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裏時,已經淩晨三點。


    紀今歌整理完下文件,也準備下班了。


    現在舒晚已經落網,後續應對媒體的事就不屬於行動隊的任務範疇了。


    辦公室人員已經走得差不多了,獨留下巫元正以防舒晚有情況。


    紀今歌收拾好東西,同巫元正打了個招呼。


    巫元正應了聲,又叫住她,“被抓傷的位置記得換藥。”


    說著,他從一旁的布包裏取出來一盒藥膏,遞了過來。


    紀今歌沒客氣,當即從他手裏接過,“謝謝啦。”


    巫元正頷首致意,沒再多言。


    紀今歌將藥膏放進背包裏,刷卡下了樓。


    這會兒警局裏依舊燈火通明。


    凶手雖然抓到,但後續的工作更加麻煩。


    紀今歌剛下樓,迎麵就撞上了陸爻與戴行。


    戴行眉眼間鬆快了些,正在詢問這起案件的結果。


    看到紀今歌下來,陸爻偏頭朝這邊看了這邊一眼。很快他便收回目光,繼續道:“那一百多名死者和凶手的解釋,就麻煩戴隊費心了。”


    行動隊不能暴露在民眾麵前。


    戴行苦笑,“這件事,我會給媒體一個解釋的。”


    現在外界都在盯著這起案子,就連警局門口都時不時地守著一些記者,千方百計想套點信息出來。


    外界的輿論更不用說,鋪天蓋地都是對這件事的探討。也幾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警察局。凶手可以編造一個身份搪塞過去,但死了一百多人,這需要給外界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件事稍微沒處理好,就會失去公信力度。


    他們也舉步維艱啊。


    陸爻嗯了聲,“還有那個幸存下來的孩子……”


    “我已經聯係好了福利院。”戴行接了他的話,“今天下午應該就會有人來接。”


    但是,那小姑娘已經七八歲了,早已到了記事的年紀。對於父母的事,她縱然是現在不明白,等過些年,再稍長一點,就會明白了。


    “多謝。”


    “陸隊你客氣了,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戴行擺了擺手。


    他抓不了僵屍,隻能做些幕後工作。


    稍頓,戴行又道:“陸隊,我這邊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就先走了。”


    雖然抓捕舒晚不用他們幫忙,但他們是處於明麵上的海城警察,案後的情況還需要他們處理。


    陸爻頷首:“您請便。”


    兩人說話的時候,紀今歌也沒上去打擾。等戴行離開後,她才走上去。


    紀今歌正想同陸爻道別,就聽他道:“去醫院嗎?”


    “嗯?”


    陸爻:“聽說牧津已經醒了過來,正好過去問問發生了什麽事。”


    紀今歌沒有猶豫,應了下來:“好。”


    淩晨三四點的海城,街道上空無一人。


    兩人走出警局後,紀今歌餘光就撇到了門口停放著的麵包車。


    她眉頭微蹙。


    做警察這麽久,她還能不知道這麵包車停在這裏是什麽意思嗎?


    這些記者把警察當做明星了。


    紀今歌拽了拽陸爻的衣袖,眼神示意了下。


    陸爻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他麵色不變,“不用管他們。”


    兩人淡定地上了車。


    剛把車子開到路上,紀今歌就察覺到身後有車在跟蹤他們。


    她透過後視鏡,看到了警局裏門口的那輛麵包車。


    車內沒有妖氣,就是兩三個普通人類。


    “陸隊。”


    紀今歌眉頭皺得更緊了。


    “坐穩了。”


    “嗯?”


    紀今歌還沒反應過來,陸爻就猛地轟了一腳油門。


    車子瞬間便疾馳出去。


    紀今歌:“……”


    她有些膽慫地抓緊了安全帶。


    一輛普通的轎車,被陸爻玩成了超跑。


    他開著車,帶著紀今歌饒了大半個城市。


    紀今歌雙手攥著安全帶,越攥越緊。


    這一刻,她感受到了電影裏的速度與激情。


    車子在路上疾馳著,像一道風般閃過,道路旁邊的建築,也是一晃眼間便甩在了車後。直到麵包車沒跟上,逐漸地消失在了鏡頭裏後,陸爻才慢慢地降下了速度。


    紀今歌:“……”


    她不動聲色舒了一口氣。


    “甩掉了。”


    陸爻語氣鎮定。


    紀今歌張了張口。


    他莫不是把這車當做了自己的原型,隨性所欲地“飛行”?


    紀今歌輕嗯了聲,麵上表情不多,但手上攥著安全帶的力度沒有鬆懈。


    大晚上的,她體會了一把雲霄飛車。


    牧津所在的醫院並不遠,開車的話,最多半個小時。


    但陸爻玩了一把“靈魂飛車”,差不多花了一個小時左右,才抵達醫院。


    這個時間點,醫院並沒有多少行人,都是陪護的家屬,走廊裏靜悄悄的。兩人走到病房門口,還未敲門,便聽到裏麵傳來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牧津你什麽意思嘛?”


    “我好心來看你,你竟然嫌棄我!”


    “下次我可就不來看你了。”


    “哼,你把零食還給我!”


    “……”


    紀今歌揉了揉眉心。


    聽著聲音,就知道屋裏是小星那隻聒噪的鸚鵡了。


    門沒關,陸爻抬手敲了下,便抬腿走了進去。


    屋內小星的說話聲瞬間戛然而止。


    看到陸爻,她膽慫地躲到了一邊。但鼓起的腮幫,像是一隻圓滾滾的河豚,看來還在暗暗生著牧津的氣。


    紀今歌忍不住笑,問道:“小星什麽時候來的?”


    在陸爻麵前小星就規矩許多,廢話也不敢多說,“剛來。”


    她頓了下,又補充道:“我是等黎阿姨睡著才走的。”


    紀今歌嗯了聲,“我媽最近怎麽樣?”


    小星點頭,“她挺好的,就是在網上看到了這起殺人案,有點擔心你們。”


    紀今歌唇角抿了抿。


    小星見陸爻來了,也不敢在醫院多留,她眨眨眼,“那今歌,我就先走啦。”


    紀今歌:“好。”


    小星如實重負一般,雀躍地出了門。


    小星一走,牧津清了清嗓子,“陸隊,你們怎麽來了?”


    牧津傷還未痊愈,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過來看看你。”


    陸爻開口,但麵上表情不多。


    牧津:“……”


    他差點被一口水嗆住。


    陸隊,他有這麽熱心腸?


    紀今歌笑:“牧津你感覺怎麽樣?傷好些了嗎?”


    這才是關心人的語氣嘛。


    牧津嗯了聲,“已經好多了。”


    他偏頭,看見了紀今歌脖子上的紗布,眼神曖昧地在她與陸爻身上流轉,“你脖子——”


    “是舒晚抓傷的。”紀今歌察覺到了他的眼神,連忙道。


    隨即,她又補了一句,“就是那隻僵屍。”


    牧津哦了聲,“那今歌你,有沒有大礙?”


    “沒事。”紀今歌回:“巫元正已經看過了。”


    牧津再次哦了聲,意味不明。


    “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陸爻沉聲開口,打斷了這份曖昧。


    牧津垂眸,腦海裏回應著那天在民宿外的情景。


    蛇族向來機敏,他看到舒晚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姑娘不一般。既沒妖氣,又沒人氣,人長得漂亮,氣質也出眾,像極了柳霏霏描述的那般。


    他頓時便生了警惕之心。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試探,就察覺到身後傳來了異樣。他來不及回頭,下一秒,後背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打中。


    他的修為並不低,但這東西打中後,他感覺全身經脈都要斷了。


    他就這麽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幾乎是半昏死了過去。


    “我昏迷過去後,隱約能感覺到自己被帶上車了。”牧津頓了頓,那天他好似還聽見打中他的人說“要盡快行動”之類。


    紀今歌聽罷,抬頭與陸爻交流了一個眼神——


    牧津所說的與舒晚交代的,倒也相差無幾。


    陸爻:“打傷你的,是什麽東西?有印象嗎?”


    牧津思忖了片刻,便搖了搖頭,“沒有印象了。”


    那東西力道太大,一打中他,他幾乎就沒了知覺。


    不像是一般的妖族,修為估計能趕上了陸爻了。


    陸爻嗯了聲,“我知道了。”


    他停了下,繼續說:“你先在醫院好好養傷,僵屍我們已經抓住了。”


    牧津邪肆的眉眼亦有些驚訝。


    沒想到陸隊辦事效率這麽塊,他以為抓到人至少要一兩周的時間。


    -


    從牧津病房出來,天已經微微亮了。


    夏季天亮的早,六點的功夫,天邊就泛起了魚肚白。都這個時間點了,離開醫院後,陸爻幹脆就帶著紀今歌先去吃了早餐。


    幾天沒好好休息,紀今歌滿眼疲憊,吃早餐的間隙,她控製不住打了好幾次嗬欠。


    陸爻聽見聲音,眉頭小幅度地斂了下,“吃完早餐,我送你回弱水巷。”


    “警局那邊——”


    紀今歌停下動作,稍稍精神了點。


    陸爻:“警局那邊有鳳嫻和巫元正,暫時不會出事。”


    紀今歌哦了聲,腦海裏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來,問道:“隊長,你為什麽要答應舒晚的要求?”


    以陸爻的性格,應該不是那種會妥協、會談條件的。


    陸爻抬眸,迎上她好奇的眼神,溫聲解釋道:“解鈴還須係鈴人。”


    紀今歌怔忪了下,又恍然大悟般,“陸隊,你是說小桃和張家小姐嗎?”


    陸爻嗯了聲。


    小桃吸了張家小姐最後一口氣,成了另外一個“阿芙”,更與那座廢棄的宅院聯係在了一起。


    或許,張家小姐能解開小桃被束縛在後院的羈絆。


    至於舒晚——


    她也是與張家小姐有羈絆的人,而且也需要她才能喚來張家小姐的靈魂。


    隻是,他也沒想到的是,張家小姐會願意救小桃而魂飛魄散。


    紀今歌心緒複雜。


    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問道:“那小桃什麽時候才能醒來?”


    陸爻:“隨時都可以。”


    紀今歌想起他們離開後院時,那滿園的桃花香,以及那紛紛揚揚的桃花瓣。


    那麽多桃花,卻獨獨落到了舒晚身上。


    是不是阿芙在同她道別?


    不知道為何,想到此,她鼻頭就有些酸澀。


    阿芙同舒晚都是舊時代的一個縮影,結局同那時候的大多數人一樣,都不美滿。


    或許,這對她們來說,已經是另外一種形式上的he。


    陸爻目光落到她麵前的粥碗上,催促道:“快吃飯。”


    紀今歌回過神來:“嗯。”


    吃過早飯後,陸爻開車將紀今歌送回到了弱水巷。


    同陸爻道了別後,紀今歌小跑回了家。


    這個點兒不算晚,但黎盈盈已經起床了,正在廚房給自己烤麵包。聽到開門聲,她探頭過來,“姐?你怎麽是早上回來的?案子辦得怎麽樣了?”


    這起連環殺人案全國上下關注度都很高,黎盈盈自然也聽說了。


    “嗯。”


    紀今歌忍不住,又打了聲哈欠,“快收尾了。”


    黎盈盈雖然好奇案子,但看出來了她眉間的疲態,心下也有些心疼,“姐,你好幾天沒休息了,快去睡會兒吧。”


    紀今歌嗯了聲,轉身就往房間走。


    剛走到樓梯口,腳步還沒踏上去,又被黎盈盈叫住,“姐,你脖子怎麽了?”


    紀今歌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


    被舒晚抓傷的地方已經不疼了,就是有點兒涼。


    “沒事。”紀今歌沒告訴她真相,“隻是受了點小傷。”


    黎盈盈眉頭微蹙,“家裏有藥膏,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就塗點。”


    那傷口雖然不至於去醫院,但也得防著些。


    紀今歌心頭一暖,她彎了彎眉眼,“好。”


    紀今歌沒有再同黎盈盈閑聊,回到房間後,她隨意挑選了件睡衣,打算先去洗個澡。


    這幾天辦案,她沒回過家,也沒好好洗過澡,渾身上下黏糊糊的,就連衣服上都沾了些許僵屍血。


    脖子上有傷口,紀今歌也不敢力度太大,怕滲了水。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脖子上的抓痕。


    一個晚上過去,傷口隱隱有些泛黑。


    紀今歌伸出手指按了按,不疼,也沒有血水流出來。


    幸好閑心說過,她有妖珠,即便是被咬了,也不會變成僵屍。


    不然看著這泛黑的抓痕,她估計會急得上火。


    紀今歌重新上了藥,又貼上了新的紗布。


    她擦幹淨身子,穿上幹淨的睡衣,這才出了浴室。


    雖然好幾天沒回來,但屋子還算幹淨。


    紀今歌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是黑貓。


    黑貓不知是什麽時候過來的,這會兒正坐在沙發上優雅的舔毛,也似乎在等她洗完澡出來。


    “你來了?”


    紀今歌心頭驚喜,但她實在太困,沒心情與黑貓打鬧。


    “什麽時候過來的?”


    想想,她也好幾天沒見到黑貓了。


    還怪想念的。


    黑貓湛藍色眸子看著她,沒回,但尾巴卻配合地甩了甩。


    紀今歌躺上床,照舊拍了拍床頭的位置。


    黑貓了然,從沙發上“duang”的一聲跳下來,揚起毛茸茸的大尾巴,身形靈活地跳到了床上。


    它剛在床頭位置躺下,就被紀今歌拽著後腿拖到了被窩裏。


    黑貓:“……”


    不等它掙紮,紀今歌便雙手圈著它,攬進了懷中,腦袋還和它的後腦勺貼在了一起。


    聞到那熟悉的薄荷香,黑貓想掙紮著出來,但又怕抓傷她,動作幅度並不大。


    紀今歌咕噥了一聲,將它抱得更緊了,她臉蛋蹭了蹭黑貓的後脖頸,將氣息留在了它的身上。


    “乖一點。”


    “不乖的話,姨姨就要親親你了。”


    黑貓:“……”


    算了,它這幾天也困了。


    就這麽睡吧。


    黑貓幹脆停止掙紮,任由紀今歌抱著它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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