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今歌趕下樓時,三樓餐廳的門沒被破開。


    她拉開櫃子,見小女孩還好好地等在裏麵,心頭才悄然舒了口氣。


    小姑娘腦袋枕在櫃壁上,靜靜地睡著了。可能是剛哭過,眼角還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


    紀今歌輕輕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小姑娘醒的很快,她揉了揉眼睛,“姐姐,你回來了?”


    小姑娘年歲也不大,說起話來時,聲音還奶奶的。


    “嗯。”紀今歌強撐著扯出了一抹笑,“姐姐帶你走了。”


    “那媽媽呢?”小女孩天真地看著紀今歌。


    紀今歌心頭酸澀,“媽媽、媽媽她有點事要忙,先跟姐姐走好嗎?”


    小女孩搖頭,語氣很認真:“可媽媽說過,不能跟陌生人走。”


    “姐姐不是陌生,姐姐是警察。”


    說著,紀今歌再次拿出了警官證,“你看這上麵還有姐姐的名字和照片裏呢。”


    小姑娘人不識字,但看著證件裏一身警服打扮的紀今歌,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紀今歌伸手將她抱了出來,直接乘坐電梯下了樓。


    這次情況嚴重,那些變成僵屍的人類需要及時處理,若是讓他們跑了出去,那後果不堪設想。


    紀今歌下樓時,鳳嫻剛帶著調過來警察將最後一批僵屍裝上了車。


    “姐姐。”小姑娘趴在紀今歌的肩膀上,目光卻落到那遠去的車輛上,“那車裏是什麽呀?”


    紀今歌心髒猛地一揪,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小孩子不要問什麽多。”


    陸爻插話進來,算是解了她的圍,“裏麵都是些很可怕的東西。”


    紀今歌:“……”


    也不知道是陸爻可怕,還是他這句話可怕,小姑娘害怕地往紀今歌懷裏縮了縮。


    陸爻翹了翹唇,“走吧。”


    他視線落到小姑娘身上,“先帶她回警局。”


    紀今歌:“好。”


    紀今歌將小姑娘放了下來,牽著她的手準備上車,卻發現她還停在那輛遠去的車輛上。


    “怎麽了?”


    小姑娘抬眸,一雙鹿眼天真無辜地看著她,“姐姐,我感覺我媽媽在裏麵。”


    紀今歌愣了下,不由得朝那輛車看去,除了發現裏麵是沒了生命的僵屍,沒有其他的發現。


    她心緒複雜,不自然地扯了扯唇角,“媽媽怎麽會在那裏麵呢?剛剛不是說了嗎,那裏麵是可怕的東西。”


    “真的嗎?”


    小姑娘糯糯地問。


    “真的。”


    小姑娘失落地點頭,眼神依依不舍地從那輛車上移開了視線。


    紀今歌裝作什麽也沒看見。


    酒店這邊的殘局還在打掃。


    紀今歌和陸爻帶著小姑娘回去時,顏映就把這次受害人員的名單調查清楚了,她把名單遞了過來,又看了眼乖巧聽話的小姑娘,“今歌,這小姑娘我帶去找白醫生。”


    小姑娘聽說要走,緊張地拉了拉紀今歌的衣服。


    紀今歌摸著她的頭,柔聲安慰,“別怕,這位姐姐也是警察。”


    “是啊。”顏映唇角翹了翹,“而且姐姐還有很多很多的好吃的。”


    小姑娘眨眨眼,看了看顏映,又看了看紀今歌。在得到紀今歌的肯定後,這才走過去,主動牽起了顏映的手。


    看著一大一小離開,紀今歌忍住心頭的無奈,翻開了顏映遞過來的名單。


    這次受害人員足足有一百餘人,入住酒店的遊客基本都淪陷了。


    也包括那小女孩的父母。


    “隊長。”紀今歌合上名單,“這件事該怎麽給大眾交代?”


    那一百餘人已經變成了僵屍,再也不能變回正常人。


    他們現在隻是一具會行走的屍體而已,而且這樣的屍體,為了防止屍變,還需要火化處理。


    陸爻揉了揉眉心,“人類警察那邊已經在想辦法了。”


    無論如何都不能把有僵屍這件事公之於眾,那樣會造成社會更大的恐慌。


    紀今歌抬頭透過玻璃,看著正在和顏映說話的小姑娘。


    小姑娘還不知道父母的事,應許是和顏映說到了開心處,唇角上揚,天真爛漫地笑了起來。


    紀今歌有些不忍心,轉了過頭。


    陸爻伸手,想像在頂樓時那樣,把她攬進懷中,但手抬到半空中,還是縮了回去,“脖子上的抓痕怎麽樣了?”


    紀今歌下意識地摸了摸,“不疼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脖子上的傷口有點涼,好似有冷風在往裏麵吹。


    陸爻嗯了聲,“如果疼的話——”


    他頓了下。


    “疼的話怎麽了?”紀今歌抬眸,對上了他的眼神。


    說著話時,紀今歌心髒也跳得很快。


    他們倆人之間,好像就差一層薄膜了。


    陸爻垂眸看著她,她眼神清亮,如同一汪瀲灩清池。


    在這汪春池裏,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好似,在這麽一刻,她的世界裏隻剩下他一人。


    陸爻視線移開,不經意地落到了她的唇角上。


    可能是剛經過一場大戰,她唇上並沒有什麽血色,看著有些蒼白。


    陸爻喉結不經意地輕滾。


    “如果疼的話,”他唇角微斂,“就去找——”


    “隊長。”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熟悉的男聲打斷。


    兩人皆是聲源處看了過去——


    是已經布置完陣法,重新返回來了的巫元正。巫元正沒察覺到他們倆人身上的曖昧旖旎,道:“陣法已經布置好了,可以去審問舒小姐了。”


    他對自己陣法、符咒還是自信的。


    就算那舒小姐有心掙脫,也會被困住。


    被打斷了話,陸爻心頭陡然升起了一股煩躁,麵無表情地嗯了聲。


    巫元正這人吧,不太會察言觀色。


    他沒再說什麽,轉頭往屋裏走。剛轉頭,他忽而又想起什麽了,回頭看向了紀今歌,“今歌。”


    “嗯?”


    紀今歌眨眨眼。


    巫元正指了指她的脖子,補了一句,“有什麽問題就一定要找我。”


    原來陸隊說的是——疼的話就找巫元正。


    紀今歌笑著道了謝:“好,我知道了。”


    陸爻:“……”


    他眉頭不由得緊皺。


    什麽好是都讓巫元正撿到了。


    因為舒小姐特殊的身份,這次的提審,就由陸爻親自審問。


    紀今歌沒進去,她同鳳嫻一道,守在外麵。


    透過玻璃窗,紀今歌看向了屋內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她慵懶地靠在椅背上,身上雖然依舊有被灼燒的痕跡,但露出白骨的部分已經長出了新肉,她依舊很美,有股破敗而衰落的美。


    舒小姐看起來沒什麽精神,隻是陸爻進來後,她才懶懶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隨後,又低下了頭去,隻露出一節雪白的脖頸。


    巫元正敲了敲桌子,按照流程詢問,“姓名,年齡。”


    “舒晚。”女人沒什麽耐心地回道:“年齡——”


    她自嘲了扯了扯唇角,“年齡啊,我早就不記得了。”


    她在外麵流浪了一百餘年,不死不滅,也早就忘了今夕昨夕。


    女人看著窗外那顆悄然升起的月亮,眼睛裏似乎閃過了一絲亮光,不明所意地問道:“今天、是中元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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