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最後一日,午後,申家的小丫頭急急忙忙的跑進院子,對林秀芝道:“奶奶,門口有兩位英俊的公子求見。”林秀芝起身出來,來人正是肖宵和清久。林秀芝喜出望外,道:“原來是兩位公子,快請進。”二人向她躬身一禮,肖宵道:“院長。”林秀芝一愣。清久道:“哥哥吃了院長送去的藥,奇效,立馬口吐蓮花,滔滔不絕。”肖宵給了他一個眼神,他立馬乖了,滿臉春風的笑而不語了。林秀芝道:“進來說話。”


    把二人迎進屋子,丫頭們端上茶,二人坐了。林秀芝道:“看看小姐醒著嗎?再叫青城過來。”然後對肖宵道:“公子用著那藥有療效?”肖宵道:“多謝院長,確實不錯。”清久道:“院長,哥哥這幾日省了我不少力氣。”林秀芝笑道:“可喜可賀!”肖宵道:“院長,我此來還想看看小姐恢複的如何,另外有件事請教院長。”林秀芝道:“好,公子有話直說,不必客氣。”一名丫頭進來道:“奶奶,小姐醒著呢!”林秀芝道:“敏兒腿傷還不能下床,肖公子請跟我來吧。”


    來到房間,隻見敏兒已靠在床頭安安靜靜的等待客人了。林秀芝把肖宵引到敏兒床前,剛要開口,敏兒看著肖宵的臉道:“你,你?”“敏兒!”林秀芝低喝一聲。肖宵若無其事的衝申敏兒點了點頭。林秀芝道:“敏兒,這是為你診治的肖公子。”又對肖宵道:“小女在房裏待的太久,公子莫怪。”肖宵道:“無妨。”林秀芝又對申敏兒道:“敏兒,伸出手讓公子為你把把脈。”敏兒緊盯著肖宵的臉,似乎沒聽清母親的話。肖宵也不急,直挺挺的站著,臉上平靜無波,一雙眼睛溫柔和善。林秀芝走到女兒身邊,抬起她的右手就要遞給肖宵。敏兒卻僵了一下,把右手抽回去,抬起左手遞給肖宵。林秀芝不解。敏兒靠在床上,右手在外,為何要遞左手。肖宵彎著腰,一手牽過她的手,兩指壓在她的手腕上。


    林秀芝看清了,肖宵的手指正好壓在那隻小鳥上。身為母親,自然清楚女兒身上每一處皮膚。敏兒可沒有這樣的胎記。從她被燒傷後,林秀芝每日幫她梳洗,早見過這隻鳥了。還曾問她何時紋的,紋朵花不好嗎,怎麽紋隻鳥?這是個什麽鳥?沒見過,叫不上名字。敏兒說是鳳凰,林秀芝無語。少頃,肖宵鬆開手,道:“小姐的傷已無大礙,痊愈隻是時日問題。”然後從袖裏掏出一個青色的藥瓶,遞給林秀芝道:“裏麵有兩顆藥,治愈腿傷的,小姐今日服一粒,十五日後再服一粒。”林秀芝道了謝,便要帶肖宵離開,敏兒道:“娘,我和肖公子有話說。”林秀芝猶豫片刻,肖宵道:“院長?”林秀芝看看女兒,對肖宵道:“無事,你們坐一坐。”又對敏兒道:“肖公子是客。”便出去了。


    屋子裏剩下兩人。不把女兒培養成淑女最大的好處就是沒那麽多繁文縟節,要顧及這個又要顧及那個,還要擔心她在外受欺負。對於申敏兒,林奶奶總怕她欺負別人。雖然一個弱女子,但骨子裏的氣勢和她娘一脈相承。申敏兒用審視的眼睛盯著肖宵,半天不說話。肖宵站的筆直,古水無波。好半天,敏兒咬著牙重重的叫出一個名字:“莊末!”肖宵一動不動。敏兒又叫道:“莊末!”肖宵還是不動。敏兒扶著腿往前挪了挪,略帶些氣惱的道:“你別想騙我,你的樣子我記得清清楚楚,一輩子都不會忘。不管你改成什麽名字,變成什麽身份!我都認得你。”肖宵衝她展顏一笑,溫柔至極,道:“小姐,他是你朋友?”敏兒道:“不,他是個壞人!”肖宵一愣,“哦”了一聲。


    敏兒道:“你這次來我家有什麽目的,你想讓我做什麽?”肖宵道:“我為小姐治病,既有善始當有善終。肖某此來隻為小姐治病,沒有什麽旁的原因。哦,也不全是,還有件事向院長請教。”敏兒喝道:“你不要打我娘親的主意!否則,否則我絕不放過你。”肖宵不緊不慢的道:“小姐,你在屋子裏待的太久,火氣太旺。我剛為你把脈,其實你目下可以試著下床走動走動,對你的腿恢複大有好處。”敏兒寸步不讓,突然抬起左手,道:“這是什麽?”肖宵道:“原來小姐喜歡鳥,難怪醫鳥偏你不治?”敏兒又道:“這是什麽?醫鳥又是什麽?”肖宵道:“醫鳥是當日為小姐割皮、縫合的鳥。小姐手上這隻?恕我見識淺薄,肖某不知。”申敏兒看著眼前這張良善的臉蛋,確實不像那晚的人。可若不是,那天下豈會有長的如此像的兩個人?她堅信,自己絕沒有認錯,也絕不會記錯。肖宵向她拱手抱拳,道:“小姐有傷在身,不宜久坐,肖某今日就不打擾了。如小姐有未盡之事,隨時吩咐。”說完,退了出去。


    大廳內,林秀芝、清久、葉青城正聊天,見肖宵進來,葉青城又和他打了招呼。林秀芝起身道:“青城,你陪陪清久,我和肖公子有事說。”葉青城道:“好。”


    申有信書房內,肖宵從衣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遞給林秀芝。林秀芝打開一看,是一枚簪子。肖宵道:“院長可見過此物?”林秀芝拿在手中端詳了一會兒,道:“未曾。這簪子材質特殊,倒也虧想得出來。”肖宵道:“院長知此簪子是何材質?”林秀芝道:“恕我眼拙,我以為是搗藥石。”肖宵笑道:“院長好眼力。”林秀芝道:“這種簪子我在本朝從未見過,公子從何處得來的?”肖宵道:“這正是我要向院長請教的。院長博古通今,可曾聽過一位簪花公主?這位公主據說是前朝末代國主的女兒,本朝開國皇帝元昌帝的妻子。”


    林秀芝一愣,但馬上道:“元昌帝沒有這樣一位妻子。”肖宵沉默不語。林秀芝道:“元昌帝正妻兩人,先夫人立國前沒,後娶南陽氏,立國後賜封皇後。側氏兩位,一為古氏一為樂氏,立國後賜封貴妃。立國後,元昌帝納妃三人,分別為劉氏、史氏、郭氏,均賜封妃。如真如公子所提是位前朝公主,絕無在立國後納進後宮的可能,封號起碼與古氏樂氏齊平即為貴妃,但我沒有聽過元昌帝有這樣一位妻子。”


    肖宵似認同的點點頭。林秀芝道:“公子聽誰說的?”肖宵指著那枚簪子道:“贈與我此物的人。”林秀芝“哦”了一聲。肖宵道:“我少年遊曆,在七曲山玲瓏洞救過一頭小鹿,鹿主人為蠻人的一位巫女。她見我有失語之症,便以此物相贈,說每日以此簪疏通經絡,有望痊愈,並給我講了這個簪子主人的故事。我那時年幼,並未入心。這些年過去,我常常用巫女教的方法嚐試,配上院長的藥,症狀竟好了。日前宮裏誕下小公主,又讓我想起這些往事。晚輩以為,一個身處南蠻之地的巫女,斷沒有杜撰元昌帝的可能,何況還有前朝公主?所以來問問院長。”


    林秀芝道:“既是公主的簪子,那位巫女又如何得到的?”肖宵道:“正是神奇。據巫女說‘簪花公主在十二歲嫁與元昌帝,帝起事後將其棄於戰場的活死人堆中,後被蠻人所救,六十歲的時候誕下一女,起名‘肅清’。巫女就是當時為公主接生的產婆。公主對巫女說‘自己一生不得父愛、不得夫愛,六十高齡唯有一女一簪。’便將此簪贈與巫女。”林秀芝歎了一口氣,舉著手裏的簪子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道:“這個簪子定不是我朝的東西,不過聽聞前朝的末代國主是個能工巧匠,如果是他做了送給女兒的,倒也不是不可能。”


    停頓片刻,林秀芝轉向肖宵道:“皇家的事自古史料多有隱晦,不可全信。這樣吧,我再幫公子打聽打聽。”肖宵道:“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有勞院長了。”林秀芝包好簪子,遞給肖宵,肖宵道:“院長,此物為好心人所贈,跟隨我多年,結的是善緣。今日就把它留給申小姐治腿吧!”林秀芝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會兒,隻好又收回來,道:“肖公子美意,我代小女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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