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麽個地方。”


    紀今歌暗自呢喃。


    不過,這青浦街也確實聽著耳熟。


    “雖然人妖兩族已經和平共處。”鳳嫻開口:“但有些地方還是進行了劃分。就比如我們這條街,就歸屬人界所管,你看外麵街道上大部分都是人類開的店鋪。”


    紀今歌了然地點了點頭。


    “那青浦街的新管事什麽時候上?”尹星闌話語裏有些不耐。


    這個月青浦街沒有管事,犯罪率直線上升。那些妖族知道殺人奪丹會吃牢飯,所以他們不敢貿然犯大事,倒是打架鬥毆這種小案子源源不斷的攀升。


    “下個月初七。”


    鳳嫻抄著手,看尹星闌這模樣竟隱隱有些好笑,“之前的管事突然去世,重新調人過來,也需要手續。”


    “行吧。”


    尹星闌揉了揉太陽穴,“既然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話落,他轉身便回了自己的工位。


    紀今歌也和陸爻各忙各的去了。


    顏映的工位離尹星闌的不遠。尹星闌回去時,小兔子正認真地記錄著案件。


    他心思一動,傾身靠過來,雙臂懶懶地撐在桌麵上,“小兔子。”


    聽到尹星闌的聲音,顏映嚇了一跳,一雙小兔眼瞪大,“怎、怎麽了?”


    尹星闌有些惡劣地努努嘴。


    其實他來行動隊有些時間了,但這隻小兔子還是那麽怕她。


    不過,狼本來就是兔子的天敵,她怕也正常。


    “我忙活了一下午,餓了。”


    顏映十分懂事,從桌兜裏摸出的一袋胡蘿卜口味的零食遞了過去。


    “嘖。”尹星闌故意道,“我不吃草。”


    他張嘴,一字一句道:“我要吃肉。”


    顏映:“……”


    她確實是一道美味,煎炸烹炒都可以。


    顏映手僵在半空中,兩隻眼睛微紅,樣子委屈,令人生憐,“隻、隻有這個了。”


    鳳嫻實在看不過去了,她訓斥了聲,“尹星闌,你怎麽比牧津還愛欺負她?”


    她奪過零食,“你欺負顏映,跟欺負小孩有什麽區別?”


    顏映:“……”


    其實尹星闌這個人不算壞,確實愛逗她。


    可她也是真的怕。


    並且是對天敵的怕。


    她也怕陸爻,但對陸爻更多的是尊敬。


    “成吧,成吧,我是大灰狼,專欺負小兔子。”


    尹星闌亦正亦邪的眉眼挑了挑,他聳著肩,重新坐回了原位。


    “知道就好。”


    鳳嫻又嘴了他一句,便拿著零食走了。


    顏映看著自己的零食,心裏哎了一句。她也坐了下來,繼續埋頭記錄著案情。


    正寫著,一袋小餅幹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剛好落在了她的桌子上。


    顏映看著突兀起來的餅幹,忍不住咦了聲。


    她抬頭,左看看右看看,視線落到了尹星闌身上。


    尹星闌察覺到她的眼神,“喏,免得鳳隊說我欺負小孩。”


    顏映:“……”


    尹星闌一臉無所謂,‘愛要不要’的表情,“不是胡蘿卜口味的。”


    “謝謝。”


    顏映還是道了謝——


    雖然尹星闌給的,是她最不喜歡的肉鬆口味。


    -


    這幾天行動隊裏的事不多,紀今歌大部分時間都會去訓練室練習。她能明顯感覺到妖珠融合的越來越多,最直觀的感受便是——她現在能清晰地看到陸爻的本體。


    陸吾一族人員稀少,又在整個妖界具有爭議性,所以他們大多數時候會以黑貓示人。


    至於陸爻身上的黑白色,一部分來源於他母親戎錦。


    也不得不說基因遺傳這個東西太看運氣了,陸爻身上的黑白配色很均勻、很好看,不會東一塊白,西一塊黑的、更不會突然在嘴角出現媒婆痣。


    紀今歌訓練時,陸爻如果沒事要忙,便會陪在她身邊。


    論紀今歌現在的實力,已經不算弱了,甚至都快跟上陸爻了。但是她缺乏實戰的經驗,像陸爻這種活了幾百年的妖怪,最不缺的就是實戰經驗。畢竟妖界在沒有與人界和平共處時,一直是弱肉強食的。


    打完最後一顆子彈,紀今歌小小地吐了口氣。


    訓練了一下午,她也有些渴了,正想回頭拿水喝,陸爻便早早地遞過來了水瓶。


    “謝謝。”


    紀今歌勾了勾唇,也沒跟他客氣,直接就接了過來。


    她仰頭,正噸噸噸喝水時,電話鈴聲突兀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是陸爻的手機響了。


    陸爻看了眼來電顯示,沒立即接,而是對紀今歌口型道:“我媽。”


    紀今歌喝水的動作頓住,眨了眨眼。


    陸爻並沒有避諱著紀今歌,當著她的麵兒接了起來。


    紀今歌聽不見電話裏的內容,倒是聽陸爻嗯了幾聲,“我知道了,晚上她若是沒有別的安排,我會帶她來的。”


    紀今歌悄悄地豎起了耳朵。


    三言兩語掛斷了電話後,陸爻將手機插進褲兜裏,“晚上、有別的安排嗎?”


    “嗯?”


    紀今歌像是有點兒明白了。


    陸爻輕咳了聲,“我媽她、想約你晚上一起去吃個飯。”


    他頓了下,眼神略顯不自在,“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下次——”


    “好。”


    紀今歌直接應了下來。


    陸爻話語頓住。


    可能是沒想到紀今歌會答應得這麽快。


    他再次清了清嗓子。


    紀今歌:“那我這就去買個禮物。”


    陸爻:“不用。”


    “要的。”紀今歌堅持,“再怎麽說戎錦阿姨也是我的長輩。”


    陸爻唇角牽了下,話語聽著柔軟,“那就給她買束花吧,比起那些貴重的禮物,倒不如一束花能哄她開心。”


    紀今歌笑著嗯了聲。


    警局樓下就有一家花店,這會兒離下班時間也不遠了,紀今歌便換下練功服,提前離開了行動隊。


    天氣越發地轉涼,空氣裏也隱隱地透著些寒意。不知何時起,街道兩邊的銀杏葉也開始泛起了黃。


    紀今歌搓了搓掌心,尋找到花店,還沒踏進去,就察覺到空氣裏飄過了一抹很淺淡的妖氣。


    她腳步一頓,立馬朝身後的那棵高大的銀杏樹看了過去。


    然而很奇怪,她一回頭,那妖氣便消失地無影無蹤。


    紀今歌擰了下眉。


    這妖氣極淡、若有若無,讓她很難分辨出來。


    不過,既然是警局門口,應該也不會有妖亂闖吧?


    紀今歌沒在意,大步走進了店中。的


    而那股差點被紀今歌發現的妖氣,這會兒已經被拖到了百米遠的小巷。


    “爸。”


    張瑾瑤掙脫開父親的手,“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沈辛一聽這話氣就不打一處來,“我如果不來,你今天就被紀今歌發現了,到時候說都說不清楚。”


    被沈辛教訓了一頓,張瑾瑤嘴硬道:“發現了又怎麽樣?我又沒做啥違法的事。”


    她拽著沈辛的手臂撒嬌,“爸,她真的好香,我也沒想對她下手,我就是、就是過來看看而已。”


    她雖然饞紀今歌身上的妖珠,但沒有父親在身邊,她還是不太敢出手。


    “哎。”


    沈辛重重地歎了口氣,語氣溫柔下來,“不是給你說過嗎?我會想辦法的。”


    張瑾瑤小臉瞬間便耷拉下來,“沒有辦法了。”


    那天阮紅幫她去打聽了,但毫無結果。


    阮紅說這麽多年了,就沒人聽過純陰體質的人類。


    所以,她才又打起了紀今歌的注意。


    沈辛摸了摸她的頭,想責罵她,但想著她這份身世是自己所造成的。故此,他一句話重話都舍不得說。


    “先回家吧。”


    沈辛拉著張瑾瑤的手,“爸爸說過要幫你,一定會幫你找的。”


    張瑾瑤心裏不甘心,但也隻好乖巧地點頭,“嗯。”


    -


    紀今歌想從陸爻那裏打聽戎錦的喜好,但陸爻想了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其實這也不怪他,他們那族自古以來就親緣淺,大部分時間,他們都是遠離族群,獨自生活。


    陸爻也不例外,他早早地就離開了父母。


    既然陸爻也不知道,紀今歌便在店員的介紹下選擇了康乃馨。


    其實店員也推薦過百合,但她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畢竟百合味道對貓咪來說有毒。


    戎錦是豹子——那也算是大貓咪。


    選好花束後,陸爻也開車過來了,兩人說說笑笑地到了目的地。


    戎錦定的位置在一家高檔的中餐廳。


    陸爻開車載著紀今歌趕到時,戎錦還沒到,倒是兩人一進包廂後,便一眼撞上了那天在訂婚宴上碰到的戎錦的小情人。


    看到陸爻和紀今歌後,小情人眼睛明顯瞪大。他站起身來,神色頗有些拘謹。


    “你、你們好。”


    “你好。”


    紀今歌回應了聲。


    看來戎錦還是挺寵這個小情人的,走到哪裏都帶著。


    小情人瞄了眼陸爻,尷尬地介紹道:“我姓宋,叫宋嘉佑。”


    提起這個名字,紀今歌才恍惚地想起來——


    之前有部大火的仙俠劇,男主角的飾演者就叫宋嘉佑。之前黎盈盈特別迷他,那部電視劇她愣是一集不落地追下了。


    紀今歌是個不愛看電視的人,她之所知道,是被黎盈盈拉著硬看了兩集。


    難怪她那天在訂婚宴上看到這小情人時,就覺得有點兒眼熟。


    “我叫紀今歌。”


    紀今歌見陸爻沉默,就替他做介紹了,“他叫陸爻,是戎錦阿姨的……”


    “我知道。”


    宋嘉佑打斷了紀今歌的話,“阿錦說過的。”


    紀今歌哦了聲。


    話落,氣氛突然開始微妙起來。


    宋嘉佑跟陸爻外表展現出的年紀相差不大的,但誰能想到,一個是叫媽,一個是叫阿錦。


    這兩人誰都沒有開口,紀今歌腳趾開始動工扣城堡。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主動搭話緩解尷尬,“宋老師,我很喜歡你的電視劇,叫《月華傾塵》對不對?我和我表妹每天都追,可喜歡你演的了。”


    “謝謝。”宋嘉佑微微頷首,“不過是叫《月光如塵》。”


    紀今歌:“……”


    好家夥,四個字她早就對了兩個字。


    紀今歌笑容僵住,“哈哈是嗎,我不太喜歡記名字。”


    宋嘉佑:“嗯,看出來了。”


    陸爻聽著這麽尷尬的對話,壓低聲音輕笑了出來。


    紀今歌:“……”


    聽見他的笑聲,紀今歌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她緩解尷尬,他卻笑話她!


    陸爻坦然接受了她的眼神,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裏,又對宋嘉佑道:“你不用緊張,我媽交往新的男朋友,我不會阻止。”


    “嗯。”


    宋嘉佑點了點頭,末了,他又補了一句‘謝謝’。


    氣氛這才稍稍和諧了些,也就在這個時候,戎錦姍姍來遲。


    她應該是剛開完會,身上穿著寶藍色的職業套裝,身材凹凸有致,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慵懶性感的氣息。


    對於貓科動物來說,他們似乎天生就有用讓人迷醉的慵懶氣息。


    陸爻是。


    戎錦也是。


    “戎錦阿姨。”


    紀今歌把手裏的花遞過來,“晚上好,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隨便買了些。”


    “晚上好。”戎錦挑了挑眉,從她手裏接過了花,又低頭去嗅了嗅,“好香,我喜歡。”


    紀今歌靦腆地笑笑。


    “今天是一家人吃飯,我就把嘉佑叫上了的,他最近剛好空出了檔期。”戎錦漂亮的眼睛看著紀今歌,“今歌你介不介意?”


    紀今歌連忙道:“不介意。”


    戎錦沒去問陸爻,她自己的兒子,她是了解的——


    他永遠都是懶懶散散的樣子,沒什麽事都激發起他的興趣來。


    四人這才落座下來,菜是提前點好的,有好幾樣都是紀今歌愛吃的,她不由得咦了聲。


    戎錦道:“我聽瓊姐說,你最喜歡吃這幾道菜了。”


    紀今歌倒有些拘謹起來,“謝謝戎錦阿姨。”


    說到這裏,戎錦微歎,“我最近太忙了,都沒時間約瓊姐出來逛逛。”


    從訂婚宴結束,她便不停歇地忙到現在。


    之前她的工作重心一直在國外,現在回國了,又加上國內的子公司剛起,正是最忙的時候。


    宋嘉佑聽著,輕聲問道:“那吃完飯,我陪你去做個美容?”


    不等戎錦開口,他又補了一句:“我聽我經紀人說,青浦街有一家很不錯的理療館。”


    “什麽地方?”


    陸爻插話進來,他聲音偏沉,聽著沒什麽情緒似的。


    宋嘉佑斂唇,重複了一句,“青浦街。”


    青浦街。


    紀今歌動作頓住——又是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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