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你順著我的手指看。”


    “叔,前麵是一大片楓林。”


    丐叔邊做著手勢邊說道,“不光是前麵,這周圍數十裏都是楓林。”


    “都是楓林?那醫仙住在哪裏?”


    “她就住在這片林子中間,楓林坳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


    陸繹插話道,“如此僻靜之處,前輩是怎麽發現的?”


    “要說起這個,可是十三年前的事了,”丐叔仰頭望向天空,似乎十分感慨。陸繹原本隻是試探,丐叔如此回答,說明十三年前丐叔與這位醫仙是在一起的,至少是他們一起來到的楓林坳。陸繹向丐叔瞧去,分明看到丐叔眼中有些光在閃動,暗道,“那應是淚吧,”遂暗暗起了疑心。


    “叔,您看天做什麽 ?怎麽不說了?”


    “此事太久遠了,你們知道無益,還是先做正經事要緊,”丐叔打了個岔兒,繼續說道,“這漫山的楓林看著美麗,實則危險之極。”


    袁今夏聽到危險二字,習慣性地靠向陸繹,問道,“危險?什麽危險?”


    “這林子裏豢養著無數的蛇。”


    “啊?”袁今夏大驚失色,腳下一軟,便又後退了兩步。陸繹急忙伸手扶住,說道,“前輩隻是說說而已,不用怕。”


    “大……大人,都是蛇,您聽見了麽?都是蛇,”袁今夏又重複了一遍,小臉變得煞白。


    丐叔調侃道,“你這丫頭,膽子這麽小,還怎麽保護我乖孫兒?”


    袁今夏聽到保護陸繹,立刻站直了身板,強嘴道,“誰說我膽子小了?”繼而又小心翼翼地問道,“叔,這麽多蛇,那位醫仙,就是您的小師妹,她不怕麽?她是怎麽安然住在裏麵的?平日裏又是怎樣外出的?”


    “這個我就簡單告訴你們吧,當年為了小師妹的安全,我用了整整兩年的時間,特意豢養了這些蛇兒,對醫者而言,訓練這些蛇兒,讓他們乖乖聽話,十分輕而易舉,這些蛇兒不僅能看家,還能護院,這十幾年來,倒也相安無事。”


    袁今夏恍然大悟,“怪不得您預備了蛇滅門。”


    “這些蛇滅門是為你們倆準備的,”丐叔說著從懷中又摸出了一大把蛇滅門,遞給袁今夏,“插在腰間即可,蛇兒便不敢近你們的身。”


    “好!”袁今夏接過來,胡亂在自己的腰間塞了一把,轉過身說道,“大人,卑職給您插在腰間。”


    陸繹抬起手臂,看著小姑娘認真地一顆一顆插著,便說道,“又不是繡花,不用這般仔細。”


    “卑職知道大人喜愛幹淨,馬上就好,”袁今夏手上碰到一硬物,立刻覺察出來是陸繹的腰牌,便說道,“大人,見了醫仙,您少不得要脫衣治傷,為了不泄露咱們官家人的身份,腰牌暫時由卑職替您保管吧,”話剛出口,手便已伸到陸繹懷中去掏腰牌。


    陸繹見小姑娘舉止親熱,又瞥見丐叔在一旁偷笑,俊臉便有些發熱,伸手握住小姑娘的手,說道,“無妨,我剛剛說了,咱們不騙人家,實話說了便是,她願意醫,咱們便撿條命,不願意醫,咱們抬腳走人便是。”


    “那怎麽行?”袁今夏自是不應,說道,“大人是大丈夫,一向光明磊落,可卑職隻是小小女子,還是個蠻不講理的小女子。”


    陸繹被小姑娘逗笑了,調侃道,“你還知道自己不講理啊?”


    “大人~~~”袁今夏拖著長音,撅著小嘴,“卑職隻不過是謙虛一下下而已,您怎麽還當真了?”


    陸繹尤喜歡小姑娘對著自己這般無意的撒嬌,滿眼深情地看著,可礙於丐叔在眼前,便很快將目光從小姑娘臉上移開了。


    “丫頭,丫頭啊,叔還有話沒說完呢,你們倆還得給我點兒時間。”


    “叔,還有什麽話,您一起說了吧。”


    丐叔又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子,說道,“這裏是雄黃粉,也可以驅趕蛇兒,你也帶在身上,以防萬一。”


    “雄黃粉?”袁今夏好奇,將小瓶子接過來,擰開蓋子,聞了一下,一股刺鼻的氣味,不由得連連打了兩個噴嚏。


    “我現在真是替我乖孫兒著急啊。”


    袁今夏將蓋子蓋回去,揉了揉了鼻子,說道,“您早該著急了,大人都什麽樣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有我小師妹在,我乖孫兒的毒一定能解。”


    “真的?”袁今夏喜上眉梢,“叔,借您吉言!”


    “他的毒解了,你就這麽高興啊?”


    “當然,大人現在受著罪呢,若是好了,我當然開心。”


    “乖孫兒,你以後可有的受嘍,這丫頭看著機靈,有時候是真笨。”


    “你說什麽呢?叔,我哪裏笨了?我靈著呢,不信你問大人。”


    陸繹抿嘴笑,並不應聲。


    “叔你剛剛說什麽來著?您替大人著什麽急啊?”


    “我說了呀,我乖孫兒以後可有的受嘍,不過調教你這個丫頭,他還是能行的,”丐叔又衝陸繹笑道,“可別給咱們陸氏家族丟臉。”


    陸繹瞪了丐叔一眼,也沒應聲。


    “都不知道叔你在說什麽,”袁今夏嘟囔著,又說道,“叔,您確定不與我們同去?”


    丐叔將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去不去不去,我不能去。”


    “您見死不救,就不丟陸氏家族的臉了?您還是大人的堂爺爺呢,一點義氣都沒有。”


    “這是兩碼事,”丐叔掛著一臉的無奈,又說道,“對了,丫頭啊,你們兩個都捯飭捯飭,我那小師妹向來喜愛幹淨,你們這副模樣著實邋遢了些。”


    “邋遢麽?”袁今夏跑到湖邊,對著倒影整理了頭發,又在臉上蹭了幾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說道,“這總行了吧?”


    丐叔瞧了瞧,說道,“恩,將就。”


    “什麽叫將就呀?我覺得還可以,”袁今夏跑到陸繹身邊,說道,“大人,卑職幫您也整理一下,”邊說邊上了手,將陸繹頭發重新綰了,將簪子戴好,又轉到陸繹身前,左看右看,拖著長音晃著腦袋說道,“嗯~~~真是天生麗質難自棄。”


    陸繹嗔道,“又胡鬧。”


    “大人都不讓人說實話的麽?”袁今夏嘟囔著,歪頭瞧見陸繹臉上有些髒,便伸了手指輕輕去蹭,手挨上肌膚,便頓時驚訝無比,暗道,“天呐,書上說的膚如凝脂怕不就是這種感覺吧?雖說大人中了毒,臉色有些晦暗,可實在光滑細嫩,不知比多少女子都要強上百倍千倍。”


    陸繹看著小姑娘,目光越來越溫柔,甚至有些寵溺。袁今夏覺察到陸繹熱辣辣的目光,一時也怔住了,兩人四目相對,渾然忘記了旁邊還有一個人。


    “咳!咳咳!”丐叔拖著長音短音輕重緩急地咳了幾次,都沒將兩人的注意力分散,遂走上前,歪著腦袋說道,“丫頭啊,你莫不是趁機占我乖孫兒的便宜吧?”


    袁今夏倏地緩過神來,小臉霎時紅了,竟然連脖頸都紅透了。


    陸繹看在眼裏,抿著嘴笑。


    袁今夏更加羞了,略有些忸怩地說道,“大人您笑什麽?我沒想占您便宜。”


    陸繹看著小姑娘別扭的樣子,笑道,“我說你占我便宜了麽?”


    袁今夏被陸繹問得更加尷尬,扭頭瞥見丐叔正笑嘻嘻地看著兩人,便說道,“我就是想幫大人擦幹淨臉,就是這樣,”說著竟將雙手伸了上去,在陸繹兩頰上揉了起來,許是害羞的緣故,手上的力道沒有控製好,陸繹的臉被揉得變了形。


    丐叔見狀,竟笑得前仰後合。


    袁今夏從腰間拔了一顆蛇滅門扔向丐叔,說道,“叔,您多大歲數了?還老不正經的,”見丐叔仍舊止不住笑,便又要再拔一顆扔出去。陸繹將小姑娘的手握住,柔聲道,“留著還有用的,莫都扔了。”


    袁今夏委屈委屈的看著陸繹。


    “好了,前輩逗你呢。”


    “大人不嘲笑卑職了?”


    “你問錯了。”


    “什麽?”


    “我從未嘲笑過你。”


    “大人剛剛明明也笑了的。”


    陸繹忍俊不禁,說道,“我笑的是……”


    “是什麽?”


    “你猜!”


    “又要猜?”


    陸繹將頭扭向一邊,終於忍不住,唇角上揚,笑得極為開心。


    丐叔笑罷,說道,“辦正事,你們就沿著這片林子一直向前走,約摸三裏地的功夫便到了,千萬別說是我讓你們來的。”


    “您不敢見您的小師妹,又不敢送您的乖孫兒去醫病,就隻知道說大話,指使人,”袁今夏逞了口舌之快,伸手扶著陸繹說道,“大人,我們走,不理他了。”


    “等等。”


    “叔,又怎麽了?”


    丐叔幾個縱躍到了樹上,折了一根粗大的樹枝下來,將枝葉剔除掉,遞給陸繹,說道,“小子,我看你力氣也快用完了,拿著,借借力吧。”


    “好!”陸繹接過來。


    “叔,您總算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你這個丫頭,我可跟你說,我乖孫兒能不能醫好,可全看你了,記住,機靈點兒,少說話,莫惹她生氣。”


    “行,知道了。”袁今夏應著,扶著陸繹向林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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