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念念診過脈,從袖口掏出一顆小藥丸放在他的手上。


    過來時宮門口有人搜身檢查,她連瓷瓶銀針都帶不進來,好在想了些法子糊弄過去了。


    她仰著頭,認真道:“我沒有安慰人,父皇的對皇子公平,信任是給予每一個人的,念念很感激。”


    作為一個皇上,能做到這樣的地步,已經是不錯了。


    溫成瑾是長子,被封太子理所應當,隻不過做事重利些,皇上雖然給了他權利,卻還在考慮。


    他對每個皇子都是認真的教育和考核,其中也包括溫晏離。


    溫晏離雖然做事穩重,卻有一個暴疾在身上,任是哪個國家,都不會允許一個有暴疾的人做他們的帝皇。


    可這麽多年來,皇上卻從未放棄過溫晏離,給他王爺的頭銜,想盡辦法幫他治病,明知他可能會搞砸一些任務,卻還是想給他嚐試的機會。


    這才是一個父親真正應該做的事情。


    溫晏離能生在皇室,可能是他的不幸,但能有這樣的父皇,卻是他的幸運。


    正因如此,他現在獨自出京,為了保護月國在奔波忙碌。


    雲念念想,她也可以幫上忙。


    皇帝愣了良久,看著她的樣子,釋然的笑笑:“起來吧!難怪離王這麽喜歡你,子墨和書禮也可以認可接受你。”


    雲念念站起身。


    能進來探望的時間並不多,若是再耽擱,恐怕外人便會懷疑。


    她迅速將養心殿裏的物品檢查了,看了一遍。


    窗邊花瓶有被挪動過,花盆朝著裏麵顯現的紋路和上次見到的不同。


    雲念念過去看了,拿著手帕不動聲色的將拾起一捧土,又將花葉擦拭了一遍。


    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她悄聲囑咐幾句,便躬身離開。


    從始至終,都沒有提醒皇上吃藥。


    是皇上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選擇了信任,自覺將小藥丸吞食入腹。


    劉公公幫著他揉肩。


    皇上問道:“劉公公,同樣是朕的孩子,同樣的教育,同樣給了權勢,為何如今,差距會這麽大?”


    劉公公忠心耿耿,不會將養心殿的事情往外說。


    但麵對皇上的問題時,他無法解釋,隻能說一聲:“老奴愚鈍,不能幫您分憂。”


    皇上擺了擺手,示意他停下來。


    窗外的天烏雲沉沉,即將下雨。


    皇上起身,在窗口發了會呆。


    劉公公把披風送來。


    他披上披風,閉了閉眼:“既然他想要權勢,想要皇位,朕就給他一次機會,看他到底會怎麽做。”


    ……


    離開養心殿剛走了不到半炷香,還沒出宮門,就已經下了小雨。


    溫子墨在宮門口等候,親自將傘遞了過來。


    男子不過十九歲,從前向往自由,很懶得去管朝事。


    但如今,卻像是一夜之間成長了起來。


    雲念念每次進宮,他都想辦法找人護送著,保護她的安危。


    雲念念接過傘,仰頭朝著他笑:“四皇子最近辛苦了。”


    溫子墨低著眸,也在笑著:“三嫂以後便叫我子墨吧!”


    *


    從宮裏離開的第二天,朝堂之上傳來了消息。


    皇上同意了溫成瑾和雲知音之間的婚事,於三月初,兩人成親。


    同時,聖上近日身體乏憊,由太子監國,主管朝事。


    說來也巧,在喜訊傳到雲府之前,五少爺雲遇奇跡般的醒了過來,甚至身體情況比之前好轉了很多。


    雲遇病時請了各種大夫,都沒有辦法。


    但忽然間好了,有很多人說,是因為雲知音本屬天命,與太子是良配,嫁過去也給雲府帶了喜氣。


    王府負責打探情報的人回報此事時,雲念念在桑木神醫的指導下,拿著暗五的胳膊正在練習施針,


    聽到這一消息,她銀針用力了半分。


    暗五眉頭一皺,乖乖坐著一動不動。


    雲念念趕緊把針拔了,低聲道:“抱歉。”


    桑木神醫懶洋洋的坐在旁邊,嘖嘖感歎:“什麽衝喜不衝喜的,中了毒,給了解藥自然就好轉了。”


    雲府給雲遇下毒,隻不過是為了解除禁足罷了。


    如今禁足解了,雲遇作用達到,變成了沒用的棋子。


    隻能說他夠幸運,趕上了皇上答應婚事。


    在三月初之前,雲遇不能再有事,不然會不吉利。


    若兄長去世,妹妹立刻嫁給太子,恐怕會遭人詬病。


    下毒之人大概就是看在這一層麵,才大發慈悲,給雲遇解了毒。


    但就算毒解了,他依舊還是個病秧子,成不了大事,隻能再次被利用。


    桑木神醫如此想著,問雲念念:“小丫頭,你說,雲遇身上的病,到底是從何而來?”


    神醫畢竟才剛剛來到月國,有很多事情都不知曉。


    雲念念也很少跟他提及雲府之事。


    他之所以會問,隻是覺得雲府對雲遇有些不對勁。


    親兒子,哪能這麽利用?為什麽隻利用他不利用別人?


    而且雲遇的臉,實在是有點……熟悉。


    雲念念聽到了這個問題,手指又顫抖了一下。


    她沒有再練習,收回銀針,小心的放到針包裏,這才輕笑了一聲,道:“他們都說,是我娘害的!”


    桑木神醫歪了歪頭,安靜傾聽。


    雲念念道:“當年娘親和陳柔同時懷孕,又同時生子,我和雲遇是一天出生的,我隻比他晚了半柱香。”


    剛出生的事情,雲念念也記不清,口述的也是她懂事之後,聽雲府的人提及的版本。


    聽說是阿鹿嫉妒陳柔,在陳柔懷孕時,在她的飯菜上下了手腳。


    本來她做的天衣無縫,無人發現。


    直到十月初一那天,月國一年一度狩獵的日子,家中男兒都去了狩獵場。


    陳柔留在家裏,和幾個婢女閑來無事,便出來溜達,剛好撞見阿鹿挺著大肚子鬼鬼祟祟的跑到廚房。


    幾人皆是目睹了阿鹿下毒……


    陳柔和阿鹿也因此發生爭執,吵架中,兩人同時動了胎氣,同時早產……


    陳柔生下了雲遇。


    阿鹿生下了雲念念。


    雲念念雖早產,卻也算得上健康。


    雲遇卻不同。


    大夫說他中了胎毒。


    而下毒的罪名,也落在了阿鹿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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