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著自己碗裏的,覬覦著他碗裏的,將他要逮我去村長家的事忘得一幹二淨,明目張膽地溜到他身邊,腦袋都快栽進他的碗裏了。


    「昇哥。」我眼巴巴地說。


    「嗯?」他這一聲有些沙啞,像一根不那麽細膩的手指撓著我的脖子。


    其實狗不是最愛被撓脖子的,我們小太陽才是。


    如果有人給我撓脖子,一撓一下午那種,我可以以身相許。


    「我想嚐嚐你的麵。」剛才嚎的那一嗓子嚎出了氣勢嚎出了尊嚴,我現在不稀得對他說「您」了。


    嶽昇側過臉,看了看我的麵。


    我覺得他可能在心裏罵我:什麽毛病?


    我沒有毛病,也不是為了和他間接接吻——雖然我喜歡他,想讓他成為我的男人,但不管是做人還是做鸚鵡,我都是有原則的,火候還沒到時,我絕不會來強的,也不會壞心眼地給他挖坑。


    我真的隻是想嚐嚐他的麵而已。


    嶽昇最終也沒讓我嚐他的麵,而是往我的碗裏添了小半勺辣椒。


    我覺得這也行。


    但三分鍾之後,我覺得這很不行!


    我仿佛以身試毒,區區幾口麵,就辣得我直掉眼淚。


    「嗚……嗚嗚……」


    我一邊哭,一邊繼續呼麵,因為抽泣得厲害,一不小心嗆了一口辣湯。


    這下絕了,我差點把肺咳出來,覺得有一團熊熊烈火從我喉嚨一路燒到了胃。


    人類有首歌是這麽唱的來著?


    我的愛情,就像一把火!


    後麵的歌詞我忘了,但我想,我對嶽昇的愛情,可能就和這燒得我哭岔氣的火差不多。


    終於緩過勁來,我的眼前出現一杯牛奶。


    我這才意識到,嶽昇目擊了我無形象狂咳的全過程。


    呃,這就尷尬了。


    我應該去學一學表情管理。


    半杯牛奶下肚,我的哭卻沒有止住。


    不知怎麽搞的,我竟然越哭越厲害,像一個缺愛的小孩,終於得到了千金難買的關懷。


    嶽昇再次蹙眉,我看見他唇角動了動,似乎有話想對我說。


    我努力憋住眼淚,卻打了個響亮的哭嗝。


    他的神色似乎有一絲變化,眼瞼垂了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嫌棄我。


    作為一隻求生欲很強的鳥,我趕緊上前,一把抱住他,抽抽搭搭地說:「昇哥,我是小太陽,不是小麻煩,我就哭這一回。」


    他好像僵了片刻。


    又或者這隻是我的錯覺。


    因為要幹活,他穿得很少,我隔著衣服摸到了他的肌肉。


    我學會了一個詞,肌兒梆硬。


    他沒有回抱我,但也沒有推開我,我就這麽被安撫到了,又打一個哭嗝,抬手擦眼淚。


    他提醒道:「牛奶冷了會腥。」


    我立即咕嚕嚕喝完。


    早餐後,我終究未能擺脫去村長家的命運。


    路上,我琢磨著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但想想還是算了。


    嶽昇如果真要把我的秘密捅出去,我就要,我就要——


    唉,我也不能把他怎樣。


    做人可真難。


    是我太天真,著了他的道。


    昨天我是被嶽昇背回來的,昏昏沉沉,沒來得及看村子長什麽樣。今天雙腳著地,狗見了我都得繞路。


    為了化形,我做足了功課,知道有個成語叫做狐假虎威。


    不知道我這算不算是鳥假人威?


    畢竟如果我現在還是一隻鳥,野狗們早就衝上來扒我的毛,咬我的腦袋了。


    我雖然可可愛愛,但我不想沒有腦袋。


    我懷著萬分沉痛的心情,來到村長家,進門之前還幽怨地瞪了嶽昇一眼。


    他像是完全沒有接收到我的電波,一個眼神都沒有給我。


    村長和我想像中的差不多,滿臉褶子,皮膚黝黑,浸透了歲月的風霜雨露。


    但村長居然笑得很和藹,一見我就沖我招了招手,咧著兩瓣黃色的大門牙,「嶽老師,這就是你們昨天救回來的小夥子?」


    我看著那兩個大門牙,懷疑村長是兔子精。


    那我們豈不是同類?


    五分鍾後,我捶胸頓足。


    事實擺在我的麵前——原來嶽昇強行帶我來村長家,不是為了揭發我,而是給我做一個臨時登記,這樣我就有身份了,不僅可以住在嶽昇家,還可以去幹活、去小學聽聽課。


    我紅著臉,安靜地坐在門口,為錯怪了嶽昇而感到內疚。


    嶽昇正在向村長交待我的情況。


    我發現他很會講故事,講的故事又很有說服力。


    他說我來這裏旅遊,摔了一跤後暫時想不起自己是誰,但沒有壞心,姑且在村裏住一段時間,其間我的一切都由他負責。


    他是老師,村長相信他。


    我自豪地挺了挺胸。


    聽見沒,他親口說的,要對我負責。


    第7章 你是弟弟


    嶽昇和村長談事,我一個沒留意,就被一個小東西纏住了。


    「小白臉!」小東西沖我嚷嚷。


    我豎起眉毛。


    這黑不溜秋的傢夥,仗著自己像塊炭,就能隨便叫我小白臉嗎?


    我是隻有素質的鳥,沒學過人類的髒話,但這並不妨礙我知道,小白臉是罵人的意思。


    「你來我家幹嘛?」小東西鼻孔朝天,好不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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