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再去審問另一個人,得到的也是差不多的答案,看來他們應該沒有撒謊,他們應該說的是實話。


    他們口中的梨花院是一家獨特的私人醫院,也是唯一一個並不對外開放的醫院。


    能在這裏住院的人身份也絕對不一般,所以這裏很看重隱私問題。


    和別的地方不一樣的是,這個地方不受任何一方勢力的管轄,是最嚴密的地方,是最不為金錢所獲、不為名利追逐的地方。


    所以知道的人少之甚少,顧秋白能夠知道這個地方,是因為這個地方和他家也頗有淵源。


    畢竟他爹在業界也算知名人物,借他的光顧秋白也知道一些獨特的地方。


    從這兩個人的口中得知,蘇莫被他們帶走之後就到了梨花院,至於之後如何他們就不清楚了,因為那種地方並非他們這樣的人可以隨意駐足的。


    所以接下來隻能是他們再去調查。


    事情已經調查到這個地步了,他們也沒有理由再去退讓了,雖然這件事情疑點頗多,但若是能找到蘇莫的下落,也不白費這麽長時間他們的努力。


    這兩個人雖然隻是聽命行事,但畢竟也是帶走蘇莫的人,所以蘇落直接將這兩個人交給了沐昀,並把那一段他們帶走的監控錄像帶也交給了他。


    沐昀沒多問她找監控錄像上的人做什麽,也沒問蘇落上次要他調查這兩個人的原因。


    他似乎從來都不會多問什麽,隻是瞥了一眼這兩個人之後又打了個電話,最後默默的帶走這兩個人。


    但他臨走之時卻又深深的看蘇落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看不懂得情愫。


    可惜蘇落的心思並不再在這個上麵,也沒看到沐昀那包含深意的一眼。


    等他們都走之後,顧秋白才去詢問蘇落接下來要怎麽做,畢竟那個地方可是梨花院,就算是顧秋白也不是可以隨便踏入的地方。


    那背後之人敢將蘇莫帶到梨花院就應該也清楚那個地方的特殊性。


    所以他絕對也不可能是普通人,這點早在他們開始調查之前就很清楚。


    雖然說梨花苑那個地方不好進,不過倒也不是不可以進,隻是有些麻煩。


    顧秋白還有幾分疑惑,但看到蘇落這般失魂落魄的神情,眼下也顧不得這麽多了。


    沐昀那個家夥能幫上蘇落的忙,自己當然也可以,他會讓蘇落知道自己也是可以幫上忙的,是不用依賴於其他人的。


    他就是覺得不甘心,他的阿落什麽時候和沐昀的關係變得那麽好了,就好像他們出去了一段時間之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發生了改善。


    “阿落,你放心梨花院這個事情我會解決的。”


    之前見他有幾分猶豫,蘇落還以為顧秋白沒有辦法,可顧秋白卻突然告知她可以解決。


    蘇落點頭,等一下也隻能依賴於他了,因為蘇落並不清楚關於梨花院的更多消息。


    一輛漆黑的賓利停在了梨花院內院,院內一棵碩大的梨花樹,仿佛要把整個院子都籠罩其中。


    這大概就是梨花院的名字由來,蘇落跟隨顧秋白下了車,她首先快速打量起整個院內的景色。


    這裏一點也不像醫院,倒像是世外居住的場所,古色古香的建築,青磚白牆到處都透著別樣的氣息。


    “泰叔這次麻煩你了。”顧秋白對著帶他們進來的黑衣男子道。


    顧秋白神情略顯幾分恭敬,似乎麵前這人的身份不一般。


    但麵前這位被顧秋白喚做泰叔的男人,確是擺了擺手之後道,“顧少爺客氣了,我不過隻是順水推舟,這件事情還是你父親出麵解決的。”


    是的,正是因為如此,顧秋白才覺得有些麻煩。


    因為他很少和那個男人打交道,甚至很少見到他,也沒想到這次他居然這麽爽快的同意了他的要求,他原本以為那個男人不會輕易的答應。


    顧秋白對於自己的父親擁有著十分複雜的情緒,因為他生而不養,所以他們之間也沒什麽感情。


    “好了,顧少爺你們不是要找人的麽,裏麵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們隻管去就好了。”


    顧秋白點頭,隨即帶著蘇落往裏走去。


    院內鬱鬱蔥蔥百花齊放,明明他們現在已經入夏,可院內卻有一種清冷悠閑之感,複古的走廊四通八達。


    但似有人可刻意引他們前去一般,每當他們不知道該往何處走時,就能看見指示路牌。


    明明是一家私人醫院,卻看不到一個病人,蘇落對這個醫院感到十分的好奇,事實上,這裏無論如何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正常的醫院。


    走了大約有十分鍾左右,總算是看到了有人的地方,門口站著的男子似乎一直在等他們到來。


    男子在看到他們到來的那一刻,臉上就止不住的掛滿了笑容,“顧少爺大駕光臨,真是讓彼院蓬蓽生輝,不知令堂令尊近期如何,是否安康?”


    一番客套話,顧秋白含糊兩句,並將話題引到他們此次來的目的上麵。


    聽聞他們如此開門見山,那人收起臉上神色,確實打量了一番蘇落,然後二話沒說帶著他們直往裏麵走去。


    “顧少爺有所不知,關於客戶的消息,我們一般是不會透露給其他人的,但總有例外,


    顧少爺說的那個人確實在我們醫院住過,隻是,”


    他話音停頓,目光微微落在了顧秋白身旁的蘇落身上,頗有幾分欲言又止。


    顧秋白知道他心中何想,冷聲道,“無妨,她是我的朋友,你有話直說。”


    見顧秋白這邊般肯定,男子才再度開口,“隻是那個人已經並入膏肓,早就不剩多少時間了,你們要找的那個人現在已經不在我們院內了。”


    蘇落睜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什麽叫現在已經不在院內了?


    顧秋白心跳也是慢了一拍,他們找了這麽久,終於找到了線索,難不成又是白費功夫。


    “怎麽回事,他不在院內又在哪裏?”


    問出這話的是顧秋白,事實上,他比蘇落還要緊張,好不容易來到這裏,卻得到這樣一個結果,怎麽看都實在說不過去。


    男子沉默片刻,將他們帶入正廳,又給他們兩個人倒了茶,“二位稍安勿躁,這個人確實是不在院內,因為他已經不在了。”


    宛若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在蘇落的身上。


    此時此刻的蘇落有些聽不懂他說的話,明明每一個字她都認識,為何連接在一起她卻聽不懂了。


    顧秋白也是呼吸一緊,麵色蒼白的看向蘇落,無論如何也沒想過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


    蘇落略顯單薄的身軀搖搖欲墜,她有些執拗的盯著男子,似乎並不相信他所說出的話。


    顧秋白有些不忍,輕聲問道,“你再說的詳細些,他是什麽時候不在的,把前因後果都說清楚。”


    卻見男子歎了口氣,看了一眼顧秋白又看了一眼一直盯著自己的蘇落,微微搖頭,“你們要找的人叫蘇莫對吧,我這邊有一點檔案,你們看完之後我再說其他的吧。”


    說罷男子從抽屜裏麵取出一疊資料遞給顧秋白和蘇落。


    蘇落慌忙接過檔案,快速翻開一字不落的從第一行看去,這裏檔案記錄了蘇莫從他到達梨花院再到後麵離開都記錄的清清楚楚。


    他來到這裏之後,那些藥物隻能維持他的基本生存,根本起不了任何的治療效果,就算可以維持,蘇莫本身就不剩多少時間。


    這一點蘇落也很清楚,所以她才會請顧秋白幫忙找到合適的腎源,但是她卻沒有想到蘇莫早就被帶走了。


    早在她隨大家出去之前,早在她跌落洞坑之前,就已經被人帶走。


    文字的力量是渺小的,可此刻卻又是沉重的,沉重到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每一個字都像刀刻般的刻在蘇落的心頭,刻的她心口生疼,仿佛要嘔血。


    病發,病情惡化,加速惡化,每一個字就好像是紮在蘇落心頭的一根尖刺,刺痛著讓她無法呼吸。


    依稀間,她仿佛看見那道瘦弱的身軀,一點點的彎下來,然後越來越低,直到消亡。


    她為什麽不早點發現,為什麽不早點看見,若是能早點發現蘇莫被人帶走,會不會就不會是這個結局了。


    雖然上麵並未記錄蘇莫死亡的證明,但是一那樣的病情惡化程度,他又怎麽可能還會安然無恙呢。


    顧秋白翻看了幾頁之後,也是臉色蒼白,看到蘇落繾綣著身子彎腰蹲在地上,他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那男子歎了一口氣,似有些於心不忍,但還是說出了口,“他那時已病入膏肓,不剩幾天日子,本來他是要一直待在醫院的,帶他來的那些人也叮囑過說要看好他,


    但我覺得就算他一直待在院裏,也沒剩幾天的日子裏,最後幾天他懇求我,讓我放他獨自離開,我原本是不同意的,可看他態度那般堅決,就做出來一個決定,放他離開。”


    “我原本還以為自己的這個舉動會造成不好的影響,但說來也是奇怪,帶他來的那些人似乎壓根沒有在關注過他,也沒有來問他的下落,我以為這件事會就此塵封,沒想到你們找上來了。”


    男子當時也是動了惻隱之心,畢竟一個將死之人的要求,他又怎麽忍心不去滿足呢。


    蘇落眼眶微紅,她知道為什麽蘇莫會離開,因為他就是那樣的一個人,打碎牙隻往自己肚子裏吞的男人。


    “那你知道他出院之後去了哪裏?”蘇落聲音低沉,似有巨獸哽咽。


    看出這個男孩和蘇莫關係並不一般,男子也是頓了又頓才道,“我知道,可是你們現在去了也是無濟於事,他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他的屍體還是我去收拾的。”


    聽到屍體二字的蘇落好像被打開了什麽枷鎖一般,豆大的淚珠直往下掉,又似斷線的風箏一般。


    可她偏偏卻不發出一丁點聲音,這幅隱忍的模樣卻讓人更加的心疼。


    男子並不清楚這其中緣由,但看到蘇落如此也不免有幾分動容,大概是關係比較親近吧,她才能這般哭泣。


    顧秋白也是第一次看到蘇落這樣的哭泣,隱忍克製卻讓人為之動容,看見她哭的顧秋白心裏也並不好受,他們還不容易查到了這一步,結果卻讓人難以接受。


    不光是蘇落難以接受,就連他也是無法接受的。


    到底他們還是去了蘇莫之前的住所,那是一個很小的套間,聽梨花院的男子說,這個屋子是他找的閑置的一間屋子。


    雖說他放蘇莫離開,可到底還是讓他住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像他們這樣的機構,是不能自主做決定客戶的問題的,雖然蘇莫的樣子讓他動容,但他也很清楚,若是他背後的人找過來,得知他已經離開,自己怕是難得其咎。


    所以他才會找這麽個地方讓他住。


    到達目的地後,蘇落下意識的推開房門,屋內陳設老舊,上麵也覆蓋著薄薄的一層灰塵。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蘇莫就是在這裏度過他最後的一段時光。


    獨自一個人住在這裏,然後獨自一個人死去,在獨自一個人被埋在土裏。


    屋內關於蘇莫留下的痕跡太少太少,所以,“他被埋在哪裏,我能去看看嗎?”


    蘇落的心一直揪著,她還是不相信蘇莫會離開,那個總是嘲笑她的男人,總是說要將她賣掉的男子,怎麽可能會死呢,怎麽可能會離開她呢,不可能,她不相信。


    顧秋白知道蘇落還不能接受,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從梨花院走的時候他還特地問了一下男子,蘇莫被埋在哪裏。


    因為他知道蘇落一定會要去的,所以他帶著蘇落來到了一座墳地。


    這個地方是一片墳場,密密麻麻的墓碑坐落在這裏,顧秋白數了一下排列和方位,最終停在了一處,這是一座嶄新的墓碑,從墓碑的新舊程度上也看得出來下葬的人剛死沒多久。


    看著墓碑上那張熟悉的照片,蘇落不由的顫抖,這個時候她才深刻的認識到,蘇莫是真的死了,死的透透的,再也活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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