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心腳下,山路難行,從這裏走到後山咱們才能找到下山的路,還要走很遠,您可以麽?不然我……”


    陸繹看著袁今夏一臉的焦急之色,額上沁出細細的汗珠,便故作輕鬆地說道,“袁捕快是想背著我下山麽?”


    袁今夏語氣異常的堅定,“也未嚐不可,卑職可以試試。”


    “如果過段時日有人找到我們,發現我是中毒死的,而袁捕快是為了救我累死的,你說他們會不會嘲笑你傻?”


    “大人,都什麽時候了,您還有心情說笑?”


    “今夏,如果我真的難逃此劫,你不要枉費心力做不可為之事,將我就地葬了就好。”


    “大人在說什麽渾話?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隻要有卑職在,一定不會讓大人死去,”袁今夏說到這兒,突然“呸呸呸”吐了三口,說道,“什麽死不死的,卑職說錯話了,大人不過是中了毒而已,隻要我們找到能解毒的郎中,大人便又是活蹦亂跳的了。”


    “你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安慰自己呀?”


    “卑職心中認識的大人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您一向是不服輸的,大人應該知道,卑職一直都很崇拜和尊敬大人,您可千萬別在這個時候毀滅了您一直以來在卑職心中高大光輝的形象,那卑職可是要笑話大人的。”


    “袁捕快說謊的本事已臻最高境界了,不過,說笑的本事也漸長了。”


    “這個問題我們以前說過了,剛認識大人時,卑職或許說過謊,欺騙過大人,可後來,就像卑職剛剛說的,對您真的是又敬又怕又……再說了,您就不能好好誇誇卑職麽?一定要連誇帶損麽?明明是好的,說出來偏偏是冷的,您這張嘴真不是白長的,還是那般惹人嫌。”


    “惹人嫌?”陸繹重複了一句,扭頭看了看扶著自己努力向前走的小姑娘,又問道,“那會不會降低了我在袁捕快心中的高大形象啊?”


    “當然,大人可得維護好了您的形象,總不能白白長了這麽一張俊俏的麵孔。”


    “說來說去,袁捕快還是在意容貌罷了。”


    “容貌固然重要,但與其它相比還是次要的。”


    “其它是指什麽?”


    “學識、武功、智慧、責任心……”袁今夏扭頭看了陸繹一眼,又說道,“老天爺當真偏心,將這些都給了大人。”


    “那……你剛剛沒有說完的是什麽?”


    “大人指哪句話?”


    “你說,對我真的是又敬又怕又什麽?”


    袁今夏突然沉默了,半晌沒有說話。


    “怎麽?不方便說出來麽?是不是難聽的話?”


    袁今夏快速說道,“當然不是!”


    陸繹扭頭看到小姑娘的浸滿汗水的臉肉眼可見的紅了,心中略有了些猜測,原本不抱太大生的希望了,現在突然又重新燃起了鬥誌,便說道,“停下來歇一歇吧。”


    “大人是走不動了麽?”


    “這段路雖然漫長,可有袁捕快這樣陪著,倒不覺得累。”


    “那我們還是繼續吧,大人中的毒耽誤不得。”


    陸繹猶豫了一下才應道,“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不知不覺過了兩個多時辰,已到了後山。


    “大人,您先坐在這裏歇一歇,卑職去打些野味來烤著吃,天色漸黑了,餓著肚子總歸不利於大人恢複。”


    陸繹點頭,靠著樹坐了下來,又囑咐道,“莫走遠了。”


    袁今夏離開後,陸繹便盤腿打坐,開始運功調息起來。半個時辰過後,已聞到了烤肉的香味。陸繹睜開眼睛,見小姑娘正翻著樹枝,樹枝上串著一隻肥大的野雞,隨著火苗的跳動不斷發出“嗞嗞啦啦”的響聲。


    “怎麽打到的?”


    袁今夏聽見陸繹說話,立刻開心地笑了起來,“大人調息好了?正好野雞也烤好了,”說罷站起身雙手托著來到陸繹身邊,“還很燙,稍微晾一晾,”說完朝著陸繹的臉仔細看去,見陸繹臉色比先前又暗了一些,心中不禁隱隱擔憂起來,忙用手去撕扯雞腿,“大人,咱們吃飽了繼續下山。”


    陸繹眼見著小姑娘被燙得直哈氣,便說道,“急什麽?小心燙壞了。”


    袁今夏終於撕下了一個雞腿,遞向陸繹,說道,“給,大人拿著,拿著這裏,別燙著,烤得可香了呢。”


    陸繹沒接,說道,“你先吃。”


    “大人先吃。”


    “怎麽?現在我的話都不聽了?”


    袁今夏看了看手裏的雞腿,又看了看陸繹,說道,“明明可以一起吃的麽?”


    “好!”陸繹接過來,眼看著小姑娘又撕下來另一條雞腿,兩人才一起吃了起來。


    吃下一個雞腿,有了力氣,袁今夏才說道,“大人剛剛問怎麽打到的,這是個秘密,不能說的,”說著又將雞翅膀撕下來遞給陸繹一個,自己吃了另一個。


    “打一隻野雞也成秘密了?對我也不能說麽?”


    “倒是可以說,就是覺得大人會笑話卑職罷了。”


    “哦?那袁捕快一定要說出來聽聽。”


    “大人,您知道嗎?就在剛才,”袁今夏轉過身子,正對著陸繹,說道,“卑職走出去沒多遠,踢到了一塊石頭,腳指好疼,險些叫出來。”


    陸繹擔心地向袁今夏腳上看了一眼,問道,“可嚴重?”


    “沒事,大人莫擔心。”


    “你是怕我擔心才不叫出聲來麽?”


    “當然,大人現在行動不便,我可不能再添亂了,況且,萬一我叫出聲來,野雞啊、野兔啊,都嚇跑了怎麽辦?”


    陸繹略微放鬆,調侃道,“袁捕快將我與野味視為平等,倒顯得我很重要。”


    “當然,大人知道的,吃東西乃人生一大快事嘛,”袁今夏說完才發覺不太對勁兒,忙笑道,“當然,這都是開玩笑的,大人比什麽都重要,卑職想說的是,沒叫出聲來反倒是好事了。”


    “為何又成了好事了?”


    “卑職原本是想用手銃的,可又沒把握,大人您知道的,”袁今夏想起一夜林的情形,略有些尷尬,又說道,“當時腳指被撞得生疼,麻了,大人您知道麻了的感覺吧?卑職便直直地站著硬挺了一會兒,過了麻勁兒後便有些站不穩,就……嘿嘿……”


    “就怎麽了?”


    “就撲通一聲栽倒下去了。”


    陸繹嚇了一跳,急急地問道,“就知道胡鬧,快說到底有沒有摔壞?”


    “沒有,”袁今夏拖著長音,“大人莫擔心,聽卑職繼續說,笑話來了,您可千萬坐穩了。”


    陸繹定定地看著小姑娘。


    “卑職摔倒後,便聽得‘撲騰撲騰’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嘎嘎嘎’的叫聲,原來是一隻野雞路過,被卑職壓在了身下……哈哈,哈哈哈……這隻野雞真夠笨的,”袁今夏笑得不能自已,半晌後才說道,“所以這野雞是自己送上門來的。”


    陸繹聽罷,想笑,卻又有些心疼,嗔道,“胡鬧!”


    袁今夏歪著頭問道,“大人不笑話卑職?”


    陸繹滿臉都是憐惜的神色,見小姑娘一張小臉黑一塊白一塊,便從懷裏摸出帕子,遞了一半,突然發覺這是前幾日吃野雞時小姑娘給自己擦手的帕子,遂有些舍不得用,立刻收了回來,重新放回懷裏,說道,“你臉上髒了,自己用袖子擦一擦。”


    袁今夏早已注意到了陸繹拿出來又收回去的帕子,暗道,“原來那日給大人擦手的帕子,大人還留著,”又聽陸繹這樣說,忙回過神來,伸手也在懷裏摸出了一塊帕子,剛要擦,突然發現這塊帕子是陸繹的,遂慌亂地又往懷裏塞去。


    陸繹也瞧見了,倒是大大方方地說道,“原來你還留著,我還以為用過了,便丟掉了呢。”


    “大人的東西怎麽會隨便丟掉呢?卑職是想著有時間清洗幹淨再還給大人。”


    陸繹見小姑娘慌亂又躲閃的眼神,便輕輕笑了下,沒再說話。


    “大人,可是有力氣了?月色不錯,還能看得清路,要不咱們繼續下山?”


    “好!”陸繹剛應了一聲,突然聽得“噅~~~噅~~~”幾聲長嘶。


    “不好,是馬叫聲,大人,難道倭寇回來了?”袁今夏從腰間抽出手銃,“大人您在這兒待著別動,卑職去看看。”


    陸繹抬手將袁今夏拽住,說道,“一起去。”


    “大人?”


    “放心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還有力氣,還能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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