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們就一直在這裏待下去?”


    “你有想法啊?”


    “卑職不敢!卑職隻是覺得……覺得……”


    “有話直說。”


    “卑職可否問大人一個問題?”


    “問吧。”


    “我們來杭州是來查案呢?還是……”袁今夏轉頭看向陸繹,後麵的話卻頓住了。


    陸繹笑著接道,“你是想問,我們是來查案呢?還是來探親?”


    袁今夏忙說道,“大人自己說的,卑職可不是這麽想的。”


    “探親份屬應當,但查案也不會耽誤。”


    “可我們一直待在淳於府,還怎麽查案呢?”


    “你急什麽?岑福和岑壽不是在查麽?”


    “大人,卑職在這裏閑著也是無聊,不如您也放卑職出去吧?說不定我還能幫一幫兩位岑校尉。”


    “你覺得和我在一起無聊啊?”


    “沒沒沒沒有,大人可別誤會,卑職說得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啊?”


    “大人,”袁今夏尷尬地笑了下,“您一向不是這麽小心眼兒的人啊?卑職不過隨口說了一句,您幹嘛抓住不放啊?”


    “那我還要謝謝袁捕快這麽看得起我,”陸繹笑得開心。


    袁今夏暗道,“大人也不知怎麽了?越來越讓人琢磨不透了。”


    “走,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大人,大人咱們去哪啊?”


    陸繹隻是笑,卻並未回答。兩人拐來拐去,穿過一道月亮門,進了小跨院。


    “大人,我們來夥房做什麽?”


    “看看不就知道了?”陸繹眼神示意了一下。


    袁今夏有些疑惑,卻仍舊按照陸繹的指引走上前去,隻不過將腰彎了下去,又特意將腳步放輕了。陸繹在身後看著,忍俊不禁,暗道,“她倒是機靈,不過這樣子確實像個作賊的。”


    袁今夏趴在門口向裏張望著,屋內有兩個身影,正在忙碌著,袁今夏驚得瞪大了眼睛,將嘴捂住,回頭看了陸繹一眼。陸繹抿嘴笑了下。袁今夏又看了好一會兒,才縮著身子退了回來。


    陸繹沒說話,兩人悄無聲息地離開小跨院,直到回了客房,進了屋,袁今夏“嘭!”的一聲將門關上了。


    陸繹悠閑地坐下來喝茶,袁今夏拍著胸脯,喘了幾口氣。一溜煙竄到陸繹跟前,說道,“大人,這怎麽可能呢?不過才第二日,大楊就和敏姑娘這般熟絡了?”


    陸繹故意問道,“你都看到什麽了?”


    “他們在一起做糕點呢,剛剛我還看到大楊手把手在教敏姑娘如何揉麵,如何調餡兒。”


    陸繹笑道,“怎麽就手把手了?你莫添油加醋。”


    袁今夏轉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陸繹,撇了撇嘴,問道,“大人不會嫉妒了吧?”


    “我為何要嫉妒啊?”


    “那可是大人的表妹,是大人心尖上的人。”


    “袁捕快,你這純屬是汙蔑,小吏不敬上官,該當何罪?”


    “大人少來,卑職說得是實話而已,怎麽就對您不敬了?是大人心裏有鬼,所以才會訓斥卑職罷了。”


    “袁捕快,我記得,你也不是這麽喜歡斤斤計較的人啊,怎麽現在變得這麽不可理喻?”


    袁今夏翻了一個白眼,嘟囔道,“那大人可看錯了。”


    “好啊,那我便好好看看,”陸繹說著話,手一伸,便將小姑娘的手握住了,向身前輕輕一帶。


    袁今夏並未料到陸繹會有如此動作,兩人身體接觸上的一刹那,本能地掙脫了出來,向後急退了幾步,小聲道,“大人,門開著呢。”


    陸繹失笑,“門若關著,便可以了,是麽?”說著身子前傾,便要站起來。


    袁今夏嚇得連連擺手,“大人,大人,您莫再嚇人了,這裏可是別人家。”


    “別人家怎麽了?”陸繹仍舊起身將門合上了,又悠哉悠哉地回到座位上坐定。


    袁今夏不曉得陸繹要做什麽,繞過桌子,站到了另一側。


    陸繹忍著笑,說道,“你怕我呀?”


    “不不不怕,我怕什麽?大人這麽好的人。”


    “結巴什麽呀?”


    “我哪有?沒有!”


    “過來坐,”陸繹向自己身旁的座位示意了下。


    “我不!”


    陸繹微微蹙眉,“我要和你說案子的事,須防隔牆有耳,你想哪去了?”


    “案子?”袁今登時眼前一亮,乖乖地繞過來坐到了陸繹身邊,“大人快說說,有何進展?是發現什麽了麽?”


    “我們到杭州之前,岑福和岑壽已查到翟蘭葉的行蹤,她經常出入小和山。”


    “小和山?”


    “可每次到了小和山都跟丟了。”


    “若不是發現了岑福,有意避著,那便說明,小和山那裏她非常熟悉。”


    “岑福的輕功也算是可圈可點,被她發現的可能性很小,況且,岑福跟了她三次。”


    “大人分析得對,以翟蘭葉的精明,她不會容許被人一直跟著卻不施展任何手段。”


    “你可知曉小和山那裏都有什麽?”


    “啊?”袁今夏一愣,“大人,都有什麽?”


    “小和山南麵傍水,東和西原是一大片農耕田地,岑福和岑壽業已打聽到,這兩片耕地原屬於不同的人家,但現在都姓了司馬,且田地荒蕪,並未耕種。”


    “這麽說,這兩大片耕地是被同一個人買下了,買下後又不耕種,是何用意?”袁今夏也蹙了蹙眉,又問道,“大人,那是何時買下的,可有打聽到?”


    “一個是三年前,一個是兩年前。”


    “這麽說,買下這兩大片地的人,是另有用處了?”袁今夏琢磨著,“大人,還有北麵呢?”


    “舅父的馬場南臨小和山。”


    袁今夏驚訝得睜大了眼睛,“淳於老爺的馬場在小和山北麵?”


    陸繹點頭。


    “大人是到了杭州後,就得知這個情況了,對麽?”


    “是啊,岑福將這一切都告知了我。”


    “怪不得大人處心積慮要來拜訪,又違背心意住在這裏。”


    陸繹笑道,“我來拜訪舅父,怎麽就是處心積慮了?住在這裏,又怎麽是違背心意了?”


    “大人不用隱瞞,卑職長著眼睛,自然看得清楚,若大人不計較,卑職也可實話實說。”


    “你說。”


    “大人對您這位舅父並不親近,您這位舅父在您麵前也不似一個長輩,他在大人麵前的言行舉止用懼怕和依賴似乎更妥當些。”


    陸繹驚訝於小姑娘的細心,問道,“還有麽?”


    “還有就是……”袁今夏看了看陸繹,“大人是為了查案,本無可厚非,可大人許是也存了私心。”


    “哦?什麽私心?”


    “大人心裏清楚。”


    “袁捕快什麽時候也學會打啞謎了?”


    “卑職追隨大人南下辦案,自然一切要向大人看齊。”


    “你是說,跟我學的呀?”


    袁今夏不否認,那便是默認了。


    陸繹被小姑娘氣笑了,說道,“袁捕快,你變得這樣刁鑽,你自己知道麽?”


    “卑職並未覺得,隻不過是大人的心境變了,自然就覺得卑職一無是處了。”


    “你一無是處啊?”陸繹笑道,“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袁今夏沒想到陸繹順勢給自己扣了這麽一頂帽子,小嘴便嘟了起來,“哼!”了一聲。


    “昨夜宴席過後,我曾與舅父聊過一些,他透露出一年前曾有人想花重金買他的馬場,他沒有同意。”


    聽陸繹又說起與案子有關的事,袁今夏立刻又來了精神,問道,“是誰要買他的馬場?為何又沒同意?”


    “舅父一家全仗著養馬為生,也是當年我父親為他鋪下的路,他自是不能輕易放手,至於是誰想買他的馬場,他卻並未明說。”


    “那大人為何不直接問?”


    “這裏麵若是有蹊蹺,我若問了,他會說麽?況且,我與他隻是敘甥舅之情,問得太過直白,不好吧?”陸繹眼睛盯著小姑娘,似笑非笑。


    “那倒也是,”袁今夏見陸繹的神態,略尷尬地笑了下,說道,“大人,卑職考慮欠妥當,一時之間忘了你們這層關係了。”


    “袁捕快,我看你這腦子時好時壞的,是該補補了。”


    袁今夏“騰~”地一下站起來,“大人,您說案子便說案子,說敘舊便敘舊,好端端的偏要貶低卑職一句做什麽?您就這麽開心呀?”


    “是啊,開心。”


    “你……”袁今夏甚是無語,小手在空中比劃了半天,最後掐住了腰,說道,“我的陸大人,您也清醒一下好吧?您愛慕您的表妹,總不能就將別人都看得一無是處吧?”


    陸繹見小姑娘又開始發瘋,便嗔道,“胡說什麽呀?”


    “我有沒有胡說,大人心裏清楚,”袁今夏生氣,轉身就走。


    陸繹急忙站起身攔在小姑娘前麵,“要去哪裏呀?”


    袁今夏氣鼓鼓地說道,“道不同,話不投機。”


    “那這樣算什麽?”陸繹伸手將小姑娘攬在懷裏。


    袁今夏掙了幾下,陸繹反而擁得更緊了。


    “大人?”


    “你不喜歡?”陸繹另一隻手去握小姑娘的手腕,食指在手繩上輕輕撫著,目光卻落在小姑娘的臉上,又移到了唇上。


    袁今夏見陸繹的神色,頓時緊張了起來,想躲躲不開,便將小腦袋鑽進陸繹懷裏,死死抵著不動。


    陸繹無奈地笑了,說道,“在你眼裏,我這麽可怕麽?”


    “大人,求您了!”


    “你真的怕呀?”


    袁今夏不敢再出聲了。


    “試試,可能就不會怕了。”


    袁今夏仍舊不出聲,額頭上已全是汗,手心裏也都是汗。陸繹握著小姑娘的手,明顯覺察到了,暗道,“不能嚇到她,慢慢來吧,”遂輕輕歎了一聲,將人鬆開一些。說道,“待我探知真相,便離開這裏。”


    “大人舍得麽?”


    “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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