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在他眼角眉梢品出淺淡的笑意。


    他居然真在和我開玩笑。


    就怕酷哥開玩笑,我這小鳥不行鳥。


    晚飯嶽昇果然獎勵我了,用我摘的三根水嫩黃瓜,做了一份涼拌黃瓜,一份黃瓜炒肉片,一份黃瓜燜泥鰍。


    把我給撐的!


    但說實話,如果再來一根,我不一定吃不下。


    我本來以為嶽昇剛從山裏回來,一定很累,晚上不會再讓小孩們到家裏來——畢竟他們太吵了,圍著我這個男公主跳舞的時候,那陣仗能把屋頂給掀翻。


    不過他們還是來了,不僅來了,還給嶽昇告狀,說我昨晚偷吃醜柑,害得大家隻能喝稀粥。


    我委屈。


    我吃自己家的醜柑,怎麽能叫偷吃呢?


    我悄悄瞄了嶽昇一眼,他正站在燈光下——這間屋的燈光是淡黃色的,介於橘黃和亮白之間,很明亮,適合看書寫作業——他側臉的輪廓被燈光打磨得很深邃,比白日多了一分溫柔的意思。


    我的那個心啊,又砰砰亂跳起來,以至於我都忘了,我偷看他不是為了花癡他,而是觀察他在得知我一個人吃完了醜柑時是什麽表情。


    他突然轉向我。我一驚,來不及撤回目光,被迫與他四目相對。


    燈光一落進他的眼,就消失無蹤,就像單薄的雨水落在幹燥的沙漠上,頃刻間就連一點潮濕痕跡都不剩。


    可是這一瞬間的消融卻是真實存在的。


    燈光消融在他的瞳孔裏,燈光化了,我的心也化了。


    「嶽老師,這道題我看不懂。」最用功的眼鏡仔舉起卷子,沖嶽昇揮了揮。


    嶽昇不再看我,坐下講題。


    我在原地站了會兒,去院子裏看星星。


    大概是因為嶽昇在,昨天鬧了我一晚上的臭小孩特別安靜。我看了會兒星星,又想起嶽昇撿回來的那個破包。


    我雖然是隻鳥,但在化形之前,我做了很多功課,包括但不限於奢侈品鑑賞。


    下午我就覺得那包有些眼熟,但它太髒了,我一時沒想起它是什麽牌子。


    現在我想起來了,那是某奢侈品去年出的戶外新款。


    人都是愛慕虛榮的,酷哥也不例外。


    發現名牌包,要我我也撿!髒沒什麽,洗幹淨就又是一個好包!


    我一拍大腿,說幹就幹!


    嶽昇給我做了這麽好吃的一桌晚餐,我應該報答他。洗個包而已,我小太陽可以!


    雖然我不知道嶽昇將包放在哪裏了,但院子一共就幾個房間,我不會自己找嗎?


    我輕輕推開嶽昇的門,眼珠子一轉,就看到破包——哦不,它現在是奢包了。


    我抱起包就跑,麻利地打好一盆水,將包丟了進去。


    這包是布做的,很快被水浸透。我找來一把刷子,吭哧吭哧地將外頭刷幹淨。


    還別說,沒了泥土之後,它還挺好看的。


    洗完外麵,眼看時間不早,我拉開拉鏈,準備把裏麵也洗一下。等會兒嶽昇講完作業,經過院子,正好能看見掛在杆子上迎著夜風飛舞的奢包——我把它洗得跟新的一樣。


    那畫麵真美。他會誇我嗎?


    然而當我打開包,才發現裏麵有一隻手機。


    我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我剛才明明把包拍扁了,裏麵什麽都沒有。


    誰知道角落裏有個手機!


    你他媽逗我!


    那手機看著不像什麽好手機,而且別月村沒有信號,要手機來也沒用。


    但我還是有點憂慮,這手機是壞了吧?


    我濕著一雙手,搗鼓了半天,手機的屏幕都沒有亮起。


    完球,真的被我弄壞了。


    我一下子沒了邀功的心思,灰溜溜把包掛好,然後站在衣架下麵低垂著頭。


    如果有荊棘,我想給嶽昇表演一個負荊請罪。


    不久,小孩們嘰嘰喳喳離開,過了一會兒房間裏的燈光才熄滅,嶽昇走出來。


    毫不誇張地說,我緊張得大腳趾都要摳破拖鞋了。


    他看到我了,也看到了飛舞的包。


    他的眉心擰成一個「川」,趕在他開口之前,我想給他來個滑跪。


    但這地上全是沙土和小石子,我不想血濺當場,隻好抱著膝蓋蹲下去,臊眉耷眼地哼哼,「昇哥,我錯了,你聽我解釋。」


    嶽昇看向我的手,我還握著那死掉的手機呢!


    「我認識這個包,它是個奢侈品。」我眼巴巴地望著嶽昇,用我渾身的藝術細胞表演什麽叫可憐,「你把它撿回來,一定是因為喜歡它,所以我想幫你洗幹淨,給你一個驚喜。」


    可是手機被我洗壞了,驚喜成了驚嚇。


    嶽昇的眉越擰越緊,神色也不明朗。


    他會暴揍我一頓嗎?


    我不敢看他了。


    頭頂傳來一聲嘆息,我聽見嶽昇說:「起來。」


    我愣了下,像打地鼠遊戲裏的地鼠一般竄起。


    可是腳居然麻了,我斜著往後麵栽。


    千鈞一髮,嶽昇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提了起來。


    我屈著右腳,腳肚子轉筋。其實蹲這麽一小會兒,按理說不該發麻。但我被嚇到了,緊張起來哪裏顧得上腿。


    我搓著手背問:「昇哥,你生我氣嗎?」嶽昇拿過手機看了看——它現在已經是一塊廢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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