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今夏,你醒了麽?”


    陸繹聽出是謝宵的聲音,眉頭便蹙了起來,看看懷裏睡得正香的小姑娘,暗道,“不應他就是了,難道他還敢擅闖女子的房間不成?”遂又盼著小姑娘別被吵醒才好。


    “今夏,我是謝宵,我回來了,我從揚州給你帶來了好吃的,今夏你開門呐。”


    陸繹見小姑娘仍舊睡得香甜,小腦袋還在自己胸前蹭了蹭,一時間喜悅倒勝過了被門外聒噪的煩擾。


    “謝少幫主,你何時回來的?”門外傳來了藍青玄的聲音。


    謝宵沒有回答藍青玄的問話,反問道,“藍道士,今夏呢?她不在房裏麽?”


    藍青玄笑了一下,說道,“謝少幫主,看您這話問的,我怎麽會知道呢?”


    “你不知道?”謝宵嗓門便提高了些,“她是在你們丹青閣,你也算得上是主人了,怎麽會不知道客人的情況?”


    藍青玄也極討厭謝宵的性子,但仍笑著說道,“袁姑娘畢竟是個姑娘家,年紀又尚小,貪睡些是正常的,謝少幫主,大清早的你這樣大喊大叫的不合適,對袁姑娘也不好。”


    “有什麽不好?我特意給今夏帶了蟹黃包,揣在懷裏還熱著呢,若再晚些,涼了就不好吃了。”


    藍青玄見謝宵執拗,便打心眼裏有些看不起,略帶挖苦的口吻說道,“我記得在龍膽村時,袁姑娘也表示過他與謝少幫主隻是朋友而已,袁姑娘還在休息,且男女有別,您可是揚州第一大幫烏安幫的少幫主,這些禮儀想必也應該懂一些的。”


    謝宵並未聽出藍青玄的諷刺意味,又聽藍青玄提到他與袁今夏隻是朋友之事,便有些惱怒,說道,“你一個道士跟我講什麽禮儀?”


    陸繹在房內聽著,心裏稍有不爽,暗道,“堂堂烏安幫的少幫主,竟是這等行事作風?尚且不如一個修行之人懂得禮法。”


    藍青玄見謝宵不可理喻,便說道,“謝少幫主,我勸你還是收斂些的好。”


    “不是,藍道士,你什麽意思?”


    “袁姑娘這兩日心力交瘁,恐怕沒精力應付你。”


    謝宵一聽倒是急了,問道,“今夏怎麽了?她出什麽事了?”


    “袁姑娘好好的,隻是陸大人出了事。”


    “姓陸的,他能出什麽事啊?”


    “不知何人使的下作手段,陸大人突然就失去了記憶,已經變回了一個八歲的孩童。”


    “什麽?”謝宵先是驚訝,繼而哈哈大笑起來,說道,“這個好玩,姓陸的變回了八歲?那個子也變矮了麽?樣子是不是也變醜了?”


    藍青玄越發覺得謝宵不可理喻,說道,“謝少幫主,做人還是善良些的好!我要去準備齋飯了,您請便!”


    藍青玄離開後,謝宵站在原地琢磨了一會兒,突然一拍腦袋,說道,“這是好事兒啊,姓陸的變回了八歲,他再也不能纏著今夏了,哼!活該!”


    陸繹聞聽,不禁暗暗冷笑,“倒是讓謝少幫主失望了!”


    “今夏,開門呐,我是謝宵,我回來了,”謝宵不僅沒聽藍青玄的勸告,反倒邊喊邊開始拍打,將門拍得極響。


    陸繹眉頭緊皺,目光變得犀利起來。此時,懷中的小姑娘動了一下,小腦袋拱到陸繹胸前。陸繹抿嘴笑了下,目光落到小姑娘臉上,瞬間變得格外的溫柔。


    袁今夏隻覺得又舒適又溫暖,絲毫不想醒來,喃喃著說道,“誰啊?吵什麽呢?煩死了。”


    陸繹見狀,猜想小姑娘就要醒了,便立刻閉上了睛睛,假裝睡得正酣。


    “今夏,今夏……”謝宵不停地拍門。


    袁今夏終於被徹底吵醒了,閉著眼睛沒好氣地大聲問道,“誰呀?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今夏,是我,我從揚州回來了,給你帶了好吃的,你快開門呐。”


    “謝宵?”袁今夏猛地清醒過來,睜開眼睛,才發覺自己整個人偎在陸繹懷裏,胳膊還摟著陸繹的脖子,一條腿壓在陸繹的腿上。


    “天呐!這……怎麽會這樣?”袁今夏羞得滿臉通紅,慢慢抬起頭,又慢慢扭頭,見陸繹還在睡著,這才又慢慢呼了一口氣出來,“還好,還好,大人還沒醒,”遂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條腿抬起離開陸繹的身體,一隻手拄著床,另一隻手慢慢從陸繹脖頸上慢慢撤回來。


    陸繹驀地覺得身上輕鬆了,心裏卻無比地失落起來。


    此時謝宵仍舊不停地在喊。袁今夏便說道,“你別喊了謝宵,我剛起,還沒有洗漱呢,不方便見你,你過一陣再來吧。”


    “今夏,我帶了你愛吃的蟹黃包,還熱著呢。”


    “哎呀,我不吃,我不餓。”


    “今夏,我還有一件頂重的事要和你說,你快開門呐。”


    陸繹暗道,“什麽頂重要的事?不過是想說你和上官堂主解除婚約了吧?”


    “行了,你別喊了,我真服了你了,你等會兒,”袁今夏邊說邊將衣裳穿好,又轉頭輕輕推了推陸繹,柔聲喚道,“大人,大人?”見陸繹沒有要醒的意思,便又小聲說道,“大人好生睡著,卑職去將謝宵打發走。”


    陸繹聽見小姑娘穿鞋子的聲音,便悄悄睜開一隻眼睛瞧著,用另一隻手將被小姑娘枕了一宿、已經有些僵硬的胳膊拽回被窩裏,又使勁揉搓了幾下。


    袁今夏剛穿好鞋子,還未來得及邁步,便聽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了,謝宵已經大踏步走了進來,嘴裏還叫嚷著,“今夏,你怎麽這麽慢啊?我自己進來了。”


    袁今夏見謝宵闖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坐回床上,伸手拉扯被子,將陸繹的頭蒙住,衝謝宵不滿地說道,“謝宵,你怎麽不經過我同意,擅自闖進來呢?”


    “包子都快涼了,我想讓你吃上一口熱乎的,這些日子在丹青閣你隻吃素齋了,是不是早就饞了?”


    “你站住,別再往前走了,”袁今夏急忙阻止謝宵,指著旁邊的桌子說道,“包子放下,你走!”


    “今夏,我不光給你帶了包子,還給你帶了一個好消息,你聽了保準開心。”


    陸繹暗道,“他竟然迫不急待地就想將與上官堂主解除婚約之事說與小姑娘聽,他甚至不會想到那上官曦此時該是一種怎樣的心情,這天底下竟有他這等薄情寡義的男子。”


    袁今夏哪有心思聽謝宵說什麽,甚至根本沒有考慮謝宵要說的是什麽,便指著房門說道,“我不想聽,謝宵,你趕緊出去。”


    “今夏,你聽我說完,我就走。”


    袁今夏有些生氣,語氣中已是十分不滿,“謝宵,你我雖是朋友,但也是男女有別,你不經我允許擅自進來,已是犯了大忌,我不想責備你什麽,但你必須立刻、馬上出去,快!”


    “好好好,你別生氣,我這就走,包子放這兒了,你趁熱吃啊,”謝宵邊說邊轉身向門口走去。


    陸繹暗道,“以謝宵的性子,斷然不會離開,他如果在門外守著,早晚會看見我也在這房間內,與其到時候被他大喊大叫一通,吵得人盡皆知,讓今夏難堪,不如現在就地將事情解決了的好,”想罷,便假裝醒來,打了一個哈欠,又翻坐起來,摟著小姑娘的胳膊說道,“姐姐,你怎麽醒了?不再睡一會兒了?”


    袁今夏嚇得急忙回身去捂陸繹的嘴,可謝宵已經聽見了,“怎麽會有男子的聲音?這聲音像是……姓陸的?”謝宵猛地轉回身,果然看見陸繹隻著著裏衣偎在袁今夏身邊,又驚又氣,指著陸繹說道,“姓陸的,你怎麽會在今夏的房裏?你你你……你還隻穿著裏衣?你對今夏做了什麽?”


    “姐姐,這個男人是誰呀?長得又醜,說話又粗魯。”


    “你別管,你睡你的,”袁今夏急忙安撫陸繹,又衝謝宵說道,“謝宵,這事與你無關,你快出去。”


    “姐姐,別管他,我們再睡會兒,我還沒睡夠呢。”


    “姐姐不困了,你睡吧,乖,睡吧,”袁今夏拍了拍陸繹的胳膊,想將他按回被窩裏。


    陸繹不聽,摟著袁今夏的胳膊,頭歪靠在袁今夏肩上,說道,“繹兒不想一個人睡,繹兒要姐姐陪著睡。”


    謝宵聽兩人說話,頓時氣得七竅生煙,一時呆愣在原地。


    陸繹見狀,故意說道,“姐姐昨晚睡覺不老實,害繹兒也沒睡好,你不陪繹兒,繹兒便不依。”


    袁今夏想到剛剛醒來時的情形,頓時小臉通紅,遂放低了聲音,略帶提醒的意味說道,“別胡說,姐姐睡覺老實著呢,”


    “才不是呢,姐姐睡覺打呼,還磨牙。”


    袁今夏一向不知道自己有這毛病,此時聽陸繹說,自然不信,便說道,“哪有?你聽錯了。”


    “繹兒聽得真真的,姐姐還說夢話了。”


    “啊?我還說夢話了?說了什麽?”


    “姐姐說餓了,要吃繹兒。”


    此話一出,袁今夏“騰”地又紅了臉,急忙又去捂陸繹的嘴,說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不是這樣的,絕不是這樣的,大人,您一定聽錯了。”


    謝宵見陸繹現身,原本氣得愣了神,聽兩人一唱一和地說話,倒似自己是個隱形人一般,此時又聽袁今夏喚陸繹“大人”,立刻反應過來,氣血上頭,吼道,“怎麽與我無關?姓陸的欺負你,我要殺了他,”謝宵紅了眼睛,咆哮著伸出拳頭奔陸繹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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