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您這邊請。”


    餘府小廝走在前麵帶路,路錦幼領著桂月和裴也還有數十名宮婢跟在小廝身後,她邊走邊打量餘府,從府內的裝潢和隨處可見的小廝丫鬟就能看出餘府是何等的昌盛。


    這也實屬正常,餘府往上數三代是有爵位在身的,隻不過到了餘姝瑤祖父這裏就再不能襲爵。


    餘祖父雖說是利用餘家的家世在朝廷上謀了個差事,但好在餘祖父是個爭氣的,憑借自己的能力證明了自己,一路高升官居二品。


    再到餘姝瑤父親這裏更是了不得,餘姝瑤父親苦讀數十年參加科考一舉奪魁,現如今任尚書令,實打實的天子近臣。


    雖說不比得祖上有蔭封,但父子倆也確實守住了餘家家業。


    “姝瑤參見五公主。”


    “快起來,實在不必行這般規矩的禮。算起來我還得喚你一聲姐姐。”


    路錦幼上前虛扶了一把,桂月趕緊上前和餘姝瑤的丫鬟一同把人扶起,著實給足了餘姝瑤麵子。


    餘姝瑤自知自己和這位五公主不過就是見過,算不上熟識,今日突然上門定然是因為昨日之事。


    “五公主進屋坐吧,這日頭愈發炎熱,莫要中了暑氣。”


    “好啊。對了,桂月,把咱們準備的東西給餘姑娘。”


    “是。”


    桂月招了招手,立馬有兩名宮婢合力抬著一方黑底繡紋的錦盒上來。路錦幼打開盒身,裏頭是一尊通身透著粉的蓋爐。


    蓋爐用水琉璃所製,顏色純淨粉嫩。


    路錦幼當時看第一眼就喜歡的不得了,壓根舍不得用,一直都收在庫房裏珍藏。


    “五公主,這太貴重了,姝瑤不能收,還請您拿回去吧。”


    “拿來的東西哪有又拿回去的道理,收下吧收下吧,不會給尚書大人帶來麻煩的。”


    她都這樣說了,餘姝瑤要是再推拒就顯得小家子氣。餘姝瑤沒辦法,隻能應承收下。


    屋內裝潢雅致,處處透著一股書卷氣,很符合餘姝瑤的氣質。


    怪不得舉手投足間都盡顯溫柔。


    這是路錦幼看了餘姝瑤閨房後的第一反應。


    兩人坐下來相對無言,餘姝瑤不善交際,平日裏接觸的都是自家姐妹。


    不過此時她是主人家,對方又身份尊貴,萬不能冷落了路錦幼。


    “那個,上次采蓮宴一事還請五公主見諒。我去了,不過……說來慚愧,那是我第一次自己入宮赴宴,一時新奇便走岔了路。”


    餘姝瑤說話本就慢條斯理,再一加上停頓猶豫之後,更慢。


    路錦幼笑笑,大方表示無礙。


    “這麽一說還是我做的不夠細致周到,沒了解清楚,不然的話定會派人親自前去接餘姑娘。”


    她這話嚇的餘姝瑤連連擺手,餘姝瑤第一次和她這麽近距離接觸,心裏緊張的很。


    餘姝瑤偷偷打量著她,隻覺得她模樣好,五官張揚明媚又不失少女的純真。性格也好,不像傳聞中那樣刁難不講理。


    看著看著,餘姝瑤竟臉紅起來。


    她自然也發現了餘姝瑤的眼神和變化,不過她怕自己說出來讓餘姝瑤感覺窘迫,便當作沒看見。


    “其實今日來是給餘姑娘道歉的,母後去世的早,認真算下來適合出麵的女眷也就我了。沒辦法,今兒個隻能托一回大,替兩位皇兄鄭重的給餘姑娘道個歉,對不住。”


    說著她真就起身準備行禮道歉,可把屋內的人都嚇壞了,紛紛上前製止。


    “別,別別別……五公主您這樣,父親若是知道了定要罰我。而且那也不是什麽大事,昨日是我一時之氣,睡了一覺就過去了。”


    餘姝瑤拉著她坐下,一臉餘驚未過的模樣差點讓她笑出來,好在忍住了。


    “三皇兄和四皇兄雖是雙生子,但兩人的性格卻是天差地別,這個餘姑娘應當也看出來了。


    四皇兄頑劣,但根不壞。昨日之事他並無惡意,隻是好奇能讓三皇兄前去赴約的姑娘是何樣,更不是戲耍餘姑娘你。


    而且此事三皇兄從頭到尾都未對任何人透露半句,還是昨日三皇兄回宮後狠狠打了一頓四皇兄,兩人鬧起來了我們才知道。”


    “怎會動手呢?!”


    餘姝瑤想起路錦尋溫文爾雅的模樣,實在想象不到他動手打人會是什麽樣。


    “三皇兄也是氣急了,可想而知三皇兄多重視餘姑娘。”


    餘姝瑤雙頰染上一絲緋紅,垂眸不語,唇邊含笑。


    路錦幼一看她這含羞帶笑的模樣就知有戲,於是她又出言補充道:“四皇兄不僅挨了三皇兄一頓打,還讓二皇兄罰了跪,過幾次等他傷好了,自會登門親自來給餘姑娘賠罪。屆時隻要餘姑娘消氣,怎得罵他都行。”


    餘姝瑤哪裏會罵人,即便罵人也是文縐縐的,路錦易還不一定聽得出其中的意思。


    兩人相談甚歡,隻是前世相比霍媛和大皇嫂,這位三皇嫂她相處不多。


    一是前世餘姝瑤和路錦尋並未從完婚,二是餘家祖訓嚴厲,餘姝瑤鮮少出府,在玄城一眾貴女中極為低調。


    前世因為二人並未成婚,加上她為人低調,路錦尋又有意保護她,因此安竹音並不知曉餘姝瑤這號人,這也讓她順利逃過一劫。


    後來東啟戰亂,餘姝瑤得知路錦尋死訊後傷心欲絕,而後很長一段時間都纏綿病榻。


    最後還是有了路錦幼生還的消息,餘姝瑤才重新振作起來,想盡辦法和她取得聯係。


    餘家根基都在玄城,戰亂後也無處可去,一直在玄城四處躲避戰亂。


    餘家穩定下來後不久,路錦幼便和裴也偷偷回到玄城,餘姝瑤知道後就常常背著餘家人幫襯路錦幼。


    她記得,當時她勸說餘姝瑤無數次嫁人,都被餘姝瑤浮躁搪塞過去。


    再後來,她落入安竹音之手被帶往南陽國,再和餘姝瑤見麵時已天人兩隔。


    自己身死魂未散,她看見餘姝瑤一手抱著裴也的靈牌一手提著酒壺來到她墓前。


    餘姝瑤默不作聲的在她墓邊徒手挖了個坑,然後將裴也的靈牌埋進去。


    而後又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話,除了與她說了裴也的死因外,大多都是在說她自己和路錦尋的事。


    餘姝瑤說那是她第一次喝酒,她怕難喝,便多加了一些東西進去。


    烈酒入喉。


    餘姝瑤拋棄名門貴女的模樣,像個江湖女子一樣灑脫的躺下,麵對著湛藍的天空,像是在和她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今日豔陽高照,果真是個適合團聚得到日子。作為你三嫂,把裴也送來與你一起已是我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過了這麽久,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追上錦尋。”


    路錦幼怎麽都沒想到,餘姝瑤會尋死,而且還死在自己的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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