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杭業苦口婆心地勸道:“我知道你想給鄉親們一個安定的居所,但社會是前進的,你想大家一輩子都這樣嗎?”


    村長沉默不言。


    杭業繼續道:“我自小在南丹鄉長大,自然是希望村裏人過上更好的日子。”


    說著,他看向紀今歌,“紀老師,你跟我來。”


    紀今歌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這些村民。


    他們都是一些修為低微的小妖,眼裏有些木然。


    他們這輩子都沒出過南丹鄉,對比於杭業說的繁華,他們更相信村長的話。


    紀今歌跟著杭業,盯著這些人不懷好意的視線離開。


    一路上,杭業都在給她介紹南丹鄉。


    村子不大,就坐落於山腳下,村旁邊是一條清水河,這條河養育這整個村落。


    杭業帶著紀今歌到了一處房屋麵前,壓低了聲音道:“村民很排斥你的到來,這些天……總之要小心些。”


    紀今歌嗯了聲。


    懷中的黑貓聞言,肉墊搭在她的手背上,似乎是在無聲的安撫她。


    話落後,杭業便推開了門,故作大聲,“紀老師,你就住這裏,我的房間就在隔壁,你有事就直接來找我。”


    這話是故意說給後麵跟蹤的人聽的。


    畢竟那些村民從紀今歌一進村就跟著,對她甚是警惕。


    紀今歌點頭:“謝謝。”


    話音剛落,不遠處又響起了一道渾厚的男音。


    “小業!”


    不是村長。


    紀今歌聞聲看了過去,就看到一四十來歲的男人大步朝這邊走來。


    “小業,你總算回來了。”


    男人輕歎著氣,似乎是來說教杭業的。


    紀今歌看著走過來的男人,下意識地抱緊了黑貓。


    男人修為很高,甚至連最有威望的村長都不上他。


    “運叔。”


    杭業客套地叫了聲。


    “昨天你父親聽說你又出去後,氣得不行。”梁丘運視線落在紀今歌的身上,“這就是你說的專家?”


    紀今歌明顯能感覺到他在打量自己。


    “是。”杭業點頭,“她姓紀,是我從省城大學請來的。”


    說著,他又給紀今歌介紹其梁丘運來,“紀老師,隻是運叔,我們村的大小事他也有權做主。”


    紀今歌頷首,“運叔。”


    梁丘運從紀今歌身上收回目光,不由得歎了口氣,“小業,你真要和你父親分庭抗禮啊?”


    杭業不卑不亢道:“運叔,我也是為了村裏好。”


    梁丘運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敗下陣來,“成吧,你父親那裏,我再去說說好話。”


    杭業:“謝謝運叔。”


    梁丘運長籲短歎地離開。


    他一走,村民們一哄而散了。


    杭業關上門,又低聲同紀今歌商量,“運叔很支持我的工作,或許我們先從他身上下手?”


    紀今歌蹙了下眉,“這運叔是什麽來頭?”


    杭業想了下,說道:“說起來,運叔很早以前也出去闖蕩過。”


    紀今歌:“那他接觸過什麽人嗎?”


    杭業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說出要重新建設南丹鄉時,他是第一個支持我的。”


    “怎麽了?”他有些疑惑,“是察覺到運叔有什麽不對勁。”


    紀今歌搖頭。


    她暫時還沒看出來什麽。


    “你們村選村長是什麽標準?”


    “村長?”杭業開口:“是老祖宗定下的我家,以後世世代代都由我家擔任。”


    竟然還是世襲製。


    紀今歌心中不可思議。


    難怪杭業有權改建南丹鄉。


    …


    與杭業商討了會兒,紀今歌便回了房間。


    杭業給她的安排的房間,是村裏招待所。怕村民會來找到麻煩,他也搬到了這邊來住。


    有他鎮著,村民們也不敢肆意妄為。


    招待所有些老舊了,設施也比較簡單,但打整得還挺幹淨。


    不多時,房門就被敲響了。


    紀今歌去開了門,就看見一穿著紅色夾襖的小姑娘提著餐盒過來了,“這是杭業哥哥讓我給你送來的。”


    小姑娘大概十來歲左右,還是一隻山貓幼崽,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等她看到屋裏的黑貓時,呀了聲,“姐姐,你這隻貓貓好奇怪哦。”


    “什麽奇怪?”


    紀今歌好奇地問道。


    小姑娘認真地思索了下,又搖了搖頭。


    具體的她說不上來。


    “姐姐。”


    小姑娘眨巴著眼睛,“你身上的味道好好聞哦,我可以抱抱你嗎?”


    話音剛落,身後就響了一聲喵。


    紀今歌沒理黑貓,她笑嗬嗬道:“你回答姐姐一個問題,姐姐就讓你抱。”


    “什麽問題呀?”


    小崽崽說話就是奶聲奶氣的。


    “崽崽覺得這村裏誰最凶呀?”


    紀今歌語氣放軟。


    “是村長叔叔。”小崽崽臉上出現不理解神色,“但杭業哥哥就很溫柔,每次回來後,還給我帶小魚幹!”


    紀今歌忍俊不禁。


    “姐姐。”


    小崽崽撲進紀今歌的懷抱,小奶音理直氣壯,“你說過的,隻要我回答完你的問題,就抱抱我的。”


    紀今歌心裏頓時一片軟乎,她摸了摸小崽崽的頭發,“嗯,姐姐給你抱。”


    “喵?”


    正抱著,紀今歌的肩膀就被拍了拍。


    她回頭,便撞上了黑貓那雙湛藍色貓眼。


    黑貓不知什麽時候跳上了小桌子,目光很不開心,就連尾巴也不耐煩地甩了甩。


    紀今歌清了清嗓子,推開了小崽崽。


    小崽崽小臉微紅,“姐姐,我還可以來找你嗎?”


    黑貓視線明晃晃地落到紀今歌的身上,意思明顯。


    紀今歌摸了摸她的頭,“姐姐不忙的時候就可以。”


    “好吧。”


    小崽崽有些失落。


    這時,樓下又響起一道呼喊的女聲。


    “小咪。”


    似乎是在叫小崽崽的。


    “我媽媽在叫我了。”小崽崽跟紀今歌揮手,“姐姐再見。”


    “再見。”


    一關上門,黑貓立馬轉過頭,將屁股對準了紀今歌。


    看著他柔光水滑的脊背,紀今歌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


    黑貓:“……”


    紀今歌見他不為所動,繼續上下其手。


    黑貓很不耐煩,轉頭就去咬紀今歌的手。然而紀今歌的動作比他想象的要快,他不但沒有咬上,還被她捧起了臉,被迫與她對視。


    “……”


    糟糕,更氣了。


    紀今歌在他的鼻尖上親了親,小聲揶揄,“你怎麽還吃起一小奶貓的醋了?”


    “喵。”


    他很想罵罵咧咧,但做貓要文明。


    紀今歌笑,繼續安撫生氣的黑貓,“都在我心裏,隻有叫陸爻的貓貓,才深得我心。別的貓貓再可愛,也不及阿爻的萬分之一。”


    黑貓:“……”


    她怎麽會這麽會?


    看吧,人類果真是這般狡猾。


    但他好像已經上當了。


    心甘情願上了紀今歌這條賊船。


    “我錯了。”紀今歌又俯身親他,將他親得有些意亂情迷,“阿爻原諒我好不好?”


    黑貓有些暈乎乎的。


    紀今歌見此,便湊到他的耳朵前,刻意壓低了聲線,聲音輕而魅,“那下次就用阿爻最喜歡的姿勢好不好?”


    “阿爻咬我後頸我也不會反抗的。”


    其實他每次咬她後頸,她還挺興奮的,似乎全身的細胞、血液都在叫囂。


    黑貓貓眼肉眼可見地張大。


    下一秒,紀今歌就被一高大的男人按在了牆壁上。


    唔——


    陸爻也沒給紀今歌說話的機會,掐著她的脖子就吻了過來。


    他真的有點生氣了。


    將紀今歌親得喘不過氣來,露出尖牙摩挲著她頸後的皮膚,直到留下一串曖昧的紅痕才放開她。


    紀今歌:“……”


    貓貓果然不能亂撩。


    尤其是開過葷、還會變身的貓咪。


    …


    紀今歌暫時留在了南丹鄉。


    她借口考察地形,將村裏轉了個遍,也去了舉行拜月儀式的廣場。


    說是廣場,其實就是村名議事的大壩子,在大壩中央,還立著一尊狐狸雕像。


    杭業解釋:“這是建立村莊的老祖宗。”


    紀今歌莫名地想到了顏映的調查內容——


    幾百年前,這裏曾隕落過一隻大妖。


    她看著狐狸雕像,會不會跟這個有關?


    紀今歌心中暗自猜測著,打算在夜深時,再跟陸爻一起商討。


    離開廣場後,杭業又帶著等她去村西邊轉了轉。


    有杭業帶路,村民的目光即便是不友善的,也不敢輕舉妄動。


    河水東流。


    西邊便是到清水河的起源地。


    不過此時,清水河上已經結了厚厚的冰塊,寒風凜凜。


    紀今歌四下望了望,突然看向了不遠處的一棟獨棟建築。


    建築外麵也是立著一座狐狸雕像。


    “那是什麽?”


    紀今歌好奇地開口。


    杭業順著她視線看了過來,“祠堂。”


    “祠堂?”


    紀今歌驚訝不已。


    妖也會立祠堂嗎?


    不是她疑惑,是妖族不像人類那般看重家族、族譜這些。他們通常是以一個群體。


    比如狐族、龍族、鳳凰一族。


    即便是陸爻,在他那南城老宅子裏,也隻合葬了柳邢和戎秀的屍體與衣物。


    杭業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嗯,是紀念幫助過我們的老祖宗的。”


    紀今歌哦了聲,她不經意地問:“老祖宗是狐族嗎?”


    “嗯?”


    “我看門口立著狐狸的雕像。”


    “這個我並不清楚。”杭業如實說:“村裏也沒傳過這樣的信息。”


    隻有在村長的繼任儀式上,才會打開祠堂大門。


    紀今歌點點頭。


    杭業頓了下,又說:“祠堂我們都是進不去的,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好。”


    紀今歌並沒有強求。


    隻是她心中甚是怪異,趁著杭業沒注意,悄悄地回頭觀察了好幾次。


    這祠堂的妖氣一點兒妖氣也無,幹淨的無塵無雜。


    明明是妖族之地,卻沒有半點妖氣。


    抱在懷裏的黑貓也在這時用肉墊按了按她的手背。


    一人一貓無聲地對視了一眼。


    僅僅一個眼神,便理解了對方心中所猜所想——


    這祠堂才怕是這南丹鄉最詭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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