她進宮前吃了不少苦,身子到了冬日就涼,要不你讓侍女在給她送個手爐去。”


    “好,若不是知道公主的心意,我都以為公主喜好女色了。”


    “怎麽?吃味了?本公主可不喜善妒的駙馬,你若覺得吃味,那從明日起,君上單數日侍寢,桂月雙數日伺候本公主,可滿意?”


    裴也替她整理好鬥篷大衣,笑容淺淺地說道:“不許,單雙數都歸我。”


    不遠處的桂月:“……”


    主子感情好是好事,但也大可不必帶上自己。


    雪下了一天一夜終於停了,穀內的積雪都到了膝蓋處,讓人寸步難行。


    見到此景,兩人決定再去驅動穀靈試一試。


    天穹穀內大雪剛過,突然一陣風沙來襲,不等眾人反應,天氣突變,電閃雷鳴,天色都暗沉了許多,瞧著像是要入夜了一般。


    短短半個時辰,天穹穀變幻了數十種不同的天氣,眾人三五成群,一個個都眉頭緊鎖的望著天,看看一會兒還會變成什麽天氣。


    “你們這是什麽破地方,本殿下剛來兩三日,這天氣變了幾十回,早知道不來了。”


    阿骨可不慣著路錦易,立馬就懟了回去:“師父說了是你自己偷偷跟著君上來的,又不是我們請你來的。”


    “你!”


    路錦易氣的吹胡子瞪眼,指著阿骨說道。


    阿骨也不甘示弱,叉腰瞪了回去。


    “算了,本殿下不跟一個半大的孩子計較。”


    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這裏不是自己的地盤,該低頭就低頭。


    “哼。”


    阿骨見路錦易示弱,冷哼一聲,跑到廊下和侍女們一起抬頭望天。不過,他滿眼都是新奇,完全沒有擔憂之色。


    “姐姐們不必擔憂,有師父和君上在,出不了事。”阿骨安慰道。


    ……


    “我知道了!裴也,我知道了!”


    兩人試了這麽久,終於被她發現了端倪。


    “你不是每次點圖案的時候,輿圖就會不停的閃爍嗎?你試試把圖案拉到南陽或者東啟的地界上試試。”


    裴也點了點頭,緊張的挑了雨的圖案拉至東啟。


    叮——


    兩人看向木屋的窗外,等了片刻也不見有雨下來。


    而此時的東啟,一場雨突如其來,下的毫無征兆。


    “陛下,南陽國君,薨逝了。”


    張德冒雨前來送消息,路勉之手中的筆一頓,緩緩放下筆,將冊子合上遞給柳鳶,問道:“消息可屬實?”


    “千真萬確,不僅如此,南陽國的大皇子也去了。”


    “是,探子回報說這位大皇子一直在南陽國君的病榻前侍疾,日夜辛勞,突染惡疾就那麽去了。”


    安竹音歸國一月有餘,國君和嫡長子相繼殞命。


    惡疾?


    路勉之不屑道:“隻怕不是惡疾,是惡人才對。去,派使臣前去南陽替朕吊唁,以示兩國交好。”


    “是。”


    此次去南陽吊唁的使臣是鴻臚寺的官員,總共去了三位。


    南陽國君的喪事辦了七日,三位使臣在最後一日下葬皇陵前趕到。


    主事的是安竹音和南陽國二公主,若不是這位二公主年長一些,隻怕也是沒資格同安竹音站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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