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玉太白出了皇宮,還有一輛拉著銅錢的牛車跟在他身後。


    這家夥又招搖過市了,身後還跟著不少侍衛,都是禁軍。


    天門街的人倒不怎麽在意,見怪不怪,這種用牛車拉錢在天門街不算稀奇。


    但出了天門街之後,很多人都注意到了玉太白,但得知這人是拳打腳踢鄭家人販子、當眾“強搶民女”的太白子爵後,都躲得遠遠的。


    尤其是帶著閨女上街的百姓更是擔驚受怕,對玉太白十分警惕。


    玉太白一臉問號,這兩天沒怎麽出門,在街上怎麽感覺氣氛怪怪的。


    他一身道袍,背著古怪的背包,身後跟著許小河和周伍,這副古怪的模樣不就傳說中那位“嘴炮”皇帝的太白子爵嗎。


    周伍和許小河也意識到了氣氛不對,離玉太白有點遠,裝作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


    不過玉太白主要的心思不在觀賞街邊,所以也沒怎麽在意行人的情況,而是在思考著明天擺酒席的事宜。


    去了一趟菜市場,玉太白發現家養的豬肉沒了,全是野豬肉。


    “店家,家豬肉今天怎麽沒了?”玉太白詢問屠夫道。


    “家豬肉都被萬香樓買光了,每天有多少收多少。”那屠夫笑嗬嗬地道。


    臥槽,玉太白有些後悔,他教給那些侍衛很多樣菜式了,豬肉的肘子、頭肉、身肉、五花肉等等部位的菜式都有教過。


    畢竟有些部位不怎麽好賣,這個時代的人不會處理,所以賣的便宜一些,因此玉太白之前就經常買。


    沒想到豬八戒這個二師兄竟然被人買斷了。


    看來明天得從長計議了。


    這天也有些冷了,要不就大鍋煮得了。


    玉太白靈關一閃。


    幹脆就整一個羊肉火鍋吧。


    想到什麽就做,玉太白定記,開始訂購食材,讓許小河負責記錄。


    “爵爺,買這麽多東西幹什麽?”周伍疑惑道。


    “明天莊子有貴人到訪視察,要招待他們!”玉太白不好在公共場合談論此事。


    許小河小聲說了幾句,周伍得知皇帝要去玉家莊,這才重視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他們到了莊子裏。


    莊子裏的孩子們依舊在玩鬧,見玉太白後都前來打招呼,不過也有幾個小孩子似乎有什麽困擾的事情。


    玉太白也沒有問,走進院子後,找到威望最高的朱老。


    “朱老,你交代一下每家的骨幹,讓他們把手頭的事情忙完後就停工,我有事情交代。”


    朱老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通知大家!”


    在圍院裏忙碌的人和往常沒什麽區別,隻是有幾個人臉色似有猶豫。


    玉太白眼眉一挑,問道:“許小河,莊子裏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許小河歎了口氣,將玉太白拉倒屋子裏,道:“爵爺,那白瓷一件就賣數貫錢,好的甚至及時上百貫,有些年輕人眼紅,想要分錢。


    而且很多年輕人都想做陶瓷,都想分一杯羹,以後自立門戶。”


    玉太白摸了摸額頭,他倒是沒考慮到這一層,這裏的人大部分是流民,開始的時候他們說不要工錢,現在反悔倒也情有可原。


    畢竟是錢啊!


    許小河見玉太白似乎麵露難色,又道:“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工錢,很多年長一些的就反對想要工錢的年輕人,而且那些想分一杯羹的大部分是原著居民。


    因為流民們都記著您給他們承諾過,要給他們起房子的,而且做陶瓷的人十年後可以自立門戶。”


    “還有,因為軍隊管得比較嚴,大家進本都出不去莊子,所以有人認為爵爺在變相控製他們。”許小河低聲道。


    玉太白頭有些大,這事不好處理。


    工錢肯定是要給的,而且目前隻有吸納的流民沒有工錢,但給多少是個問題。


    這裏有三批人,一批是流民,一批是玉家莊原著居民,還有一批是過來謀生或者被安排進來的。


    若是都給一樣的工錢,原著居民也想起房子;若是都給工錢和起房子,外來謀生的也想加入玉家莊,有一套好的宅子。


    畢竟唐朝大部分百姓住的都是土房。


    就怕患寡不患均!


    而且以玉太白目前的財力,似乎搞不定這麽多人的需求。


    須知煉鐵已經交給朝廷的兵部管理了,他目前之時代管而已,哪怕出了新的煉鐵方案他也不想管這些亂七八糟的。


    玉太白這才意識到他好像無意間弄了一個小集團,但是成分複雜,需要專業的人來幫他管理才行。


    沒多久,個個家庭的骨幹都到了。


    近兩百號人站在玉太白麵前,麵色各異,但大多數人都很堅定。


    玉太白道:“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


    “大家應該注意到了,我基本每天都回來,但是前些天因為一些事情好幾天沒來,這裏似乎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玉太白道。


    眾人搖頭接耳,竊竊私語,也都清楚玉太白在說什麽。


    “沒錯,白瓷很賺錢,非常賺錢,就一個這樣沒有任何圖案的碗都能賣兩罐錢!”玉太白舉起一個碗示意。


    “而且上了花紋更是能多買個兩三貫錢,就在昨天有一副茶具還買了399貫錢,這是暴利,真正的暴利!”玉太白語不驚人死不休。


    聽到他說話的人幾乎都紅了眼,399貫錢,他們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麽多錢吧。


    “但是,做生意都有風險和危險,這生意要是交給你們去做,你們能守得住嗎?”玉太白聲音變得深沉。


    狂熱的人喊道:“有什麽守不住的,難道還有人搶不成?”


    “你懂什麽,”年長一些有不少閱曆的人嗬斥道,“那麽有錢肯定會被人惦記,你無權無勢的,不被人搶了、坑害了才怪!”


    “誰敢搶我能死他!”


    “你弄得過官老爺嗎?”


    ……


    人群裏吵鬧聲不斷。


    玉太白大吼道:“肅靜!”


    眾人雖然眼紅錢財,但對於玉太白的造福之恩還是印在骨子裏的,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玉太白道:“其實那麽多錢我也守不住,有幾次還有盜匪深夜翻牆想搶我的錢呢,還帶著刀劍,身手了得,似乎是想把我也給做掉。”


    如同一盆冷水澆下,原本還很狂熱的部分人都冷靜了不少,子爵都敢殺啊。


    “最開始的時候我也是孤家寡人,當時隻有周伍因為命令負責保護我!”


    玉太白指了指周伍道:“我因為救了黃門侍郎獲得博陵崔氏的獎賞,有兩千貫錢和兩百兩黃金,當天晚上就有人來刺殺我了!


    錢才能使人發狂,也能使人瘋狂。”


    眾人聽到玉太白有這麽多錢,也都火熱,但聽到當晚就有人刺殺,又都懼怕不已。


    許小河清楚得很,院子裏那一堆錢山基本都被花到了這座莊子裏,也憤憤不平地道:“你們可知道,爵爺將兩千貫錢和兩百兩黃金都花在了這個莊子裏,都花在你們身上了。


    你們吃的,用的,穿的都是爵爺掏錢買的,爵爺為了你們竟然花了一座這麽高的錢山!”


    許小河唾沫橫飛,還用手比劃錢山的高度。


    眾人知道一貫錢很多,但是兩千貫錢更多,能想象錢可以對那麽高。


    眾人慚愧,有些人都不敢看爵爺了。


    玉太白見眾人情緒都穩定了不少,於是道:“按理說我早就應該被人害死了,但我至今還活著是因為找到了靠山。”


    眾人都抬頭看著玉太白。


    “大家都知道地裏有軍隊在巡邏對吧?”玉太白道。


    莊子裏的人都知道,軍隊是最近幾天才出現的,好像是玉太白那天帶客人來之後才有的。


    “因為我的靠山知道我隨時都有可能會被歹徒謀害,在莊子裏做這些東西的你們也有被害的風險,所以我的靠山才派了軍隊過來,保證大家的周全!”玉太白坦言。


    “我們也有危險?”眾人交頭接耳,閱曆豐富的老人,如同朱老這種一想就通。


    朱老道:“咱們燒製那白瓷那麽賺錢,出去後肯定會遭人妒忌,被貪官、富商甚至是世家的人抓起拷打,盤問燒製方法。


    這麽賺錢的法子誰不想要?


    沒有這些軍隊咱出去都危險,難怪出去的時候都有軍隊跟著,許管家也說沒必要不要出去!”


    眾人將許小河當成了管家。


    有個漢子才想明白:“我說怎麽要去街上買點東西就有人幫我買,還不要錢,原來是這樣。”


    玉太白道:“大家都想過自在一些,估計有不少人都想外出,說句實話,就連我也不想時時刻刻都有人跟著被保護”玉太白話鋒一轉,“但是對比起來,我更怕死,我更需要他們的保護。”


    玉家莊的莊民也怕死,他算是知道這一切有利也有弊,他們能安穩在這裏生活,衣食無憂,也是因為有人保護。


    玉太白舉手示意,眾人又安靜了下來:“所以之前我就找了一個很硬的靠山,才會有人來保護我們,而且有人已經知道本爵的靠山是誰了,而且這個靠山當今天下第一的靠山!”


    玉太白沒有直說。


    梁軍目光灼灼,他早就知道玉太白的靠山了,有幾個退伍的精兵也猜出了玉太白的靠山至少是一個大將軍。


    朱老其實也知道了,但他不能說,畢竟是皇帝刻意隱瞞身份來過。


    此時眾人聽到玉太白說天下第一靠山後,不少人腦中都冒出了那個稱呼。


    皇帝!


    有人膽怯地道:“是皇帝嗎?”


    玉太白朝那人點了點頭,眾人或是激昂,或是驚恐,又或是顫抖,各種情緒都湧了上來。


    傳說中天下第一大的人物竟然是爵爺的靠山,也是他們的靠山。


    “因為有皇帝的庇護,我才能安然活到今天,不被人劫財害命,而且莊子裏的白瓷生意就是跟皇家合作的,我隻有兩成分成!”


    聽玉太白說他才有兩成的分成,一些老頭才清楚玉太白為什麽能這麽安全。


    “你們幾個白眼狼,聽到了沒,”朱老氣急敗壞地道,“爵爺都有危險,還未咱們花了那麽多錢,就憑你們這幾個玩意能守得住那些錢嗎,你們能玩得過那些貪官豪橫嗎?


    十年後老子不死,估計都不敢自立門戶去經營白瓷,就憑你們幾個毛都沒長齊的玩意也敢亂叫!”


    那些個想自立門戶的人慫著臉,他們哪裏知道外邊會那麽複雜,發個財都有生命危險。


    “出去幹嘛,出去後肯定被人抓了拷打,盤問製作白瓷的方法,估計問完就被殺了。”又有一個老頭破口大罵。


    玉太白鬆了一口氣,算是鎮住他們了,道:“我給過承諾,你們十年後可以自己開設白瓷工坊,絕對不阻攔。


    當然有人想出去的話,就麻煩忍一忍,明年春天應該就不會那麽麻煩了,畢竟皇家怕你們泄露商業機密,這個真不是我說了算。


    至於工錢,我打算給大家都發工錢,不過我還得找皇家的人商量。”


    眾人唏噓,誰又不懂裏邊的規則呢,畢竟不完全是爵爺說了算,而且很多人做生意巴不得去巴結皇家,甚至去賄賂都有。


    玉太白雙眼飄忽向遠方,道:“如果你們明年留下來的話,我以後可能會教你們的子女讀書識字,以後他們想當官、從軍或者經商都可以。”


    “爵爺還打算教書嗎?”梁軍問道。


    玉太白點了點頭,道:“以後應該會有機會的,往後我們的莊子還會更大,會有更多的人進來,而且說不定會有勳貴的子女進來讀書!”


    眾人隻當玉太白吹牛,卻也沒當眾反駁。


    “還有一事,”玉太白道,“明天皇帝陛下會來莊子裏視察,我們還要招待陛下,所以我打算借這個機會犒勞大家,擺宴席,盡情喝酒吃肉。”


    “皇帝要來咱們這嗎?”


    眾人竊竊私語。


    “明天陛下來的時候你們就當他是一個富家翁,他若是知道我透露了此事,我可能就要去坐牢了,請大家保密。”


    眾人也都緊張兮兮的,坐牢會不會殺頭啊?


    沒想到爵爺是冒著危險說給他們聽的。


    之後許小河簡單地說了要注意什麽,最好就是不要靠近明天不認識的人,不要交流,不要問話,他不找你你就不要找他。


    有許小河他們負責接待,所以讓大家不用擔心。


    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這時候,莊民們的心態也發生了巧妙的變化。


    “咱家爵爺還真牛逼,竟然很皇帝合作做生意,這麽說咱們也在跟皇帝做生意啊。”


    “皇帝陛下還專門派軍隊來保護咱們,真是祖宗積德了。”


    “誰再敢說自立門戶老子第一個不同意!”一個壯漢道。


    “是啊,這裏管吃管住,還管保暖,明年還管好房子住,出去有什麽好,出去種地給北方突厥人搶嗎?”


    “瑪德,這裏也能種地啊,外邊都種了千畝地了。”


    “更何況皇帝都派人保護咱們,這裏最安全!”


    “都是爵爺的功勞啊。”


    浮躁的心算是安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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