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您說的對...”檔案室負責人頭低到最低。


    一副虛心聽教誠懇模樣。


    等朱護士長一陣數落發泄完,揚長離去。


    他忍不住朝地上啐一口。


    “呸!什麽東西?倚老賣老。”


    “更年期到了吧?啥都管,醫院是你家啊?”


    “再有兩年就退休了,還整天管這管那,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的幹啥!”


    罵完要離開,檔案室負責人小李望著朱護士長離開方向撓頭。


    沒記錯的話,朱護士長是縣醫院跟衛生所合並之後,才過來這邊上班的吧。


    她這幾年愈發老眼昏花,紮針總偏。


    每周要被病患和家屬們投訴十七八次。


    記得朱護士長以前在衛生院時候,就是婦產科的。


    他剛才真該跟那兩個小姑娘說一聲,讓她們去找朱護士長這個衛生院過來的老人問問。


    這個想法剛在腦海裏升起,檔案室負責人瘋狂搖頭。


    算了吧,人家小姑娘臉皮子薄,可經不起老巫婆那樣謾罵。


    ...


    回到值班室,朱護士長整個人心神不寧。


    那兩個今天上午過來查檔案的丫頭,給她感覺非常不妙。


    連在換液體時候,都還在走神。


    “護士長,這個病人糖尿病,不能輸葡萄糖。”


    回過神來的朱護士長瞪多嘴的小護士一眼。


    然後淡然地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又換上另一瓶液體。


    好不容易熬到換班。


    把工作服換下,立馬走人。


    這可讓小護士們一頭霧水。


    平時朱護士長不得仔細檢查值班室,要把她們全部罵一通後再離開嗎?


    今天怎麽這麽著急?


    是家裏出了啥事?


    可她們聽說,朱護士長老公早就死了,平時家裏也沒啥往來親戚。


    朱護士長步履蹣跚。


    四十多歲的人,看著愣像是六十出頭樣子。


    作為縣醫院現在資曆最老的護士,她今年已經四十八,再有兩年就能退休。


    越是這個時候,朱護士長越怕東窗事發。


    她往頭上裹塊手帕,快步來到縣一中教職工家屬院。


    敲響朱小鳳家的門。


    瞧見外麵站著的是她,朱小鳳愣了許久,才認出來。


    “二堂姑,你咋過來了?”朱小鳳眼神心虛,朝四下張望一番,“快進來!”


    “來的路上沒被人瞧見吧?”


    朱護士長搖搖頭,馬上跟著進門。


    等倆人坐下,倒好水。


    朱護士長迫不及待,“你這邊最近沒啥事吧?”


    朱小鳳臉色快速尷尬,“能、能有啥事啊,也就是等過兩天娜娜高考。”


    “算時間,是快到七月份了。”朱護士長稍稍放寬心。


    這年代高考時間固定七月七號到七月九號。


    馬上高考,整個廬縣現在風緊不少。


    廬縣一中附近那幾條街,都開始跟著被整頓。


    朱護士長剛放鬆下去的身子,忽然挺直,眼神陰鷙盯著朱小鳳,“小鳳,你跟姑說實話。”


    “你就比我小四五歲,咱倆打小一塊長大,你啊,一撒謊就喜歡揪耳朵垂...”


    朱小鳳尷尬,“二堂姑,蘇倩知道了。”


    “那天沒忍住...”


    朱小鳳把事情前因後果一頓描述。


    朱護士長被氣得七竅生煙,“難怪我一看見那倆臭丫頭,就渾身不得勁。”


    “一個蘇倩,一個蘇琬,挺有能耐的。”


    “蘇琬就是你之前說過,蘇義文他二哥家那個臭丫頭吧。”


    朱小鳳連忙點頭。


    “對對對,就是她,不知道咋的,以前是個混不吝的,就今年四月份開始,忽然變得特別能掙錢。”


    朱護士長眼神毒辣陰翳,“掙幾個屁錢算啥,連上大學名額被人占了都不知道。”


    “行吧,我這次過來,就想跟你通個氣,既然蘇倩知道她不是你倆親生的。”


    “那接下來,就知道咋辦了。”


    朱小鳳緊張,“二堂姑,怎麽說?可千萬別讓蘇倩那賤丫頭認回去。”


    朱護士長給她一個眼神,“我懂。”


    “這事一旦捅出來,咱們倆家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朱小鳳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二堂姑,當時跟我一塊生產的,不是有個紅星鎮上的,叫啥招娣?”


    “她不是頭幾年死了?”


    朱護士長意味深長看向她,“你這幾年在縣一中教書,都教到狗身上去了吧。”


    “那蘇琬能想到讓蘇倩跟你們夫妻倆做親子鑒定,就不會想到跟梁招娣夫妻去做堅定?”


    “動動腦子吧,別張嘴就來。”


    朱護士長是真的心累。


    有這麽個豬隊友。


    朱小鳳被這麽一吵吵,頓時低頭不講話。


    她這不是關心則亂嘛!


    生怕蘇倩真的找回去,找到她親生爸媽。


    到時候她兒子的榮華富貴咋辦?


    “這事盡可能去瞞著,你們夫妻倆這邊,最近少整點幺蛾子出來。”


    “裴秀媛當年用的假身份假名,她們不一定能順藤摸瓜查過去。”


    “隻要你們別鬧騰,別添亂。”


    朱小鳳連連小雞啄米點頭,“是是是,二姑放心,我們肯定老老實實。”


    “正好娜娜馬上要高考,我們也不敢再鬧啥幺蛾子出來啊。”


    朱護士長滿意點頭,“明白就好。”


    離開朱小鳳家,見四下無人,朱護士長裹緊頭巾,快步離開。


    ...


    蘇琬回到店裏時候,明顯感覺到氣氛壓抑。


    馬上臨近高考,廬縣一中周邊幾條街道,全部被管製起來。


    蘇琬提前打探過要求。


    再加上公安局那邊,不少公安同誌認識她。


    還來店裏光顧過。


    所以一般沒啥事,不會有人故意來找茬。


    “咋了?今天生意不好?”


    說話工夫,蘇琬掃視一圈店裏。


    她娘跟二哥蘇明不見了。


    三嬸牛桂花上前,“剛才碰見你大舅來店裏。”


    “好像你外婆那邊出了點事,你娘讓二明趕著牛車,去看你外婆了。”


    外婆?!


    蘇琬腦海裏逐漸浮現出一位老人音容。


    小時候外婆特別疼她。


    又因為她是最小的,所以格外受照顧,被老人家喜愛。


    但她打小就調皮,還不服管,曾經蘇琬撓傷過外婆眼睛。


    被大舅狠狠教育一頓。


    小山村離得郝家莊不近,兩個村分別在廬縣縣城兩個方向上。


    一來一回趕牛車得個半小時。


    再加上以前有潘金燕那個黑臉老妖婆在,郝月萍一般是不敢回娘家的。


    可在蘇琬印象裏,外婆和舅舅都對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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