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們不是倭寇,”那人頂著一張藍瓦瓦的臉,說話時,五官都在動,“怪不得這女娃子的聲音這樣好聽。”


    袁今夏小聲道,“大人,他會說咱們的話,他應該不是鬼,也不是龍王,可他的臉……”


    陸繹仔細打量著,一時也辨不出為何來,便問道,“你是誰?”


    “年輕人,你們可要搞清楚,此地可是老夫的地盤,你們擅自闖了進來,我還沒有出言詢問,你反倒問起我是誰了?”


    陸繹冷笑了一聲,說道,“一個被囚禁在此的人,態度還如此囂張?”


    “你怎知我被囚禁於此?莫要胡說八道,老夫就喜歡在這待著,這裏清靜,還涼快得很。”


    陸繹伸手將袁今夏向身後拉了一下,小聲說道,“你在此別動,我試試他,”說罷,突然拔刀,向前縱身躍起,一招夜叉探海,翻刀柄轉刀鋒,向那人頭頂劈去。


    “小子,你倒動真格的了,”那人嘴上說著,驀地騰空躍起,躲開陸繹的刀,隻聽“嘩愣愣~~~”連連聲響。袁今夏方才看清,此人手腳上皆縛著鐵鏈。


    陸繹隻是想試探一下,剛剛隻是虛晃一招,落地後,順勢劈出一掌,隻使了五成力道。


    那人將手上的鐵鏈舉起來搖晃了幾下,猛地向陸繹甩去,陸繹騰空而起,躲過鐵鏈,橫空向那人踢出一腳。


    那人來不及變招,隻得舉起胳膊格擋,被震得退了幾步。


    陸繹暗道,“功力不過如此,倒將自己扮得像個世外高人一般,” 腳尖點地,換掌變拳,向那人胸口搗去。


    那人向後撤了兩步,猛地大喝一聲,“停!”


    陸繹收了招勢,冷冷地看著那人。


    “行啊小子,功夫不賴,我承認我打不過你,不打了。”


    袁今夏跑到陸繹身邊,問道,“大人沒事吧?可有傷到?”


    “無事。”


    “哎喲喲,我說小丫頭,你明明看得清楚,是你的小情郎在打我。”


    “你胡說什麽?”袁今夏斥道,“現在打過了,你承認輸了,快說,你到底是誰?在這兒裝神弄鬼的做什麽?”


    那人坐下來,懶洋洋地說道,“我又沒答應你們比武,我也沒說輸了就會告訴你們我是誰。”


    “你這人怎的這般賴皮?”


    “小丫頭,你看看你的小情郎多穩重,你再看看你,看看看,臉怎麽還紅了?”


    袁今夏偷偷瞄了陸繹一眼,見陸繹雲淡風輕,似乎並不在意“小情郎”這三個字。


    “你身縛鏈銬,囚於密室,也並非身懷絕技之人,倭寇將你抓來幹什麽?”


    “你怎麽知道是倭寇抓我來的?”


    “剛剛在外麵,我殺了兩個倭寇,想必他們是剛從你這裏出去的吧?”


    “嚅,”那人向旁邊一指,“他們是來給我送飯的。”


    陸繹和袁今夏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裏擺著飯菜,竟然還有酒,隻是飯菜似乎並沒有動過。


    袁今夏走過去瞧了瞧,問道,“你怎麽沒吃呀?怕倭寇給你下毒麽?”


    “哎呀,你這個小丫頭啊,遇事想也不想,張口就來,我看你這一門心思都在你的小情郎身上吧?”


    “你?你還敢胡說?”袁今夏邊斥責邊快速瞟了陸繹一眼。


    “對了,你剛剛說將那兩個倭寇殺了?”


    陸繹點頭。


    那人忙說道,“小子,快去將屍體藏起來,回來之時再將石壁合上,機關就在那上麵,否則恐有麻煩。”


    陸繹看了袁今夏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出去。片刻後回來,聽見那人還在調侃小姑娘,心中便有所猜測,“此人隻顧著插科打諢,定是存著戒備之心,”想罷問道,“你這張臉是怎麽回事啊?塗了什麽?”


    “你小子眼睛是真賊啊,這都看出來了,”那人又衝袁今夏說道,“丫頭,將那酒壺扔過來。”


    袁今夏看向陸繹,陸繹點了點頭。袁今夏便將酒壺扔給了那人。


    那人穩穩接在手裏,笑道,“我是看出來了,你這個小丫頭倒是聽你小情郎的話。”


    袁今夏跑回陸繹身邊,說道,“大人,不如一刀砍了他吧,省得他胡說。”


    “那豈不是太便宜了他?”


    “你這個小丫頭,倒會嚇唬人,”那人邊說邊仰了頭,將酒倒在自己臉上,又抹了幾下,順手便將酒壺撇了出去。


    此時,陸繹和袁今夏才看清楚,此人約有三十五六歲,唇上蓄著胡須,皮膚甚是白淨,五官周正,從眉眼看,不似奸邪之人。


    “怎麽樣?看傻眼了吧?想當年咱在江湖上也是響當當的有一號,玉樹臨風賽潘安。”


    “您?賽潘安?”袁今夏咧了咧嘴,“賽螃蟹還差不多。”


    “你這個混賬丫頭,”那人似乎並不生氣,又說道,“我聽你們的口音是京城來的,可對?”


    陸繹和袁今夏對視了一眼,皆暗覺奇怪。袁今夏問道,“你怎麽聽出來的?”


    “京城人說話,都帶著一種優越感。”


    “你這是什麽理由?”


    “理由充分得很呐,我跟你們講,我年輕的時候,那大江南北,我可是都走遍了,就唯獨到了京城之後,倍受打擊。”


    袁今夏一聽,立刻說道,“京城能人眾多,恐怕您一番吹噓之後,被人削了吧?”


    “在京城,咱們可是有人的,誰敢削我?”


    “喲喲喲喲喲,您不吹噓能死啊?”


    “小丫頭,你還別瞧不起老夫,我告訴你,京城陸家,那就是咱們本家。”


    “陸家?”袁今夏下意識扭頭看向陸繹,見陸繹神情不變,仍舊一臉淡定。


    “你們可有聽過錦衣衛指揮使陸廷?”


    “嗯?”袁今夏更加吃驚了,又扭頭去看陸繹,此時的陸繹也微微蹙起眉頭。


    袁今夏說道,“你等等等等,你剛剛說什麽?京城陸家,錦衣衛指揮使陸廷,和你什麽關係?”


    “哎呀,這要論起來,我還是他的長輩呢。”


    袁今夏扭頭小聲道,“大人,他說他是您爹的長輩。”


    陸繹輕輕“哼”了一聲。袁今夏又問道,“你又胡亂吹噓,錦衣衛指揮使豈是你可以隨意攀親的?”


    “怎麽叫隨意攀親呢?我們本就是本家,同宗同源。”


    “怎麽講?”


    “我爺爺和陸廷的太爺爺是親兄弟,你們能明白了吧?”


    袁今夏一聽,眼睛瞬間瞪大了,扭頭看向陸繹,小聲道,“大人,如果是這樣,他可大著您兩個輩份呢。”


    陸繹沒說話,嫌棄地瞥了小姑娘一眼。


    那人似乎回憶上了,繼續說道,“陸廷那小子升了官發了財,可也沒算忘本,那年,我正好有事去了一趟京城,恰逢陸廷喜添貴子。”


    “大人,他說的這個添子的,是不是說的是您啊?”


    陸繹臉色變得有些冷峻起來。


    “哎喲,你們是沒看見啊,別看陸廷那小子長得人模狗樣的,他生的那個兒子可是太俊了,滿月的時候,特意抱了出來給我們看,當時他隻生了一個,不然我都想偷出來玩玩了。”


    “大人,他誇您呢。”


    “若論起來,那孩子得叫我一聲堂爺爺呢。”


    “大人,他說您是他的孫子。”


    陸繹聽到這兒已經鐵青了臉,袁今夏見狀,忙閉上了嘴。


    陸繹冷冷地說道,“編故事的本事倒是厲害。”


    “哎,絕無虛言!”那人原本是一副喜滋滋地模樣,轉瞬間便垮了臉,又說道,“我原本跟你們說不著這些,隻是這小一年,我說話的次數加起來不超過三句。”


    見那人神情突然失落,陸繹和袁今夏覺得時機已到,正想趁機追問,還未開口,那人突然說道,“來人了,你們快藏到那塊大石後。”


    陸繹和袁今夏閃身到石後,片刻後,聽見“吱嘎”聲響起,緊接著進來兩個手持長劍的黑衣人。黑衣人繞著那人身前身後轉了幾圈,將劍入鞘。


    一個黑衣人說道,“離子時還有兩個時辰,我們回去稟報大當家的,一切正常。”


    袁今夏聽不懂東瀛語,可陸繹聽得懂,暗道,“今夜子時,不正是小新說的沉井的時辰麽?”


    “站住!”那人突然出聲,說道,“我知道你們肯定有一個人能聽懂我說的話,回去告訴你們大當家的,今夜子時,我要的人來了,你們隻把他扔進來即可,我要連夜趕工,你們誰都不許進來搗亂,都撤出鎖龍井,若不聽我的話,出現了意外,可就不關我的事了,明日午時,我自會給你們一個交待。”


    兩個黑衣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點點頭。緊接著兩人便出去了,石壁再次合上。


    陸繹閃身出來,說道,“我可以救你出去,但你要將所有的事跟我說清楚。”


    “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有跟我講條件的資格麽?”


    “小子,你倒是硬氣得很,可惜老夫不吃這一套。”


    “我也沒瞧出你骨頭有多硬,不如再試幾招?”


    袁今夏見兩人一來一往,誰也不讓步,忙站到兩人中間,說道,“停停停,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陸繹嗔怪地瞪了小姑娘一眼。那人卻好奇起來,問道,“丫頭,你說什麽?”


    袁今夏顧不得許多了,說道,“您剛才還說是我們大人的堂爺爺呢,現在可倒好,倒來給我們大人出難題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繹夏緣夢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言淵語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言淵語並收藏繹夏緣夢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