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精氣是一種很縹緲、很玄乎、也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


    現代醫學很難用一個固定的詞匯去描繪它,倒是中醫上,偶爾會提及一些。


    以往妖族以非法手段修煉、提升修為時,靠得就是人類身上的這股氣。


    這也是那些誌怪小說的啟蒙。


    什麽狐妖迷上書生、女鬼纏上人類等等。


    紀今歌眼睛微微瞪大,“吸、幹?”


    她不可置信道:“小翎才十六歲啊!怎麽能……”


    後麵那詞她都不好意思開口說出來。


    “嗯?”


    陸爻像是明白了她話裏的含義,忍不住笑了出來,連深眸最底下都蘊著這笑意,“嗯……被吸幹精氣、”


    他頓了下,委婉地表達道:“也不一定要陰陽結合。”


    紀今歌:“……”


    她瞬間鬧了個大紅臉。


    陸爻笑意不減:“隻要妖想吸幹小翎的精氣,有的是辦法。”


    紀今歌輕哦了聲,小臉依舊滾燙。


    陸爻輕咳了聲,“上車吧,趁還沒下課之前趕到學校。”


    “嗯。”


    紀今歌窘迫地點了點頭,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紀今歌以前也在一中上學。


    雖然有幾次送陳翎來過學校,但一直沒有時間進去看看。她畢業已經五六年了,這幾年裏學校變化並不大,公告欄裏甚至還能看到前幾年的學弟學妹們的照片。到學校後,紀今歌循著記憶裏的路線找到校領導辦公室。


    陸爻車開得快,等到了學校時,還有半節課的時間。


    辦公室裏零星坐著幾位老師,房門半掩著,紀今歌站在門前敲了敲。


    很快,裏麵傳出來一道年輕的女聲,“請問你們找誰?”


    “我們找一下高二三班陳翎的班主任。”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渾厚中年男聲。


    “我就是。”


    紀今歌聞聲回了頭,就看見走廊裏慢慢走過來了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老式t血衫,麵相敦厚,腰腹上的啤酒肚明顯。


    紀今歌還是第一次見陳翎的班主任。


    “你們是陳翎的什麽人?”


    元永長是見過陳翎父母的,可沒見他別的親戚朋友。


    陸爻剛準備表明身份時,就被紀今歌小幅度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陸爻動作一頓,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當即不動聲色地斂了斂眉。


    “我是小翎的姐姐。”紀今歌語氣真誠,說話也溫溫柔柔的,很得旁人的好感,“小翎突然暈倒,家裏人都很擔心,所以我們就想來學校問問他最近的一些情況。”


    元永長打量了紀今歌與陸爻一眼,沒立即回,反問道:“陳翎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紀今歌:“還沒醒。”


    元永長聽罷,深深地歎了口氣。


    他開口說道:“以前陳翎在學校表現的很好,學習勁頭很足。但最近他上課總是精神力不集中、發呆走神、有事甚至還會在課堂上睡著。而且在最近的一次考試中,他的成績也下滑得厲害,各科老師都陸陸續續地給我反映了不少問題。”大


    起初他以為是這孩子經常晚上回宿舍後,還要挑燈夜讀沒休息好,又想著他成績本來就好,也就沒有在意他上課走神這件事。


    哪知後來事情越來越嚴重。


    紀今歌默默地聽著,心裏也冒出了猜測。


    精神不集中——


    會不會就是在這個時候,他開始被吸食了精氣?人類的精氣流失過多,也確實會出現陳翎這種情況。


    “我跟他提過了好幾次,他每次都是口頭答應,但每次都屢教不改。”元永長說:“我想著,他再這樣下去就請家長了。沒成想,他竟然在課堂上暈倒了。”


    到現在,他才意識中問題的嚴重性。


    ——這已經不單單是熬夜學習的問題了。


    元永長:“醫生那邊怎麽說?”


    紀今歌沒瞞著,但也沒有全部交待,“醫生說他隻是太勞累了,營養也沒跟上。”


    元永長聽後,臉上若有所思。


    紀今歌:“元老師,那小翎最近有跟什麽人接觸過嗎?”


    元永長搖頭:“學校裏管得嚴,他又住校,平時沒怎麽接觸過外人。”


    紀今歌皺眉。


    恍惚間,她腦海裏閃過了一個瘦弱的身影,忙問道:“元老師,我之前來接小翎放學時,見過他跟一個女生走得很近,您知道那女生嗎?”


    也就是因為這個女生,陳翎之前才會被阿壯勒索。


    “知道。”元永長點頭:“有學生跟我反映過,他倆在談戀愛。”


    紀今歌稍怔,“談戀愛?”


    陳翎雖然年紀小,但做事挺有分寸的,也不像是會早戀的人。


    元永長嗯了聲,“不過陳翎否認了。”


    他也詢問過那女生,女生膽子很小,問她時她一個勁兒地搖頭,眼淚汪汪地說著陳翎沒和她談戀愛,是自己家中貧困,又被人欺負,陳翎才會幫自己的。


    “那女生現在在學校嗎?”


    陸爻在這時出聲詢問。


    元永長視線落到陸爻身上。


    他不知道這男人跟陳翎是什麽關係,但見他長相俊美,又氣度不凡,還是多了幾分信任。


    “她奶奶生病了,沒人照顧,請了一周的假。”


    他是見小姑娘可憐,便允了假。


    也不知道陸爻想到了什麽,開口問道:“陳翎是多久出現的這種狀況?”


    “一周、一周前?”


    其實元永長也沒特別注意過。


    畢竟他不光是一班的辦主任,還是年級組的族長。


    紀今歌心頭隱約有些猜測,與陸爻無聲地交換了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答案。


    紀今歌:“那元老師知道女生的地址嗎?”


    元永長沉吟了聲,“知道。”


    說著,他踱步走進了辦公室裏,從一堆文件裏找到了小姑娘的資料。


    按理說,這些資料不應該外泄。但他也擔心陳翎的情況,思前想後,還是把資料遞了過來,“這就是她家的地址。”


    紀今歌雙手接過,真誠地道了謝。


    元永長搖頭,又歎息道:“若是陳翎有情況,麻煩家長也通知我一聲。”


    紀今歌應道:“好。”


    …


    跟陳翎要好的小姑娘姓楊,單名一個柳字。性格溫溫懦懦的,又膽小自卑,在學校裏不起眼,朋友也少得可憐。


    小姑娘家境貧寒,人口凋敝,家中也隻有一個年邁的奶奶。


    因為是個女孩子,楊柳剛出生沒多久就被親生父母給遺棄了,是這個奶奶在垃圾桶裏撿到了她,並好心收養了她。


    紀今歌從班主任那裏要來了楊柳的家庭住址後,就和陸爻趕了過去。


    她隱隱約約覺得小翎的昏迷或許跟楊柳有關。


    楊柳住的地方離學校有點距離,那地方巷子小,車子根本開不進去。


    一走進巷子,紀今歌就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妖氣,她神色微凜,轉頭看向了陸爻。


    紀今歌壓低了聲音,“陸隊,這裏麵很不對勁。”


    陸爻嗯了聲。


    他自然是察覺到這股妖氣。


    兩人循著妖氣走進,終於停在了巷子深處的一戶人家。


    越靠近,妖氣就越濃鬱。


    紀今歌拿出地址一看——


    正是元永長給的楊柳家的地址。


    房門微掩著,紀今歌與陸爻很有默契地交換了個眼神。


    紀今歌摸出了槍,先是敲了敲門。


    門響了三聲後,並未有人來看,甚至門裏麵連走動聲都沒有。


    見此,紀今歌便小幅度地推了下門。


    “吱呀——”


    木門老舊腐朽,發出了刺耳的一聲。


    門打開後,裏麵的情況一覽無餘,井字形房屋,最中間是四四方方的天井,在天井下,放著一巨石雕刻的花盆,上麵的紋路清晰,似是一幅百獸圖。在巨石花盆裏還種了兩株睡蓮,不過這個季節蓮花已經凋謝,倒是浮在水麵上的蓮葉碧綠清透,散發著勃勃生機。


    天井四邊,正對著大門的是一間堂屋,裏麵擺放了一張沙發,一張吃飯的小桌,以及幾隻竹編的小椅。另外兩邊,則各自是兩間屋子。


    這院裏的妖氣更加濃鬱。


    紀今歌伸手指了指自己左手邊的房子,隨後,又指了指自己。


    陸爻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朝右手邊的房間走了過去。


    紀今歌隻是在車裏遠遠地看過楊柳的背影,但她肯定,楊柳不是妖怪,她就是個普通的人類女生。


    右手邊的第一間房是緊關著,她推開門,四下望了望。


    這間屋子應該是雜物間,放置著沒有用的床板、被褥、以及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紀今歌轉身去了第二間屋子。


    這間屋子房門並沒有關齊,裏麵光線不足,透過縫隙也看不見是何情況。


    紀今歌這次直接推門進去。


    剛一進,她沒來得及看四周的環境,就看見木床上躺著一個穿著海城一中校服的年輕女孩。


    ——是楊柳本人。


    紀今歌呼吸急促起來。


    她大步走過去,檢查了楊柳的情況。


    紀今歌先探了探鼻息。


    還有氣,但呼吸衰弱,情況似乎比陳翎還嚴重。


    她身上殘留了些許妖氣,不過這些妖氣,紀今歌暫時分別不出是誰的。


    “楊柳?”


    紀今歌叫了叫她的名字。


    小姑娘沒有半點要醒過來的跡象,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紀今歌摸出了手機,先是給行動隊播了電話過去,說明了情況。


    打完電話後,陸爻也查完了另外一側的房間了,趕了過來。


    紀今歌聽出了陸爻的腳步聲,連忙回頭,朝門口看去。


    彼時,陸爻剛進來,目光與紀今歌相撞,不等她開口詢問,他便開口說出了調查情況,“沒人。”


    紀今歌眉頭微蹙。


    如今的情況——孫女昏迷不醒,奶奶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爻也瞧見了病床上的楊柳,他大步走來,檢查了小姑娘的情況,“情況跟陳翎一樣,但應該是察覺到我們來了,她跑得很快,給這小姑娘留了一命。”


    命雖然留下了,但情況非常糟糕,估計沒十天半個月是醒不過來的。


    紀今歌猜測道:“是收養她的奶奶嗎?”


    她心裏頭的懷疑的秤砣,在柳奶奶消失後,便逐漸地偏移柳到了她這方。


    人的精氣在十五到四十歲中間最佳,到了柳奶奶這樣的年歲,風燭殘年,體內的精氣本身就所剩無幾。


    其實看屋內這濃鬱的妖氣,就隱隱說明了問題。


    如果是一般的大妖路過,雖然會留下妖氣,但很快便會消散。而像屋內這種情況,沒個十年八年的長期居住時間,是留不下這麽濃的。


    陸爻嗯了聲,“她的嫌疑最大。”


    紀今歌點頭,又道:“我已經打電話給鳳隊了,想必他們很快就會到。”


    像楊柳這樣的情況送到人類醫院其實沒什麽用,不如交給白丞去醫治,說不定他還有辦法些。


    陸爻:“嗯。”


    話落,整個房間便陷入了靜謐之中,兩人頭上都濃罩著層層烏雲。


    也沒過多久,鳳嫻便帶著尹星闌、白丞過來了。


    一進屋,尹星闌就聳了聳鼻子,“這麽重的妖氣,這怕是闖了妖怪窩吧?”


    陸爻沒理他。


    紀今歌也沒開口,她擔憂地看了眼楊柳,又看向白丞,說:“胡醫生,你先看看楊柳的情況把。”


    “嗯。”


    白丞應了聲,大步走了過來。


    他檢查得比紀今歌仔細多了。


    一番檢查下來,他籲了一口氣,“幸好發現及時,還留著一命。”


    她損耗了太多精力,若是紀今歌與陸爻再晚來一會兒,她可能就沒命了。


    聞言,紀今歌不由得抿緊了唇。


    白丞繼續說:“她現在情況太危險,我得帶回法醫所醫治。”


    陸爻:“嗯。”


    鳳嫻也插話進來,“陸隊,我剛剛在來的路上,已經查清楚了屋主的身份。”


    她頓了下,繼續說著著調查結果,“屋主姓王,十年前租給了一個姓柳的婆婆,這婆婆身份背景不詳,也沒在妖物局登記過,不過據附近的小妖怪說,應該是有些修為的大妖。”


    陸爻:“仔細查查這個柳婆婆。”


    鳳嫻應聲:“好的。”


    白丞帶著楊柳回法醫所、鳳嫻去調查柳婆婆的真相、尹星闌則留在現場搜查證據。


    眾人各司其職。


    紀今歌剛準備留下來幫尹星闌,陸爻便出聲叫住了她,“我們再回醫院看看。”


    他聲音稍停,又道:“小翎情況還好,這會兒應該快醒了。”


    紀今歌:“好。”


    兩人出了房子,身影逐漸在了小巷子裏。


    而尹星闌停下動作,抄著手看著兩人逐漸遠去的背影,斜飛入鬢的眉梢微微挑了下,眸底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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