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榮李氏眾位皇子裏,隻有李成化最讓皇帝滿意,如今太子重病,皇帝萬分焦慮,再加上建元宮被燒,太子妃下落不明,禁衛軍統領龐章叛逃,這樁樁件件,數不清理還亂。早朝退後,皇帝留下程王、丞相南陽子高、總督大人曹光唏、禁衛軍副統領衛征,共議建元宮失火和太子受傷事宜。


    程王和兩位大人當時並不在場,沒什麽好說的,衛征便把趕到建元宮時所見所聞說與眾人,言畢,慢吞吞道:“陛下,依微臣當日所見情形,太子妃恐已遭不測。”程王吐了一口氣,道:“陛下,如衛將軍所言,被老鬼纏上的人難有善果。她先找到秦華娘,害了郡主,通過郡主想謀害太子,不想被人識破,然後又纏上太子妃,試圖通過太子妃再次謀害太子。陛下,如今看來,太子必是她眾多目標中的一個。臣以為,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皇帝疑道:“程王的意思?”程王道:“以太子作餌引她上鉤。”南陽子高道:“不可!太子千金之軀,此法太過危險,萬萬不可!”曹光唏也道:“王爺慎重啊!”程王道:“兩位大人可有他法?”南陽子高道:“宮內高手如雲,與其誘殺不如正麵出擊,本官以為以王爺和你那小徒弟的身手,捉拿那怪物足矣,何必讓太子以身犯險。”曹光唏道:“王爺,秦華娘是老鬼的同夥,可否以她為餌引老鬼出來?”


    程王道:“本王不是沒有試過,這枚棋子已經被她棄了,至於丞相說的正麵出擊,也不可行。以當日衛通和她們交手的情況來看,他二人一定還在宮裏,不可能走遠而且很可能受傷。本王和華能兒這幾日一直在宮內各處布防查找,尚未找到線索。如再四處撒網費時費力且會引得人心惶惶,實在得不償失。”


    聞言,衛征道:“陛下,臣以為王爺的方法可以一試,至於太子,臣願意代勞。”皇帝一怔,道:“此法凶險。”衛征道:“保衛皇宮是禁衛軍的職責,臣作為禁衛軍副統領,理應身先士卒。”皇帝頷首,對程王道:“王爺,具體細節和衛征商議吧!務必將老鬼緝捕歸案。”


    程王道:“微臣領命。隻是還有一事,為確保萬無一失,陛下,臣有個不情之請。”皇帝道:“講。”程王道:“湘王世子身邊有高人,如世子能一同參與此事,拿下老鬼一定指日可待。”“這?”皇帝猶豫道,李洪天那張陰沉的小臉在他眼前不停閃現,這位先帝最寵愛的孫子,自幼便頗有個性,鬧起脾氣誰的帳也不買,何況湘王北去時為他請了三年的大假,世子是有事愛管就管不愛管誰也請不動,當日在正泰殿,程王審問肖宵,李洪天是真氣著了,如今找到他頭上……皇帝歎了一口氣,道:“世子身體違和,還是不要驚動。王爺若有難處,過去請教一二也無妨,隻是不要讓世子勞心動氣[81] 。”聞言,程王心領神會的衝皇帝躬身施了一禮道:“臣遵旨。”


    次日一早,程王、南陽子高、曹光唏、衛征到湘王府拜見李洪天,正巧李洪天收拾妥當要到宮裏看望太子,見他們一起來了,唬得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南陽子高道:“世子,無事,聽聞世子近日身體不適,我等過來探望探望。”聞言,李洪天吩咐下人將眾人帶到寶仙閣,他自己則回去換了身家常衣服,慢悠悠的折騰了半個時辰才過去。


    程王在園子裏坐的頗不耐煩,皺著眉頭問:“飛雀可有紫色一說?”南陽子高擼著胡子,晃著腦袋道:“世子降生前夜,先帝夢中見到一隻金雀落在太黃殿西殿沿,月光白的天空變成一片落霞紫,次日新年,湘王妃誕下世子,竟有百鳥來朝。先帝大喜,便為這位孫兒賜名‘洪天’,並將其殿名擬為‘紫雀殿’。”程王恍然大悟,心道,難怪這位世子冷傲難處,原來是有來曆的。


    正說著,李洪天來了。眾人起身施禮,李洪天道:“眾位大人不必多禮,坐吧!”於是重新落坐。南陽子高道:“世子今日氣色不錯,聽說王爺不日就要回府了,到時陛下必要為王爺舉辦個接風宴,世子一定要出席啊!”曹光唏道:“是啊,上次太子壽誕,沒能見到世子,眾位臣工深以為撼。”李洪天嘿嘿兩聲,不動聲色聽他們說下去。


    程王道:“前日在宮裏肖公子陪在世子身邊,今日為何不見?”李洪天道:“他不是湘王府的人,也不是本世子的侍從,王爺為何認為來湘王府會見到他?”程王語塞。南陽子高咳嗽兩聲,道:“那位肖公子不錯,看著像個文弱書生,沒想到卻深藏不露。這麽矜持金貴的少年人不多見了,也隻有世子能交到這樣的朋友。”李洪天“哼”了一聲,道:“他才不是本世子的朋友。”兩句話噎的兩個人成了啞巴。


    園子裏的氣氛變得異常尷尬,眾人不知說什麽,沉默半晌,衛征起身走到李洪天身前,道:“世子,關於太子被刺殺之事,為絕後患應盡快找出凶手。王爺和幾位大人想了一個萬全之策,為確保萬無一失,我等需要世子幫忙,還請世子不要推辭。”幾人裏還是衛征了解李洪天,跟他說事不需七拐八繞開門見山即可。李洪天道:“需要我做什麽?”衛征便把程王的計策說了一遍,李洪天道:“此計倒可一試,隻是如何確保那老鬼會出現?”程王道:“世子不必擔心,本王自有方法讓她現身。”李洪天道:“此事非同小可,王爺務必考慮周全。”程王道:“那是自然。”眾人商量已定起身告辭。


    少恒問李洪天是否通知肖宵,李洪天道:“不必。”少恒立馬沉了臉。不知為何,肖宵走了,李洪天心裏空蕩蕩的。但少恒在身邊,他確有一股莫名的心安。這個莊末的侍女,他倒像認識了好多年,就算給他擺臉子,他也願意。而莊末的侍女為何要待在他身邊,他也無從得知,也不想細究,她願留下他便留下。


    李洪天回寢殿換了一身衣服,命人備轎進宮。剛到太黃殿,便遠遠看見一名小太監手裏端著個托盤和官兵講話。李洪天走過去,兩人忙住了嘴,躬身向他施禮。李洪天問:“怎麽回事?”那太監道:“回世子,黃貴妃命奴婢給太子送膳食。”官兵道:“陛下吩咐,殿下的食物由萬總管負責,其他人不能入殿見太子。”李洪天接過太監手裏的托盤轉手交給少恒,道:“回去和貴妃說,謝謝娘娘的美意,殿下痊愈了再到景華宮謝恩。”太監謝過李洪天,躬身走了。


    李洪天帶著少恒走進了大殿,不知為何,明明是宮裏最溫暖祥和的殿宇,此時此刻卻陰森森的。太子正坐在書案前,翻看一本卷軸,一如初見,仍舊遮住了臉。李洪天道:“皇兄,洪天來看你了。”聞言,太子猛的把卷軸往麵前移了移。李洪天道:“皇兄把臉遮住我就不知道你長什麽樣子了?打個賭,洪天畫幅畫,看看像不像?”說完,兀自走到書案前三筆兩筆畫了一幅男子的肖像圖,完了自己先端詳一番,然後推給太子道:“像不像?”太子遮著臉向書桌上看去,突然騰的站起來折回床上放聲大哭。李洪天將畫揉成一團扔到地上,少恒隨手彈出一根火苗,將紙燒了。太子哭的正傷心,一見火苗,竟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啊”。


    李洪天忙衝過去抱住他的肩,道:“皇兄,沒事了,那怪物馬上就會被抓住了。”太子嘶吼道:“不會沒事,不會沒事的,抓不到的,抓不到的。”他哭的淒淒瀝瀝,露出了一張猙獰可怖的臉。李洪天倒吸一口涼氣,心想,這樣子怎麽越看越像秦華娘?不是隻傷了一隻眼嘛,臉是怎麽了?他把太子死死按在床上,問:“皇兄,你的臉是誰傷的?還有你的眼,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太子這才想起來,忙用雙手捂住臉,嚇的哭聲都停止了。


    李洪天也意識到什麽,忙鬆開手,輕言細語道:“皇兄,那日建遠宮到底出了什麽事?”太子不答。李洪天又道:“衛通為了救皇兄身受重傷,現在還不知是死是活。不過如果皇兄有事,他注定也活不了。”太子渾身上下抖動起來。李洪天道:“是太子妃和龐章傷了你,是嗎?”太子點點頭而後又搖了搖頭。李洪天不解,繼續問:“是衛通帶太子妃到的文泰殿?”太子低聲道:“不,是本宮下的命令。龐章說太子妃在文淑殿很苦。”李洪天道:“這兩人到了文泰殿便合謀傷害殿下?”太子點了點頭,李洪天把拳頭攥的嘎嘎作響。


    太子突然滾到地上,貼著地麵爬起來,李洪天跑過去,問:“皇兄,你這是幹什麽?”太子不理他,依舊爬啊爬。李洪天一把把他提起來,道:“夠了。”然後把他扔到床上,道:“殿下,你的傷肖宵已經治好了,不管當日建元宮發生什麽,你看到了什麽,你是大榮的太子,皇室子弟的楷模,萬民的主心骨,殿下,你要振作起來,將凶手緝拿歸案嚴肅法紀!”太子哈哈大笑,指著自己的臉,道:“我是大榮的太子?哈哈,我是大榮的太子!我這個樣子還能當太子嗎?哈哈哈哈,放過我吧!放過我吧!”他一邊說一邊笑,笑的渾身抽搐了又放聲大哭起來。


    李洪天呆呆的看著他,牙齒咬的嘎嘎作響。站在一旁半天沒言語的少恒道:“世子,不請太子用膳嗎?貴妃送的膳食要涼了。”聞言,太子的哭聲戛然而止,吐了一口血翻身掉下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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