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急救室的今泉一直意識清醒,直到被主治醫生一針鎮定劑送去見了周公。


    今泉進入了這一天的第三次睡眠。


    沒有查出實際病因,醫生把這歸結於今泉的心理問題。


    諸伏高明拿著報告單,在今泉的病房外沉默了很久。


    “哥哥。”諸伏匆匆趕到,頭發都被風吹的有些淩亂。


    諸伏高明抬手把檢查報告遞給了諸伏,“這些情況你們知道嗎?”


    諸伏沉默的翻看著不算薄的檢查報告,沒有先回複自家哥哥的話。


    直到看完報告,諸伏才語氣平淡的回複了一句諸伏高明:“知道。”


    “haru這個情況已經持續四年了。”


    “四年?!”


    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大,諸伏高明又道:“抱歉。”


    輕輕搖頭,諸伏對著自家哥哥露出安撫性的笑容,“哥哥不用擔心,這隻是偶爾的情況。”


    “嗯。”


    報告單的末尾,印刷的字體寫著:〖患者求生欲微弱,自毀傾向嚴重,建議……〗


    “哥哥還有事要忙嗎?這裏有我就好。”


    諸伏兩兄弟誰都沒有離開,皆是沉默的在今泉的病房坐了一下午,直到夜幕降下,諸伏高明被電話叫走。


    走之前,諸伏高明問自家弟弟:“你還在演練期間,早點回去。”


    “嗯,哥哥放心,我有分寸。”用熱毛巾擦拭了一遍今泉的手指,諸伏頭也不回的和自家哥哥道別。


    “路上注意安全。”


    諸伏高明應下:“會的。”


    沒有東西作為消遣,諸伏沒多久就染上了困意,趴在了今泉的床沿,沒等太久,諸伏便進入了淺眠狀態。


    和周公的約會結束的並不愉快,今泉像是進入了夢魘那般,在夢裏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今天發生的事。


    在夢裏不知道把小久川愛子刀了多少次,今泉整個人都有些麻木了。


    「丟垃圾桶了。」


    「垃圾桶了。」


    ……


    「桶了。」


    猛得從床上坐起身,今泉滿頭問號:“不是,她有病吧?”


    小久川愛子到底什麽腦回路,把千速姐丟垃圾桶?


    還不是分類垃圾回收點,是真正意義上的垃圾桶。


    被今泉一頓操作直接嚇醒的諸伏:……啊?


    抹了一把臉,諸伏站起身,“我去叫醫生。”


    諸伏的動作很快,今泉沒攔住。


    “可以拆的石膏,根據你其他的檔案記錄已經拆除了。”


    檔案轉的這麽快,絕對是自家下屬的手筆。


    今泉剛準備下床,就被諸伏扶住,“怎麽了?”


    今泉眨眨眼睛,解釋道:“我想活動活動,好像沒問題了。”


    醫生幽幽道:“肌肉拉傷,挫傷加重。”


    今泉:……


    “就簡單活動一下。”


    醫生:“坐在床邊晃晃腿就行,你要是再亂蹦躂跟個猴一樣,我就廢了你的腿。”


    “這句話是唐先生讓我轉達的,唐先生就在辦公室。”


    今泉:……


    今泉默默把腿縮回了被窩。


    不是他怕唐姐姐,是唐餘雨那個女人真的是,說一不二的性子。


    同情的看了眼今泉,醫師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那麽接下來就是唐先生接手山田先生的治療,我先離開了。”


    醫生眼裏的同情不做假,看的今泉心底一顫。


    今泉哭唧唧的看向諸伏,“hiro,怎麽辦哇,我好像惹唐姐姐生氣了。”


    諸伏抿著唇,勉強露出笑容:“唐姐姐是?”


    “是我。”清亮的女聲響起,直接吸引了房間內兩人的視線。


    唐女士多看了兩眼諸伏,清雅的臉上帶上了些許笑意,“小少爺,這是你哪個朋友?模樣還怪俊嘞,有沒有對象撒?”


    今泉皮笑肉不笑:“唐姐姐,這是我、家、的hiro,姐姐叫他諸伏就行。”


    唐女士語氣失望,但表情絲毫不帶變化,“好嘛好嘛,諸伏弟弟嘛。”


    諸伏:……


    為什麽聽這個女士講日語,他有點聽不懂。


    (今泉:因為帶口音。)


    “小少爺,你到底有幾個情人啊?”唐女士轉換了語言,鬼鬼祟祟的問道,“之前的那個弟弟你是不要了嗎?”


    今泉惡狠狠道:“才沒有不要。”


    唐女士挑眉,“那他們幾個知道彼此的存在嗎?”


    諸伏溫和的接話:“知道哦。”


    唐女士詫異:“諸伏弟弟,你聽得懂?”


    諸伏謙虛道:“隻是能聽懂一點罷了,還是有些部分聽不明白的。”


    眼神微妙的打量了一遍諸伏,唐女士拉過椅子坐下,戲謔道:“弟弟,你找男人的眼光不錯啊。”


    “要不要說的這麽不中聽啊姐姐。”今泉癟癟嘴,顯然是不愛聽這話。


    “好嘛好嘛,你不愛聽我不說就是。”唐女士聳聳肩,果斷給今泉小少爺讓步。


    “不過我還是有些好奇,小少爺,你是怎麽做到讓他們和睦相處的?”唐女士疑惑道,配上她那張嫩到能掐出水的臉,活脫脫一個剛踏入社會的大學生模樣。


    今泉噫了一聲,別過了腦袋,“當然是因為我錢多管夠啊。”


    這回輪到唐女士癟嘴了。


    漂亮的唇抿起,治病基本不收錢,導致現在存款為零的唐女士選擇放棄這條路子。


    諸伏笑而不語。


    今泉正巧捕捉到了貓貓的這一抹笑容,眉頭一挑,今泉合理懷疑小夥伴聽懂了他和唐阿姐的對話。


    微微心虛,今泉當即就決定,今晚開始給小夥伴們砸錢。


    他的情(xiong)人(di),怎麽能比別人家的差!(bushi)


    “對了,差點把針灸給忘了。”唐女士在寬大的袖袍裏摸了一陣,隨後兩袋不一樣的針灸袋被擺在了桌上,還有一些其他今泉叫不上來名字的工具。


    聲音忍不住打顫,今泉瑟縮著問唐女士:“唐姐姐,今天怎麽這麽多針?”


    唐女士眼睛一眯,危險的看著今泉,“怎麽?嫌少?”


    今泉即答:“沒有。”


    諸伏心底偷笑,但表情絲毫未變,還是滿臉笑容,讓人摸不透情緒。


    唐女士又問:“這次需要多脫一點,要諸伏弟弟回避嗎?”


    今泉搖頭:“不用,hiro都知道,他見過的。”


    兩人指的是今泉身上那讓人觸目驚心的傷痕。


    “嗯,恢複的不錯,疤痕也淺了不少…弟弟,你真沒塗什麽藥膏?去疤美膚的那種。”


    “弟弟,你說唄~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今泉被她磨的沒脾氣,趴在床上有氣無力道:“姐姐,你真的想多了。”


    “而且你不是學醫的嗎?不至於連這都看不出來吧。”


    感受到來自弟弟的嘲諷,唐餘雨:……


    唐女士非常氣憤,並開啟了工作模式。


    金銀針入穴,每一針都讓今泉頭皮發麻,他最討厭這個了。


    諸伏幫不上忙,隻能在旁邊看著,頂多幹著急。


    唐女士側目看了一眼,隨後開始指揮小夥子:“諸伏弟弟,幫我去接點自來水,順便再去樓上辦公室幫我拿下熏香爐。”


    諸伏一愣,隨後應下,“用杯子接還是用盆接?”


    唐女士:“盆。”


    “好。”


    今泉趴在床上躺屍,弱弱的問道:“阿姐,你幹嘛支開hiro?”


    唐女士睨今泉一眼,輕笑,“你不喜歡針灸,每次都是一臉苦大仇深,看你那表情,他在這也隻是徒增擔心罷了。”


    “這樣啊,謝謝唐阿姐~”


    “別的不會,我看你就會撒嬌。”輕輕戳了一下今泉腦袋上的大包,唐女士又道,“早和你說跟我好好學醫,不聽,非要去從商。”


    “真不知道首富有什麽好的。”


    唐女士的話酸溜溜的,聽的今泉好笑又好氣,“我當時開你高額工資讓你做家用醫生,你不願意。”


    “後來我直接給你現金,你除了急用,基本不收我的錢,急用的錢還會當天還。”


    “將近20年的情分呢,阿姐。”


    “弟弟,做人要有追求。我現在的人生,金錢是唯一的絆腳石。”唐女士手很穩的紮針,沒一會就把今泉紮成了小刺蝟。


    唐女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是什麽人,要是沒有點念想,我可早早就走了。”


    今泉悶悶道:“你不是還沒找到妹妹嗎,怎麽就沒有了念想。”


    “其實是有消息了的,隻是那孩子…走上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路。”唐女士的聲音有些惆悵,收針紮針的速度都略略有些減緩。


    “那孩子的處境,看走向,大概率會和boss你站在對立麵。”


    今泉停頓幾秒,認真的問道:“那阿姐是怎麽想的?”


    “我這個人比起血緣,更在意情分。”唐女士說到,“選擇我投入心血,照顧了將近20年的孩子,還是選擇我隻認識了幾個月的妹妹,我還是拎得清的。”


    “這麽多年的相處,boss和大家,嗯,二月除外,早就是我的家人了。”


    “至今還在找她,不過是為了彌補心裏的愧疚罷了。”


    “我知道她還活著,其實也就足夠了。”


    “阿姐……”今泉有些無名的感動,“說起來,我看過一個電影的主演和你原先長得很像。”


    “噓。”


    唐女士確定好每個針都對應著學位,不緊不慢的靠坐在椅子上。


    唇邊勾起一個弧度,帶著神秘色彩的笑容在臉上綻開,唐女士眉眼彎起,像是正在算計什麽的魔女。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唐女士說的很慢,一句普通的話,愣是念出了魔鬼的蠱惑感。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秘密讓女人成為女人。)


    今泉搖搖頭,從小到大,阿姐就是喜歡用這句話來忽悠他,或者終止話題。


    唐女士眼神溫柔的看著趴在床上的小刺蝟。


    腳尖輕點地麵,發出有規律的沙沙聲,這是她心情愉悅時的小動作。


    “放到這裏可以嗎?”諸伏‘恰好’剛剛回來,“抱歉,我沒有找到熏香爐。”


    唐女士頓了頓,不在意的揮揮手,“沒事,我自己去拿就好。”


    “嗯,抱歉唐小姐。”諸伏在禮節上永遠很優秀。


    “我是遙的姐姐,願意的話可以順著遙的叫法,叫我姐姐。”唐女士看諸伏很順眼,因此有些迫不及待的自薦道。


    諸伏從善如流,雋秀的臉上適當的帶上了一抹粉意,“唐姐姐。”


    感覺自己被蒙著眼睛,拿著弓箭的小孩擊中心髒,唐女士眼巴巴的看向今泉,“弟弟,真不能放手?”


    今泉:?


    今泉·超凶:“想都別想——hiro是我的!”


    嘴角勾起,諸伏心情頗為不錯的輕點腦袋。


    諸伏:可以多說點。


    唐女士無辜的對對手指,“人家隻是想拿來當兒子養啦。”


    諸伏:?


    兒、兒子?


    笑容一僵,諸伏的表情隱隱有著破裂的趨勢。


    諸伏:我裂開.jpg


    今泉看向諸伏,微微茫然,“我沒說嗎?雖然姐姐看起來還是那麽年輕,但是其阿姐的年齡當我們的媽——”


    猝不及防的挨了一巴掌,今泉差點沒被自家姐姐的這一下送走。


    “阿姐,你是真不怕把銀針拍我腦袋裏呀。”


    唐女士:“啊哈哈,從醫這麽多年,我還沒出現過那種離譜的問題。”


    掛著謙遜的笑容,唐女士幾步挪到門口,“我去拿個香薰,你們先聊。”


    臨走前,唐女士和善的看向小刺蝟,語氣溫柔到不像話,“弟弟乖,不要聊年齡哦。”


    今泉:我給你們翻譯一下,阿姐說的是‘今泉遙,你要是敢透露我的年齡,你就死定了’。


    今泉嘟囔:“有什麽關係嘛…我又不知道阿姐的具體年齡。”


    諸伏失笑,坐到了今泉的床邊,“你們聊好了嗎?”


    “等下還需要我回避嗎?”


    今泉微微側著腦袋,勾起了自己的標配笑容,軟乎乎的笑容直戳人心:“果然是故意回來這麽晚的啊…hiro不用回避,我們可是家人啊。”


    可、可愛。


    若不是現在的今泉還是一隻小刺蝟,諸伏都有種壓抑不住想抱住今泉蹭蹭的衝動。


    嗯,研二喜歡和haru貼貼,不是沒有理由的。


    不愧是我的haru。


    今泉眨眨眼睛,有點疑惑小夥伴為什麽不理自己。


    今泉:“hiro?”


    “嗯?”諸伏應道,漂亮的貓貓眼裏盛滿溫柔,以及今泉小刺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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