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做過心理建設了,當紀今歌看著威風凜凜的陸吾變成了一隻小貓咪,她心裏並沒有很驚訝,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鬆懈感。


    隻是想起以往她對小黑貓做的事,瞬間,一股熱血衝上了腦袋。


    而另外一邊,變成小黑貓的陸爻反而更靈活。


    那蠱雕雖然有翅膀,可以飛。但黑貓顯然比它更聰明,它甚至會借力打力,讓蠱雕一點兒也沒沾到身。


    蠱雕氣得尖叫,似尖銳的嬰兒啼哭聲,直接往紀今歌耳朵裏鑽。


    紀今歌耳膜震得生疼,大力地揉了揉耳朵。若是再聽幾下,估計她七竅都會流血。


    幾個來回後,蠱雕已然占了下風。


    黑貓踩著它的頭,一腳給它踹回到地上。


    “砰——”


    那蠱雕本來就是龐然巨物,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後,塵土飛揚。


    紀今歌也看清楚局勢——


    黑貓伸出一隻貓腳腳,踩著蠱雕的頭。


    明明它那麽小一隻,但蠱雕掙紮了幾下,卻依舊沒有擺脫掉。


    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地變回一隻小鳥雀,被黑貓亮出的利爪,摁壓在地上。


    看到這裏,紀今歌也鬆了口氣,同時也動了動身。


    剛才神情高度緊張,都沒發現自己已經保持一個動作很久了。


    剛一動,黑貓就轉頭看了過來,湛藍色貓眼登時瞪得渾圓。


    都被看到了,紀今歌也沒什麽好隱藏的了。


    她從樹梢中走了過去。


    “陸、陸隊。”


    紀今歌麵上鎮定,心裏已經開始抓狂了,甚至腳趾都開始在摳地了。


    救命——


    看到這小黑貓,她腦海裏不自覺地就浮現出了以前親親抱抱的畫麵,甚至她還不知羞恥地把黑貓按在床上親。


    紀今歌臉漲得通紅,甚至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黑貓收回貓腳腳,變成了陸爻的模樣。


    當著麵兒,親眼看著黑貓變身,紀今歌的衝擊力更強。


    她維持的鎮定快繃不住了。


    想哭,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爻彎腰把蠱雕撿起來,提溜在手上。


    變成小鳥雀的蠱雕,也隻有一隻鸚鵡大小,通身泛黑,唯有鳥嘴的地方,是嫩黃色的。


    “你——”陸爻也有些意外紀今歌會過來,話到嘴邊,卻不知道何如開口。


    醞釀了好幾秒,他才沉聲問道:“你怎麽來了?”


    紀今歌不敢去看陸爻的眼神,她低著頭,磕磕巴巴道:“鳳隊到了,在處理現場,我就趕了過來。”


    陸爻:“嗯。”


    話落後,氣氛就有些尷尬了。


    兩人各懷心思,誰也沒提本體的事。


    紀今歌幹巴巴地笑了笑,“既然陸隊都把嫌疑人抓到了,那我們就回去了吧。”


    陸爻:“嗯。”


    紀今歌轉頭就走,腳下生風了般,走得飛快。


    陸爻看著她的背影,有些無奈,亦抬腿跟上了她的步伐。


    紀今歌走得快,不到十分鍾,就到了廢棄的建築樓裏。


    彼時,鳳嫻還沒走,也剛處理完現場。


    鳳嫻沒看出兩人之間的一樣,說著自己的搜查結果,“屋裏沒有異樣的發現,至於電腦,還得帶回去讓人類那邊技術人員檢查。”


    陸爻嗯了聲。


    鳳嫻又看向了陸爻手裏提溜的蠱雕,“陸隊,這就是嫌疑人嗎?”


    自然是認識蠱雕這種生物的。


    隻是蠱雕族內人員稀少,更是在一百年前就銷聲匿跡了,壓根沒人聽過他們的蹤跡,


    她都以為他們滅族了,沒想到現在會以這樣的形式出現。


    “嗯。”


    說著,陸爻把昏迷的蠱雕扔在地上,下一秒,這東西便變成了人形。


    “帶回局裏。”


    “是。”


    鳳嫻應了聲,順便給蠱雕銬上了手銬。


    紀今歌仔細觀察了人形蠱雕。


    他長得並不醜,反而有幾分英俊,麵容識別度挺高的,尤其是那隻鷹鉤鼻。


    “陸隊。”鳳嫻好奇,“這人會是打傷牧津的人嗎?”


    “不是。”


    陸爻回答的很肯定。


    他跟蠱雕過手時,未見他用過剪紙之類的利器。


    而且能一招就把牧津傷成那樣,實力自然是強大的,這蠱雕還比不上。d


    鳳嫻哦了聲。


    說話間,四人便出了樓。


    鳳嫻和白丞來時開的那輛警車,已經被白丞開走了。


    目前門口停著的,是陸爻的車。


    鳳嫻主動道:“陸隊,我來開吧。”


    陸爻的視線在紀今歌身上停留了半秒,見她低頭不說話,便沉聲道:“不用。”


    鳳嫻張了張嘴,最終哦了聲。


    等陸爻坐進副駕駛後,紀今歌率先拉開了後座的車門,“鳳隊,我坐後麵,方便觀察嫌疑人情況。”


    鳳嫻:“?”


    這情況不太對勁。


    陸爻沒開口,一手撐在玻璃窗上,另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毫無節奏的點著。


    紀今歌直接坐進了後座。


    “陸隊,這——”鳳嫻心裏七上八下的。


    “坐。”


    陸爻表情並不多。


    鳳嫻:“噢。”


    除開昏迷的蠱雕不能開口說話,車上三人一句話都沒說,氣氛微凝。


    紀今歌看著窗外的景色,心虛的不想說話。


    她不是不能接受陸爻是那隻黑貓,隻是不能接受自己所做的尷尬事,現在想想,腳趾都要扣出一座玫瑰城堡了。


    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機會,她再也不會對著貓貓親親抱抱,還發出令人惡心的夾子音。


    救救救命———


    正心虛著,手機忽而一震,一條消息跳了進來。


    是鳳嫻偷偷給她發的。


    鳳嫻:【你和陸隊吵架了?】


    紀今歌更心虛了:【沒有啊。】


    鳳嫻:【你們之間不對勁?到底怎麽了?】


    紀今歌悄悄地瞄了眼開車的陸爻,打字道:【鳳隊,你是不是知道陸隊的本體是一隻黑貓?】


    鳳嫻:【知道啊。】


    鳳嫻:【他本體是陸吾,你也知道陸吾也傳聞裏的神獸,不太好在現實裏露麵,所以他平時都是以黑貓示人的。】


    很少人知道陸爻的本體是陸吾,即便是妖物局的,也隻以為他是一隻普通的黑貓。


    紀今歌想哭,強撐著打字:【哦。】


    鳳嫻:【怎麽啦?你是不是對黑貓做了什麽過分的事?】


    過分的事?


    那就可太多太多了。


    按在床上親,算不算?


    硬要抱著它睡,算不算?


    而且那些事都是她強製對黑貓做的,黑貓開始不願意,是在自己的“淫威”下,才屈服的。


    紀今歌欲哭無淚,【怎麽會呢?我什麽事都沒做。】


    鳳嫻看著紀今歌發過來的消息,鳳眸微挑,笑意很濃。


    這可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她正準備回消息,餘光裏,就看見陸爻不太高興的臉色,以及有些不耐煩的動作。


    她連忙把手機放回了衣兜裏。


    -


    回到行動隊,大家各自去忙事情。


    鳳嫻把現場帶回來的電腦送到了技術部核對,隨後,便帶著巫元正去審訊剛醒來的蠱雕。


    紀今歌稍稍整理了下資料,便打算去驗屍房看了看曹甌的情況。


    她起身離開工位,就碰上了從辦公室出來的陸爻。


    兩人打了一個照麵。


    紀今歌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唇角,“陸隊。”


    陸爻嗯了聲,“去驗屍房?”


    紀今歌點頭。


    陸爻:“走吧,一起。”


    紀今歌:“好。”


    驗屍房就在一層樓,不遠。


    雖然曹甌沒死,但他的情況,要送到白丞這裏來檢查。


    路上,紀今歌與陸爻兩人再次安靜下來,誰都沒有開口。


    氣氛開始不自在起來。


    紀今歌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氛圍。


    “今歌。”陸爻突然叫了她一聲。


    紀今歌心髒猛然一跳,“怎、怎麽了,陸隊。”


    陸爻唇角抿成了一條線,沉了沉聲,道:“關於的我的本體……”


    “沒事啦。”紀今歌故作輕鬆,“鳳隊說,你是為了怕麻煩,才以小貓咪示人的,我能理解。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麽做的。”


    她巴拉巴拉說了一大串,一句重點都沒有提到。


    陸爻:“……”


    驗屍房又不遠,三兩句話就到了。


    陸爻想開口,又聽見紀今歌道:“陸隊,我們到了。”


    陸爻:“……嗯。”


    紀今歌推開門,還沒看清裏麵的情況,差點撞上匆匆出門的白丞。


    幸好,陸爻及時拉了一把,將紀今歌拉進了自己的懷裏。


    “什麽事這麽急?”陸爻眉頭微皺,放開了紀今歌。


    白丞沒看到兩人剛才的動作,拍了拍腦門,“你們來的正好,我有事要找你們。”


    陸爻看了過去。


    白丞自顧地回了房間,開口:“曹甌死了。”


    “什麽?”


    紀今歌愣了下。


    “曹甌死了。”白丞又重複了一遍,神情凝重。


    “怎麽回事?”


    陸爻麵色也沉了下來。


    白丞解釋:“我帶他回來後,他又犯了一次病,這次沒堅持到兩分鍾,就死了。”


    “什麽原因?”紀今歌跟著便進了屋。


    白丞拿起桌上的盤子,“喏,這個。”


    紀今歌看了過去——


    盤子裏麵是一隻肥嘟嘟的蟲子,全身血紅。它沒動,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什麽。


    紀今歌腦海裏冒出了一種邪術,“蠱蟲?”


    白丞嗯了聲,“對,這種蠱蟲寄生在人體,當人類死後,它也會死。”


    他頓了下,“而且隱藏在人體內,根本查不出異樣。”


    他是等曹甌死後,用血逼出來的。


    紀今歌頭皮發麻。


    這麽肥的蟲子,估計是養了一段時間了。


    那麽會是誰下的呢?


    那蠱雕雖然名字帶了一個“蠱”字,但他並非是玩蠱的。


    眼下情況越來越複雜了。


    剪紙、蠱雕、蠱蟲,這已經是三條線索了。


    而且看情況,這三條線並不是同一人所為。


    “除此之外。”陸爻也開口了,“還有其他的發現嗎?”


    白丞搖頭:“暫時沒有。”


    現在隻能看鳳嫻能不能從蠱雕嘴裏挖出點信息出來。


    “陸隊。”紀今歌看了過來:“我先去查一查曹甌的身份和社會關係。”


    陸爻:“好。”


    紀今歌沒再多言,轉身回了辦公室。


    如今諸多案子纏身,她也沒再去細想黑貓的事了。


    看來舒晚這件案子後麵牽涉的更廣。


    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青峰會來。


    紀今歌從資料庫裏調出來曹甌的資料——


    這人倒是沒有大問題。


    曹甌今年二十五歲,畢業於某電子科大,他從小就對軟件與編程感興趣,上大學時,自己編寫的軟件還賣了好幾萬元。


    曹甌性格孤僻,身邊沒什麽好友。父母在外地打工,家裏隻有年邁的爺爺奶奶。


    所以,他即便是失蹤半個月,也沒有引起懷疑。


    紀今歌看了眼時間線。


    ——半個月。


    那不正好是,舒晚犯案的時間嗎?


    看來,青峰會一直是有意為之。


    那現在出現的蠱雕會不會就是一個犧牲品,被他們放棄的棋子?


    就如同,舒晚那樣的棋子?


    紀今歌把曹甌的資料整理完,打算去交給陸爻時,審訊室裏的鳳嫻與巫元正也出來了,兩人麵上表情都不太好。


    “鳳隊。”紀今歌開口,“情況怎麽樣了?”


    鳳嫻聳了聳肩,“說了些有用沒用的信息。”


    蠱雕說他也不知道什麽青峰會,隻是有人給錢,讓他看住曹甌。


    他自然是知道陸爻的。


    所以看到陸爻搜查過來,就打算直接跑路。


    沒想到,還是被抓了個正著。


    紀今歌:“那他有沒有說曹甌的事?”


    鳳嫻:“他說曹甌每天都會痙攣,隻要給他吃藥就沒事。”


    紀今歌蹙眉。


    蠱雕這說法,好像他不知道曹甌是中了蠱。


    “那他有沒有說給他錢的人?”


    “沒有。”鳳嫻回:“他們倆人隻在網上有交易,我已經讓顏映去查匯款方了。”


    紀今歌點點頭。


    鳳嫻頓了下,又問:“曹甌是什麽情況?”


    提到這個,紀今歌就無聲地歎了口氣,“曹甌死了。”


    鳳嫻同她一樣,瞪大了鳳眸,“什麽時候的事?”


    紀今歌將驗屍房的事同她講了。


    鳳嫻眉頭皺得緊。


    紀今歌又道:“鳳隊,那我去給陸隊送資料了。”


    鳳嫻點頭,又把自己手裏的審訊結果遞了過去,“把這個一起帶過去吧。”


    紀今歌眨眨眼:“好。”


    她接過資料,大步走到陸爻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


    門響三聲後,裏麵傳出來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聲。


    “進來。”


    紀今歌深吸了一口氣,對門進去。


    屋內,陸爻這會兒手上正在把玩著一隻毛球,往上拋起,墜落時,又單手記住。


    紀今歌:“……”


    她看了眼毛球,這不正是她早上玩的那隻嘛?什麽時候到了他那裏?


    而且看樣子,他還挺喜歡這隻毛球的。


    陸爻看了過來,放下了毛球,“嗯?”


    紀今歌回了神,走過去,將兩份資料一起放在了桌上,“陸隊,這是曹甌的資料和蠱雕的審訊結果。”


    陸爻視線停在了資料上,麵上表情不多,輕嗯了聲。


    送完資料,紀今歌後退一步,“那、陸隊,既然沒什麽事了,那我先出去了。”


    說完,她不等陸爻回應,轉身就走。


    然而剛踏出一步,就被身後的人叫住。


    “還有什麽事嗎?陸隊。”紀今歌回了頭,扯了扯唇角,笑容勉強。


    他該不會是要說,自己之前以上犯上,“玩弄”他的事吧?


    陸爻輕笑了聲,他重新拋起了毛球,又利索地接住。


    確實像玩上頭了的貓咪。


    “謝謝你的毛球。”


    他眉間的笑意不減,“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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