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牧津離開時,行動隊一行人把他送到了機場門口。縱然有舍不得,但大家還是祝他步步高升、官運亨通。


    世間無不散筵席。


    即便他們是妖,生命漫長,也遲早有分別的那一天。


    出了機場後,鳳嫻與巫元正、顏映三人先回了行動隊。紀今歌想著答應過柴漩要去醫院裏陪她,便跟陸爻請了假,並說明了原因。


    陸爻嗯了聲,“這兩天局裏暫時沒事。”


    說著,他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你的車在行動隊裏,我送你去過去。”


    紀今歌站在原地,稍顯拘謹。


    想起昨晚上的事,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怎麽了?”


    陸爻見她站在原地沒動,明知故問道。


    紀今歌搖頭,她抬腳慢慢地走到了副駕駛前。


    算了,就當是白蹭車了。


    陸爻眉梢微挑,他也沒追根問底地繼續問下去,而是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機場與柴漩所住的醫院幾乎是一南一北兩個方向,這個時間點兒,也正是上班高峰期。


    差不多開了兩個小時,陸爻才將車停在了醫院門口。


    紀今歌解開安全帶,推門出去時,發現陸爻也跟著下了車。


    她眨了下眼。


    陸爻:“我同你一起進去。”


    紀今歌輕哦了聲,倒也沒說些拒絕的話。


    早上氣溫涼爽,醫院裏出來晨練的人不少。一進去,紀今歌就看到了正在陪阿嬤鍛煉的阿鴻。


    老人家今天氣色看起來不錯,眉眼間也有笑意。


    阿鴻像是有感覺似地,察覺到紀今歌與陸爻來了,他回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三人打了個照麵。


    紀今歌微微頷首,主動打起了招呼,“早上好。”


    “嗯。”阿鴻表情很淡,說不上什麽情緒,“早上好。”


    兩人的聲音驚動了阿嬤,她停下動作也看了過來,“今歌來了啊?吃早飯了嗎?”


    紀今歌話語禮貌:“還沒,等下和柴漩一起吃。”


    阿嬤哦了聲,她又看向了紀今歌身邊的陸爻,“這是你男朋友吧,真俊啊。”


    阿嬤沒見過陸爻,上回給阿壯簽合同時,她隻見過紀今歌。


    前幾天阿壯開業陸爻雖然去了,但阿嬤又身體不適,住院了。


    紀今歌微窘,剛想回答不是,就聽陸爻道:“您好,我叫陸爻。”


    聽到陸爻這個名字,阿鴻臉色微微一變,他不著痕跡地拉住了阿嬤的手,“鍛煉這麽久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阿嬤也有些疲憊,便點了點頭。


    阿鴻衝著紀今歌歉意一笑,便帶著阿嬤離開了。


    紀今歌也準備走,就看到陸爻的視線停留在阿鴻身上,“怎麽了?陸隊。”


    陸爻收回了視線,“這個阿鴻……”


    “阿鴻?”


    紀今歌疑惑。


    “無事,隻是覺得心思有點兒重罷了。”陸爻搖搖頭,“走吧,我們也上去。”


    但願,是他想太多。


    紀今歌哦了聲。


    阿嬤的病房就在柴漩隔壁。阿鴻攙著她,走得並不快。


    紀今歌與他們相隔的距離並不遠。


    陸爻看著兩人的背影,忽而想到什麽,突然問起:“柴漩還要多久出院?”


    他冷不防地問了一句,紀今歌啊了聲,沒反應過來,“什麽?”


    陸爻重複:“柴漩還有多久出院?”


    “一個月吧。”


    紀今歌回。


    傷筋動骨一百天,怎麽著也得在醫院裏住上一段時間。


    陸爻:“嗯。”


    紀今歌抬眸看向他,“陸隊,你怎麽突然問起了柴漩。”


    陸爻麵色不改:“這段時間警隊也無事,正好可以送你來醫院。”


    紀今歌:“……”


    她心下突然冒出了些許欣喜,差點連上翹的唇角都出賣了她。


    她扭捏了下,並沒有拒絕。


    反正她什麽心思,陸爻也懂,她沒必要故作矜持。


    “好。”


    …


    柴漩的病房依舊隻有她一人,紀今歌和陸爻到的時候,她正舉著刷視頻,眼角是怎麽也遮不住的姨媽笑。


    “今歌快來,給你看個好……”


    她偏頭,看見了紀今歌身邊的陸爻,忍不住咦了聲。


    柴漩去過行動隊幾次,但陸爻也隻匆匆地見過一次,印象並不深。


    紀今歌察覺到柴漩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子,介紹道:“這是我們隊長陸爻。”


    柴漩了然哦了聲。


    陸爻站在門口並沒有進去,“你們聊,我出去轉轉。”


    說完,也沒等紀今歌回複,他便轉身離開了病房,順帶捎上了門。


    柴漩眨眨眼,“你們隊長……親自來送你啊?”


    她語氣說得曖昧,弄得紀今歌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剛好從機場那邊過來。”


    柴漩再次哦了聲。


    她按下床邊升降鍵,想把自己的床位支撐起來,腦海裏忽地閃過了一些零碎畫麵。


    柴漩遲疑了下,問道:“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們隊長?”


    “嗯?”


    紀今歌愣了下。


    柴漩坐直了身子,她摸著下巴思索,“有點兒眼熟。”


    紀今歌笑:“是不是隻是單純地覺得人家帥?”


    “不是。”提到“帥不帥”這個事,柴漩拍了下腦門,恍然大悟,“我們以前在康樂福利院時,有一會我和你出去逛街,在一家甜品店裏碰到了他……”


    說到這裏,柴漩的思路也清晰了,她哼了聲,“那天你倆還跟我玩無間道呢,互相裝作不認識。”


    “……”


    紀今歌啞然。


    柴漩努了努嘴,“幸好我這人記憶力好。”


    難怪她第一眼見到陸爻就覺得眼熟。


    紀今歌笑:“當時那不是情況所迫嘛。”


    “我可不管。”柴漩得寸進尺,“等我出院了,你可得請我吃大餐。”


    “行。”


    紀今歌沒推辭,爽快地應下來。


    紀今歌並未在醫院久待,她在病房裏陪了柴漩兩個小時,就離開了。


    臨近中午,外麵溫度越來越高。


    紀今歌剛走出住院部,就看到了坐在小花園長椅上的陸爻,他雙腿交疊,身體微微向椅背傾瀉,慵懶而隨意。他身後是一棵桂花樹,金色的小花偶爾會隨著風飄落到他身上。


    紀今歌停駐在原地,遠遠地看著他。


    這一幕很和諧溫馨,溫馨到她忍心出聲打擾。


    她停了幾秒,沒出聲,但被畫麵裏的男主角發現了。


    陸爻偏頭,朝她看了過來。


    隔得遠,所有視線都顯得朦朧美好。


    他看過來時,似乎還帶著一股繾綣與深情。


    紀今歌唇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邁步朝他走了過去。


    “陸隊。”她輕聲開口:“你還沒回去嗎?在這裏等我?”


    陸爻沒承認大,也沒否認,“醫院遠,不好打車。”


    紀今歌眸中清淩,似春池瀲灩。


    不論什麽時候,她都會被他平常且關心的語句打動。


    陸爻起了身,“走吧。”


    紀今歌:“好。”


    陸爻向前走了幾步,忽地又停了下來。


    紀今歌跟在他身後,差點撞上了他的後背,她刹住腳,“怎麽了,陸隊。”


    “忘了給你。”


    陸爻開口。


    紀今歌沒反應過來他要給什麽,就看見他伸出手來,手心躺著的是他用證據袋裝滿了的桂花。


    紀今歌怔愣住,心髒在這一刻變得很軟很軟。


    “陸隊。”


    陸爻:“這醫院裏的桂花長得很好。”


    他停了下,聲音偏低但如風般溫柔,“送給你。”


    紀今歌抬眸,一瞬間便撞進了他的眼窩裏。


    她好像溺在了他的溫柔裏。


    “謝謝陸隊。”紀今歌從他手裏接過了花,聲音都有些發抖,“我、很喜歡。”


    陸爻嗯了聲:“喜歡就好。”


    他也喜歡這樹桂花,但他沒有袋子,就隻能用簡陋的證據袋。


    也不知這花,能不能比得上林榆送她的玫瑰。


    -


    這兩天警局裏的事少,似乎大家都清閑起來。


    牧津走後,以行動隊現在的人手肯定是不夠的。至於新來的人員,至今也沒有消息。


    對於這個新成員,除了陸爻外,行動隊的人都或多或少進行了猜測。


    結果都偏向於妖物局派別的地方的妖族過來,或者直接由妖物局下調。


    一天沒見到新成員,紀今歌心裏便一直懸著一顆石頭。


    既然妖物局有青峰會的人,那他會不會直接安排青峰會的人過來?


    紀今歌悄悄把自己的想法說給過陸爻。


    陸爻麵色微沉:“有這個可能。”


    調什麽人來,他其實並不清楚。


    除了擔心派遣下來的人外,紀今歌每天還會抽時間去醫院,她每次去都會碰上阿鴻阿嬤這對人妖夫妻。


    當然陸爻也會陪紀今歌去,不過他不會留在病房裏,而是在樓下等她。


    一轉眼便到了周末。


    紀今歌許久未回黎家了,打算趁著周末時間,回去看看黎瓊女士。


    自從上次那頓無疾無終的晚餐後,她已經將近半個月沒回家了。


    紀今歌到家後,黎瓊正在梳妝打扮,妝容精致到了頭發絲。


    “媽,你這是要出門?”


    紀今歌倚在門口,話語有些幽怨,“我才回來,你就要走啊?”


    黎瓊嗔了她一眼,“我這哪知道你突然回來?”


    紀今歌:“……”


    黎瓊補完了最後的口紅,看了過來,“你跟我一起去唄。”


    紀今歌以為黎瓊是要去客戶,剛想拒絕,就聽到她道:“是最近和我合作的一個年輕妹妹,我倆約了逛街。那妹妹長得漂亮,性格也好,她聽過你的名字,也想見見你。”


    黎瓊頓了下,“反正你在家也沒事,不如就跟我一起去唄。”


    紀今歌想了想,“成吧。”


    她倒要看看,是什麽樣的妹妹把黎瓊女士迷得昏頭轉向的。


    紀今歌隨意打扮了下,便同黎瓊女士出發了。


    一路上黎瓊都在說那妹妹從小生活在國外,有能力、有本事,年紀輕輕就打拚出了一番事業。


    黎瓊自己就是女強人,她能有如今的地位,沒靠過男人。


    自然地,她也欣賞這樣的人。


    黎瓊把這位妹妹誇出了花兒,弄得紀今歌心裏也癢癢的。


    她真想見見這妹妹了。


    …


    黎瓊和人約在了雲錦廣場的咖啡店,紀今歌和她到的時候,那妹妹還沒到。


    兩人坐下來,各自點上了一杯咖啡。


    “媽,怎麽還沒來?”


    紀今歌喝了一口,咖啡苦的讓她皺了下眉。


    黎瓊看了眼時間,不急不緩道:“急什麽?還差二十分鍾,才到約定時間。”


    紀今歌哦了聲。


    話音剛落,黎瓊便呀了聲,“到了。”


    紀今歌好奇,順著黎瓊的視線朝窗外看了過去。下一瞬,在她的視野裏閃過了一道嫋嫋的身影。


    沒看到正臉,但看身影應該是個美女。


    紀今歌目光追隨著身影,一直到身影進了屋,她才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穿了件月牙白旗袍,纖穠合度,婀娜多姿。柔軟的黑發盤成了優雅成熟的發髻,五官精致漂亮,素手上還拿著一把熟悉的玉骨扇。


    身段和顏值都是驚豔的。


    然而紀今歌卻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那天她在警局門口碰見的旗袍美女,也就是陸爻的媽媽嗎?


    紀今歌怔忪了片刻。


    不得不說,陸爻媽媽是真的好看。


    有這麽好看的媽媽,陸爻想長歪都難。


    那天沒注意到,現在想想陸爻和陸媽媽五官極其相似,相似度幾乎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不過陸爻的五官精致卻沒有女氣,輪廓流暢分明。


    紀今歌又想起陸爻說過的,他爸媽一百年多年前就分開了。


    她雖然不知道他們夫妻倆是因為什麽事分開的,但心裏麵不免為美女憤慨,究竟是什麽樣的男人這麽不長眼?連這麽漂亮的美人都不愛!


    紀今歌胡思亂想之際,戎錦已經坐了過來,她聲音溫柔,“瓊姐,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黎瓊忙道:“我和今歌也才過來。”


    戎錦美眸含笑,朝紀今歌這邊看了過來。


    黎瓊見此,拍了拍紀今歌的手背,介紹道:“阿錦,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女兒紀今歌,現在在做警察。”


    紀今歌回過了神來,臉色有點兒紅,她羞澀地張口:“你好。”


    這可是陸爻的媽媽哎!


    她緊張得要死。


    “你好呀。”


    戎錦似乎沒打算提那天在警局見麵的事。


    她眼神愈發地溫柔,“今歌今天打扮的很好看,身上、也香香的。”


    這麽濃的薄荷香,就算是她,心裏也不免有些波動。


    一百多年前,她也見過自帶薄荷香的人類,但同那人比起來,紀今歌身上的薄荷香似乎更濃鬱一點。


    “這就是我之前在家裏跟你提過的。”黎瓊提醒著紀今歌,“阿錦年紀不大,你就叫她姐姐吧。”


    本來就緊張的紀今歌,信了黎瓊的話,剛準備開口叫姐姐,就被戎錦打斷了。


    “這可使不得。”


    戎錦輕笑了出來,“我兒子跟今歌算是同輩,叫我阿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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