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茶莊時,已經下午一點了。


    因為著急趕回來,下山時,兩人便直接坐纜車下來了。


    在纜車上,整個如阜山的情況一覽無餘。


    經過五十年的洗禮,當年的那場山神已經看不出半點痕跡了,山間綠意盎然,勃勃生機。


    茶莊門口,依舊有排隊來體驗茶文化的遊客。


    紀今歌看著門口售票的老人,心中湧現出一股複雜感。


    老人雖然是妖,但身上的氣味很純淨。他眼睛裏也透著一股清澈,像山澗的清泉,也完全沒有老人的渾濁感。


    兩人無聲地交流了一番後,便走上前去。


    老人還記得他們,笑嗬嗬地打起了招呼:“兩位是還想體驗一下……”


    陸爻輕敲了下桌子,打斷他後麵的話。


    陸爻麵上表情雖然不多,但雙眸深沉似海,看不透、也猜不出。


    老人嚇了一跳,臉色也跟著一白。


    這樣子的陸爻,不苟言笑,氣場十足。


    連紀今歌都默了默聲。


    唔……還是小黑貓時軟萌。


    就算是生氣,也透著一股可愛勁兒。


    “我們是海城過來的警察,聊聊吧。”


    陸爻一邊說,一邊從容地亮出了警官證,“關於山神廟的事情,我們已經查清,你也不用再做無謂的抵抗。”


    老人看了看陸爻,又看了看紀今歌。最終,他點了點頭,又輕聲叮囑著身後的售票員,“我去去就回。”


    “你們跟我來吧。”


    老人籲了一口氣,眉眼裏有緊張過後的釋然。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


    隻是沒想到,省城裏的行動隊會發現得這麽快。


    老人在前麵帶路,帶陸爻和紀今歌重新返回了四進院裏。


    他穿過條條走廊,最終帶著兩人走進了第四進院——那間白天不準遊客進入的院子。


    紀今歌也算是故地重遊,心頭有些許的唏噓。


    老人帶著兩人走到那幅《如阜山圖》麵前,他沒著急開口,而是上前點了一炷香,恭敬地拜了拜。


    與寺廟裏的檀香不一樣,這香沁人心脾,像是山間裏最暢然一抹清風,又像是雨後森林被層層籠罩著的清新霧氣。


    很好聞。


    “現在可以說了嗎?”


    陸爻開口道。


    老人看著畫像,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山神,就在這裏麵。”


    紀今歌怔愣了下——


    隨即便覺得合情合理起來。


    也難怪,昨晚進來後,侍者會讓他們先點一炷香。


    “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五十年前的那場山火了吧?”老人輕聲開口,眉眼裏流露出一抹哀傷。


    “嗯。”紀今歌點頭,“最後,真的是山神滅了火嗎?”


    “是。”老人應著,“山神娘娘滅了火後,念及山中精靈們枉死,便舍身將自己所有的力量耗盡,救活了他們。”


    當年他也是那些精靈中的其中一隻。


    他本該喪生在山火中,是山神娘娘犧牲自己救了他們。


    “精靈們不想山神娘娘身死道消,便合力保住了她的一縷神魂。”老人繼續說:“但山神娘娘經此一役,已經無法再凝結成形。我們找到她的神魂後,便讓她附身在這幅古畫裏。”


    “所以,這也是你們讓遊客參拜山神的原因?”


    “是的。”


    老人沒有否認,應承下來,“山神廟被毀,娘娘沒有外界的信仰力,無論過了多少年,都不會凝結成形。”


    光靠他們精靈的力量,是無法修建山神廟的。


    而且資本無情,甚至還把山神廟改成了青雲寺,更是請了高僧來坐鎮。


    他們也沒有辦法,才想出了這麽一招暗度陳倉。


    “那之前鎮上消失的人呢?”紀今歌問:“跟你們可有關?”


    老人點頭,又搖了搖頭。


    紀今歌皺眉,語氣稍稍嚴厲了些,“他們現在在哪裏?是你們殺害了他們?”


    “沒有沒有,我們沒有傷害他們。”


    老人用力地搖頭,連聲音都著急起來,“我們精靈可從來不會害人。”


    他一著急,甚至飆出了童音。


    “……”


    這童音,紀今歌聽著有些眼熟。


    老人見自己的身份也隱瞞不下去了,身形驟然一變,便化作了一十歲左右的男童,他鼓著腮幫道:“山神娘娘說我們是善良的精靈。”


    “他們現在在哪?”


    陸爻又問了一遍。


    他聲音偏沉,神色更是不怒自威。


    小鬆鼠精嚇得一瑟縮,“就、就在畫裏。”


    說著,他又忙不迭地補了一句,“他們都沒事,隻是被這幅畫吸進去參拜山神了,等十五天後,就會出來了。”


    聞言,紀今歌重新看向了這幅古畫。


    仔細看著,廟門前兩個參拜的人影,倒是像極了巫元正和尹星闌。


    難怪,這小孩說他們去了如阜山。


    原來此如阜山非彼如阜山。


    “怎麽進去?”


    小鬆鼠精緊張兮兮地看了眼陸爻,抬手觸碰了一下古畫。


    一瞬間,那小鬆鼠精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下一秒,那古畫裏便多出一個人來。


    紀今歌也見過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乍一見這情況,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陸隊。”


    陸爻嗯了聲,“我們也進去。”


    話落,他便抬手,學著小鬆鼠精那樣,指尖輕觸了一下古畫。


    紀今歌頓時便覺得自己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包裹住。


    幾乎是眨眼間的功夫,周遭就變了樣子。


    ——他們已經在畫中了。


    不過畫中的世界,顏色並不如外界那般明亮,儼然是一副潑墨留白的水墨畫。


    “陸隊?今歌?”


    剛一進去,紀今歌就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她回頭看了過去。


    果真是快半個月不見的巫元正與尹星闌。


    尹星闌興奮極了,像一隻走丟了很久突然被主人找到的可憐狗狗。


    “你們怎麽進來了?也是被畫給吸進來的?”


    剛來鎮子沒多久巫元正和尹星闌兩人便查到了當年如阜山的真相,他們當晚便決定夜探茶莊。


    發現這幅畫後,尹星闌隻是好奇地碰了碰,刹那間就被吸了進來。


    連反應時間都沒有。


    紀今歌點頭:“是。”


    照這麽說來,尹星闌和巫元正應該是早早地就被吸入了畫中,隻是那幾天他們在調查診所的案件,一時把他們給忘記了。


    巫元正沉聲附和:“看來隻有碰到那幅畫才會被吸進來。”


    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陸爻簡明問道:“你們可有事?”


    巫元正:“我和尹施主都很好。”


    被吸進來後,他們察覺不到時間的變化,不覺得餓、也不覺得渴。


    不僅如此,他們的行動也完全受限——畢竟這畫中的世界就隻有這麽大,也就限製了他們的活動區域。


    陸爻嗯了聲。


    話落,他又看向了正在廟前虔誠參拜的小鬆鼠精。


    “咦,這小孩是誰?”


    尹星闌好奇。


    陸爻沒回尹星闌的話,而是等小鬆鼠精參拜完,才走到他麵前,“山神在哪裏?”


    小鬆鼠精抬眸,眼神一一從紀今歌幾人身上瀏覽過。


    “就在裏麵,你們跟我進來吧。”


    一語畢,他便抬腳踏進山神廟裏。


    尹星闌驚呼,“這裏麵還可以進去?”


    天可見的,他和巫元正進來這麽久了,壓根就不知道這廟還可以進去。


    推開門後,紀今歌被眼前的情況給震驚到了。


    倒不是裏麵的畫麵有多驚奇,而是與外麵的現實世界無異。


    紀今歌覺得自己cpu都快被幹燒了。


    一時間有些分不清到底什麽是畫中的世界,什麽又是現實的世界。


    這廟宇不大,推開門後,裏麵也隻有一間屋子。


    進門後,紀今歌當即便看見吊幔後麵的雕花床上,正躺著一道倩麗的身影。


    是精靈們口中的山神娘娘,又是這奇異世界裏的畫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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