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哥,蛤蟆大哥以前答應過我,給我的‘天使丸’價格都是按九折算的。你如果不信的話,可以問問吳迪他們,當時兄弟們都在現場,聽得清清楚楚,絕不是我舒俊在這裏胡說八道啊!”


    通往滇南州的高速公路上,舒俊雙手把住方向盤,開著一輛灰色的別克商務,緊跟在福本三人的越野車後麵。


    他瞟了一眼坐在副駕駛、目視前方麵無表情的司馬錯,見後者貌似沒有生氣,便繼續大著膽子討價還價道:“以前那幾次按原價拿貨也就算了,這回兄弟我冒著風險幫兩位大哥開車辦事,這點優惠政策總得給我恢複了吧?”


    “這他媽的兩碼事。”司馬錯有些不耐煩地抹了抹臉說道,“你以前確實跟我說過這事兒,可蛤蟆人都死了,空口無憑,死無對證,老子肯定不可能聽你的一麵之詞就隨隨便便地相信啊!再說了,新人新辦法,老規矩全作廢,就算有什麽承諾,那也是煙消雲散,作不得數了。”


    “我靠,他死了嗎?”


    舒俊聽到蛤蟆死了的消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後悔的表情埋怨道:“媽的,早知道就不幫這個短命鬼找什麽處女了,白瞎了老子的好菜......”


    “找什麽處女?”


    司馬錯聽見舒俊的話,猛地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神裏閃過一絲殺機。


    “沒......沒什麽。”


    舒俊被司馬錯的目光嚇住了,趕緊閉上嘴巴,老老實實地看路開車,可神情憤憤,明顯還有些不服。


    司馬錯見舒俊一副受氣包的模樣,心中暗爽,嘿嘿一笑,將車窗往下打開了些,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之後,慢慢說道:“小俊你也不要生氣,算你小子造化,我已經向我們老大申請過了,隻要你這次好好幫我們開車做事,從今往後,你拿貨的價格可以比別的兄弟低個百分之十五,這可比之前蛤蟆答應你的還要便宜喲。”


    “真的?你不是在逗我玩吧?”


    舒俊聽到這個消息高興得差點兒從座位上跳起來,雙手一拍,歡喜雀躍。車子這時剛好過一個轉彎,嚇得他連忙抓住方向盤猛掄,雖然擺脫了危險,可劇烈的搖晃立馬將正在後座橫躺著睡覺的幹蝦“咣”的一下,甩到了座位下麵。


    “我日你媽!你會不會開車?”


    幹蝦猛的被弄醒,非常不爽,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捂著腦袋坐了起來。


    “對不起蝦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舒俊見闖了禍,趕緊衝著後視鏡裏的幹蝦誠惶誠恐地道著歉。


    “算了蝦哥。小孩子做事毛躁了些,你擔待點兒。”司馬錯幫舒俊把住方向盤勸道。


    “擔待個雞毛!我都說了不要帶外人一起做事,你偏不聽,非要給老大推薦這小子。哼,看著吧,早晚得捅婁子!”


    幹蝦見司馬錯說了情,不好再發作,牢騷兩句繼續躺下睡覺。


    “謝謝你啊,司馬哥!”


    舒俊得司馬錯解圍,鬆了口氣,朝後者諂媚地笑了笑。


    “不用謝我,好好做事,多用點心才是真的!”


    司馬錯鬆開方向盤,指了下身後的幹蝦,又指了指前麵的豐田越野,說道:“聽見啦?帶你出來做事我是冒了風險的。一路上規矩點兒,不要讓老哥難做。除了上廁所,全程不得離開這輛車,到了目的地更要小心。別怪我沒提醒你啊,有些家夥可是殺人不眨眼的。”


    “是是是!我一定守規矩!”


    舒俊小雞啄米似的不住點頭,兩隻手緊緊抓住方向盤,帥氣的臉龐因為緊張,顯得有點發青,整個人乖巧地安靜下來,兩眼緊盯前方認真開車,再沒說過一句話。


    可這小子為人浮躁,根本沉不住氣,隻消停了半個鍾頭就忍不住了,他見司馬錯在一旁眼皮打架,似睡非睡,隨即咳嗽一聲將後者驚醒,嬉皮笑臉地問道:“哎,我說司馬哥,你們剛才說的老大是不是自在行宮的尤......”


    “噓——”


    “啪——”


    舒俊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司馬錯一個禁聲的動作打斷,隨即腦門上挨了一記響亮的巴掌。


    “小子,看破不說破,知事不聲張。開車就開車,不要胡思亂想。再他媽的亂嚼舌根,沒事找事,老子立馬就把你從這車上扔下去!”司馬錯有些憤怒地說道。


    “行了,明白明白!”舒俊挨了熊立馬又“懂事”了,“我就是開車開久了,找點話題解解乏,沒別的意......好好好,我閉嘴!閉嘴!”


    舒俊見司馬錯的左手又舉了起來,趕忙輕扇了下自己的嘴巴,重新恢複到工作狀態。


    “他媽的賤骨頭,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八卦!可惜了這副臭皮囊!馬屎皮麵光,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也不知道林悅竹是怎麽看上這麽個玩意兒的?”


    司馬錯在最犯困的時候被舒俊吵醒,此刻再也沒有了睡意,隻能有些煩躁的從口袋裏掏出香煙點上,看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三個小時以前,他向尤瑜推薦了舒俊來代替他開車進滇南,並告訴自己的老板,這家夥是“天使丸”的鐵杆兒下家,以販養吸,絕對不敢耍花招。加上舒俊平時又經常開一輛二手奔馳在西都城裏到處晃悠,駕駛水平也是沒問題的,天生就是這次運毒駕駛員的最好人選。


    麵對司馬錯的建議,尤瑜和幹蝦本來都是極力反對的,因為臨時添加人手這事兒漏洞太大,容易出現很多意外狀況,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把運貨的事兒搞砸。


    可現在尤總的局麵非常尷尬,可以說是已經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情況:“天使丸”馬上就要賣光了,司馬錯等人必須立刻去滇南重新拿貨補倉。可福本每次經過西都城隻是順路,這次要是不跟著去,下次去拿“天使丸”的機會恐怕要等到一兩個月以後了。到時候沒有毒品的供應,尤瑜就得損失好幾百萬的真金白銀!要知道,這可都是他自己口袋裏的鈔票,跟自在行宮與地下賭場沒有半點兒關係,怎麽可能會舍得呢?


    終於,在司馬錯信誓旦旦的保證下,尤瑜最後還是同意了他的提議,讓其將舒俊抓來當了次臨時車夫,解決了現實的燃眉之急。司馬錯也在不經意間完成了自己的布局:有意無意的將舒俊這個渣男拉進了這場掃毒的對戰當中。


    因為,他始終忘不了那天林悅竹在天台跳樓時,自輕自賤,悲痛欲絕的慘樣。不知道是出於同情,還是別的什麽心理,司馬錯覺得自己都應該為這個曾經純潔得像朵玉蘭花一樣的女孩兒做點兒什麽。畢竟,毒販在犯罪的過程中被弄死是常有的事情吧,無論誰來,也休想找出任何破綻。


    想到這裏,司馬錯瞟了一眼正哼著小曲、單手開車的舒大帥哥,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他將煙頭彈出窗外,雙手抱胸靠住車門,在搖搖晃晃的顛簸中進入了夢鄉。


    在這期間,就算舒俊和幹蝦兩人在中途停下,換人開車弄出動靜來都沒有把他吵醒,一直等到兩輛車子終於開到了明哥的藥園門口,司馬錯立馬像一個定時的鬧鍾一樣,揉著惺忪的睡眼坐了起來,借著外麵眾人喊話的聲音掩蓋,在褲子口袋裏將一個都彭打火機連續掀開了三次蓋子,隨即打開車窗,衝迎麵走來的二莽子打起了招呼......


    ......


    滇南州,某偏僻小城執法隊並不寬敞的會議室裏,此刻正坐滿了執法人員,個個神色肅穆,如臨大敵,氣氛非常凝重。


    會議桌主位上坐著兩名中年男子,應該是此次會議的重要人物。其中一人大圓臉蒜頭鼻,正是西都執法署的三大隊副隊長錢博達,另一個尖臉細眼,戴個無框眼鏡,不時皺著眉頭抬手看表,看樣子像是在等什麽人。


    最讓人感到奇怪的是,錢博達身邊坐著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大熱天又是帽子又是口罩的,完全將自己隱藏起來,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正當屋內眾人偷眼觀察口罩男,竊竊私語,互相打聽的時候,一個紅臉膛、厚嘴唇,穿著一件格子t恤的中年男子夾著一個筆記本突然從屋外衝了進來,一邊尋找空位,一邊用當地方言大聲喊道:“抱歉抱歉,我來晚了!不好意思哈!”


    “吳村長,別道歉了,趕緊找位子坐下吧!”


    坐在尖臉男子身邊的一個中年女人似乎認得來人,朝會議室最後靠牆的一個空位指了指,示意吳村長坐在那兒。中年男子趕忙答應一聲,有些局促地坐到了屋子的角落上。


    尖臉男子見人終於來齊,和身邊的錢博達低聲嘀咕兩句,交換了下意見,隨即咳嗽一聲說道:“好了各位,時間緊迫,既然人已經到齊,那咱們就開始吧。”


    “簡單介紹一下,鄙人春城執法署禁毒大隊關良,此次來貴城公幹,主要是為了一樁特大毒品運輸案。鑒於這個案件牽涉到巴蜀、滇南兩州的犯罪事實,此次執法將由西都執法署和春城執法署聯合進行。現在,有請西都執法署的錢博達隊長給我們介紹一下案情。”


    說完,關良將麥克風遞到了錢博達身前,示意後者可以講話了。


    “謝謝關隊長,也謝謝滇南州戰友們的大力支持。由於這次出警確實是時間緊任務重,那我就長話短說了。”


    錢博達將話筒拉近了些,打開筆記本電腦,將上麵的資料投影到了身後的白牆上,指著牆上一顆膠囊狀藥物的特寫說道:“各位同誌,ppt上顯示的這種新型毒品叫做‘天使丸’。最近一年時間裏,這種毒品在西都城各類娛樂場所到處泛濫,銷售傳播渠道隱秘,吸毒人群數量龐大,基本替代了傳統毒品的主打地位。而我們西都執法署在經過長時間的跟蹤調查後發現,這種膠囊狀毒品的生產基地就在滇南!”


    說完,牆上的“天使丸”照片消失,一張標注有紅色警示地點的滇南州地圖出現在眾人眼前。


    “就在這裏!紅岩寨村!這裏就是“天使丸”毒品的源頭所在,也正在貴城的管轄範圍之內。”


    錢博達用激光筆圈了一下那塊紅色標注地,語氣鏗鏘地說道:“我們得到線報,有一夥西都城的毒品買家已經到了這個紅岩寨村,我們隊的意思是......”


    “請等等啊,錢隊長!打斷您一下!”


    錢博達的話還沒有說完,坐在角落裏的吳村長突然舉起手站了起來,神情古怪地大聲問道:“我有一個疑問,你們為什麽敢確定這個啥子鬼丸就是紅岩寨村生產出來的呢?依據是什麽?”


    “嗬嗬,如果我沒有猜測的話,您就是紅岩寨村的村長吧?”錢博達上下打量了一下吳村長笑道,“這次毒品交易活動有我們西都執法署的線人參與,絕對不會搞錯。”


    “不可能!線人?線人能有我清楚嗎?”


    吳村長根本不信錢博達的話,大手一揮說道:“我在紅岩寨村生活了幾十年,裏麵的一草一木長啥樣都知道,可壓根兒就沒見過你說的那個什麽毒品基地!你們不會是搞錯了吧?這樣冒冒失失的上門抓人,出了問題誰負責?”


    吳村長的話倒是有幾分道理,有些和他相熟的執法人員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們當然有證據。”


    錢博達見不少人都用質疑的目光看著他,連忙出言解釋道:“我們線人身上帶有定位係統。大家請看這裏,這個紅色的光點已經在紅岩寨村停留了兩個多小時了,並在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按約定發了三次閃爍信號,那說明此地正是“天使丸”的毒源產地。經過我們技術人員的放大比較,這個具體的地點很有可能就在紅岩寨村的靈芝種植基地裏麵。現如今時間緊迫,毒販隨時有交易完成逃離現場的可能。因此,我們必須要趕在他們離開之前,對這個地方進行突然襲擊,將產毒、運毒、販毒的團夥全部一網打盡!吳村長,你拿著手機幹什麽?”


    “嗯?看時間啊!”


    吳村長見錢博達拿出了無法反駁的證據,隻好張了張嘴巴坐回座位。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突然從褲子口袋裏掏出個名牌手機搗鼓起來。等聽到後者喊他名字時,吳村長立馬快速地按了兩下手機屏幕,隨即抬起臉來,一臉無辜地看著錢博達。


    “不好意思,現在不允許用手機,麻煩你把手機交上來。”


    錢博達皺著眉頭朝吳村長伸出了右手。


    “實在不好意思!我是頭一次參加你們執法單位的會議,不曉得規矩,原諒我這次哈。”


    吳村長一邊賠著笑臉,一邊將手機揣回了兜裏。


    “交出來!嚴肅點!”


    關良見錢博達的話沒起作用,立馬敲了敲桌子,朝所有人命令道:“還有你們,所有人的手機都要交上來,行動結束以後會還給你們的。如果有人心存僥幸、抵抗不交,一旦查出來,全部按動機不純處理!”


    屋裏眾人聽關良講得嚴重,立馬掏出手機,全部放在了後者的桌子麵前,不一會兒就堆了好大一堆。吳村長見關良身邊那名縣城執法隊的女領導也乖乖交了,知道自己躲不過,猶豫了一下也把手機交了上去。


    “吳村長你等一下,麻煩解鎖一下密碼好嗎?”


    錢博達拿起吳村長那部手機,將它轉身欲走的主人喊住。


    “怎麽?你懷疑我?”吳村長轉過身來,有些不滿地問道。


    “不存在,隻是個正常流程而已,麻煩你了。”


    錢博達沒有正麵回答吳村長的問題,兩眼緊盯著後者眨也不眨。一副不容拒絕的模樣看得吳村長心裏有些發毛,趕緊接過手機解鎖屏幕,將其遞還到錢博達的手中。


    “嗯,沒問題了。”


    錢博達查看了一下手機內容,發現沒有可疑的地方,隨即衝已經坐回原位的吳村長點點頭,繼續問道:“吳村長,這裏開車到你們紅岩寨村要多長時間?”


    “不堵車的話,四十來分鍾吧。”吳村長不假思索地答道。


    “很好。”錢博達轉過臉來對關良說道,“關隊長,我要說的就這麽多,這件事情宜早不宜遲,你看還有什麽要補充的沒有?”


    “差不多就這些了。”關良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對在座眾人吩咐道,“各位滇南州的同誌注意了,這次行動由我和錢隊長聯合指揮,大家一定要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不放走一名毒販,聽明白沒有?”


    “明白!”


    滇南州的執法人員除了吳村長,全部都站了起來,回答的聲音整齊響亮。


    這時,坐在錢博達身邊的口罩男突然湊近錢隊長,在其耳邊低語了幾句,後者立馬將準備站起身的關良拉了回來,聲音有些急切地說道:“關隊,據可靠線報,西都城的毒販已經買好毒品離開了靈芝園。我建議咱們兵分兩路,你帶滇南州的同誌去紅岩寨村搜索製毒工廠,我帶西都執法署的兄弟去追捕那批買貨的毒販。對了,滇南回西都的路上還得麻煩你們州的執法單位多安排一些臨時安檢,盡量把那批西都城的毒販給攔截下來。”


    “好!我立刻就聯係上級領導申請布控!”


    關良知道情況緊急,不容囉嗦,連忙點頭答應了錢博達的建議,隨即站起身來衝自己的同事喊道:“滇南的同誌都有了,所有人檢查自己的裝備!吳村長和我一起坐頭車帶路!馬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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