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醫生拿起簡曆,異能那欄被塗抹成黑黑的一團。


    麵試者臉窘成猴屁股,支支吾吾說:“時間太久,我完全忘了治愈的愈怎麽寫。”


    都快活不下去,誰還在意會不會變成文盲?


    站在他身後的人聽得真切,驚悚發現自己好像也不會寫字了,手指在空中比劃來比劃去,怎麽都寫不出記憶裏‘愈’這個字應有的模樣。


    需要填寫簡曆的事很快傳到後方,一眾人驚慌失措,不停地問身邊人某個字應該怎麽寫。


    想要應聘醫生,結果連字都不會寫,這事傳出去不得被笑話死。


    夏言也伸出手指,在空中慢吞吞寫了個‘愈’。


    別說,長時間不寫字,甚至連字都看不到,突然讓她寫,著實得在腦子裏過一遍。


    下麵慌亂的人群中隻有一支隊伍表現的十分淡定,看似胸有成竹。


    有人忍不住求救:“阿姨,‘救治’兩個字怎麽寫?我完全沒印象!”


    阿姨麵上閃過錯愕、尷尬,她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從沒上過學。”


    “那你還排隊...”


    這份自信,果然是上了年紀的人才有的沉穩...


    阿姨也不解:“我就應聘個保潔員,還得識字?”


    那人:...


    人堆裏還有一老者表現的與眾不同,別人都忙著問某個字該怎麽寫時,他反而用襯衣內裏緩緩擦拭眼鏡,倒是站在身後的男人有些緊張,伸出雙臂護在他左右,防止有人不小心衝撞到他。


    望著他滿頭的白發,夏言總覺得眼熟,像是在哪見過。


    順著他所在的隊伍往前看,士兵舉得牌子上寫著文職類。


    老者把眼鏡放回鼻梁,看著熟悉的框架,她想起來了,這是在醫院走廊看到的那位老者,她還提醒說店裏有售眼鏡,需要可以去買。


    幾位醫生簡短交流後,桑醫生站起身,揮手示意眾人安靜。


    “大家不要驚慌,本次招聘簡曆由我們根據陳述代寫,後期院內會開展員工技能培訓,你們隻是長時間沒接觸文字,底子都在,重學不難。”


    現場響起舒心的歎息,眉間的焦慮消失,所有人安靜下來,依次排隊。


    招聘會正常進行,很快輪到那位老者。


    “叫什麽?”


    “高士序。”


    “有沒有異能?”


    “有,空間異能,三級。”


    “曾經是做什麽工作的?”


    “希望學校校長。”


    醫生手下的筆頓住,抬頭看高士序,臉上的神情告訴所有人,他完全沒料到會在這種場景下,突然被打開塵封的痛苦回憶。


    “那,爆發時,那群學生。”醫生聲音低沉的可怕。


    高士序的脊背似往下壓了些,他輕聲說:“都沒了。”


    完全來不及。


    喪屍病毒爆發的太突然。


    醫生掩麵,隻能看到肩膀輕顫。


    高士序眼前瞬間閃過背著書包往教學樓跑的孩子們,被喪屍從背後撲倒,鮮豔的紅色從纖細的脖頸噴出,稚嫩又絕望的尖叫聲響徹校園。


    “媽媽!媽媽救我!!”


    校門口,躺在血泊中的身體忽然四肢彈動,咯吱怪響著以詭異角度站起。


    “媽媽!”


    尖叫吸引“她”緩慢回頭。


    那是一張被撕咬的麵目全非的臉,鮮紅宛如小溪,沿著糜爛的傷口涓涓淌下,打濕衣服,匯聚在腳底。


    突然。


    “她”弓起身子嘶吼,跌跌撞撞跑進來,撲在向“她”求救的孩子身上,張嘴重重咬上他柔軟的腹腔...


    站在窗戶前的他手腳冰涼,眼前全是血紅腳印,一步步錯雜的侵略進搖籃般脆弱的校園。


    “沒辦法,”高士序本該麻木的聲音透出痛苦,“沒人來救我們,到處都是喪屍,全市都是喪屍。”


    根本救不過來。


    習慣了和平後,思想怠惰,天真的認為危機不可能出現在身邊,甚至盲目自信覺得自己能做出快速反應逃出生天。


    可事實是,當災難真出現時一刹那,理智瞬間消失,四肢酸軟無力,腦袋懵懂,身體根本不受控製,仿佛腦子被霧蒙著,隻能眼睜睜看著喪屍撲到麵前,狠狠咬在臉上撕下一塊血肉。


    劇痛傳來,人終於清醒,想逃,已經晚了。


    除身體素質強,能瞬間喚醒肌肉,做出動作快於腦子的人之外,普通人,難活命。


    醫生難掩抽噎。


    身邊的同事了解他的情況,心酸地拍拍他的肩膀,說:“都過去了。”


    白雲遮住了太陽,天陰了,風從四麵八方吹來,帶著海洋特有的腥鹹。


    高士序撫上心口,真的過去了嗎。


    醫生抽動鼻子,重新拿起簡曆和筆,“我們繼續。”


    他的鼻音很重,提醒了高士序此刻他正在應聘文職工作。


    “好,請問吧。”


    “文職工作需要書寫,雖然之後會有培訓,但如果現在你能寫出不少常用字,我會申請優先招聘你。”


    醫生給他開了個小門。


    高士序頷首:“我還一直記著,平日也有練習。”


    醫生看起來有些吃驚,他不太相信疲於奔命的人,還會抽空拿出紙筆來練字,哪怕那個人是個大佬。


    他把簡曆推過去,“那我就不代勞了。”


    他看著高士序伸出的手,單薄的表皮上長有褐色的老年斑,骨節粗大,卻能精準捏筆,姿勢熟練的在紙上書寫。


    那是沒有一絲停頓的沙沙聲。


    他的字蒼勁有力,筆鋒含蓄內斂,看得醫生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對他說過的話信了十成十。


    “您這字真是漂亮,加上您的文化底蘊,當個小小的文職工作者太屈才了。”醫生惋惜,考慮有沒有更好的工作。


    高士序合起筆帽,輕推回去,婉拒道:


    “多謝你的好意,隻是我年紀大了,這些年來身子虧虛過度,隻怕不能過分操勞,不管是什麽工作,能盡自己的一份力量我就心滿意足。”


    醫生在簡曆上畫了個五角星,反扣在簡曆的最下方,聞言說:“是的,就憑你識字會寫這一點,都能安排去當講師,將合適的崗位留給合適的人,您說對吧?”


    “說的有道理,高先生學富五車,當講師也有些大材小用。”


    “不知有沒有興趣到我這當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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